夜溟修挑了挑眉：“是何赌约？”
虞卿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去浮沫：“你自己。”
“是......”
林景姝惨白着脸，感受到殿内所有贵女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道道探寻，鄙夷和不怀好意的眼神，如凌迟般让她如芒在背。
“若是贵妃娘娘嫁得风光，臣女便......趴在地上学狗剑”
此话一出，殿内掀起一片幸灾乐祸的窃笑。
林景姝平日里仗着自己侯府嫡女的身份，没少给那些家世不如她的贵女甩脸色，人缘差，大家巴不得看她出糗。
虞卿卿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林姐，可要愿赌服输。”
林景姝身子晃了晃，紧咬着牙，屈辱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众饶注视下，她缓缓俯下身，趴在地上。
“汪......汪......汪......”
贵女们皆是忍俊不禁，一个个捻起帕子掩唇轻笑。
看一个大活人趴在地上学狗叫，逗大家乐，这可比给贵妃送礼请安，有趣多了。
虞卿卿望着地上羞得抬不起头的林景姝，心头竟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荒诞又无聊。
夜溟修倒是很满意，握住虞卿卿的手，柔声问：“爱妃可还满意？”
虞卿卿淡淡地嗯了一声，垂眸道；“让她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
林景姝脱力地抬起身子，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在众人视线的凌迟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紫宸殿。
林景姝一走，虞卿卿也觉得无趣得紧，对夜溟修使了个眼色，想尽快结束这煎熬的社交礼仪。
忽听殿外传来欢快的环佩铃铛声。
“听闻今日贵女们都在，贺贵妃嫂嫂册封之喜，臣妹也来凑个热闹。”
夜夕颜提着石榴宫裙入殿，身后还跟着秦淑妃。
二人一前一后入殿，叩拜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宸贵妃。”
虞卿卿眉心微蹙，宫规并未过，这种场合，后宫嫔妃和公主也会来。
昨夜宫宴，已领教过这位夕颜公主搬弄是非的本事，一看到她出现在这种场合，就知道准没好事。
夜溟修脸色冰冷：“你们来做什么？”
夜夕颜露出活泼的笑意，款步来到虞卿卿面前，乖巧地福了福身。
“贵妃嫂嫂，臣妹自北境回京，赶路匆忙，未来得及给嫂嫂备下厚礼。”
“这是我命匠人专门为嫂嫂打造的，不成敬意，还望嫂嫂笑纳。”
夜夕颜从袖口，拿出一个纯金打造，巴掌大的金丝笼，里面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
虞卿卿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台下贵女见了，无不诧异掩唇，相互交换着饱含深意的眼神。
她们早有耳闻，这位贵妃娘娘本该是侯府的儿媳，却被陛下强掳入宫，一直被囚禁在寝殿。
夕颜公主竟当众拿出一只笼中雀做贺礼，这摆明了，是在暗讽羞辱贵妃。
虞卿卿指尖微缩，脊背的凉意爬满四肢百骸。
“夜夕颜，你可知罪？”
夜溟修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涌起寒意。
他话音一落，殿内所有人呼啦啦一下全跪下了，方才还和气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夜夕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乌黑羽睫扑闪跳动：“皇兄这是何意？臣妹只是觉得，这只金丝雀娇俏可人，与贵妃嫂嫂气质相配，这才......”
“住口！”
夜溟修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起身缓步走下御座，站在夜夕颜跟前冷睨着她。
“收起你那些歹毒心思，朕的贵妃，岂容你肆意羞辱？”
他拉起虞卿卿的手，揽着她并肩站在众人面前。
“卿儿，从今日起，朕许你协理六宫之权，从今往后，后宫大事宜，皆交由宸贵妃定夺，无需向朕报备。”
秦淑妃垂眸，脸色微变，陛下许宸贵妃协理六宫？
从前后宫诸多事宜，都是她来操办，以为协理六宫之权，总有一会交给她，却不想被后来者居上。
虞卿卿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夜溟修。
她虽是平民出身，却也晓得，协理六宫之权是皇后才有的权力。
夜溟修在用行动告诉大家，她不是笼中雀，而是能与他并肩执掌后宫的主人。
夜夕颜忍不住开口：“皇兄，贵妃嫂嫂初入宫廷，就执掌如此大的权力，怕是不妥。”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殿前失仪之过。”
夜溟修冷眼扫过她，语气冰冷：“羞辱贵妃，罚抄宫规百遍，罚俸三个月，若再敢有僭越之举，可没这么容易揭过。”
夜夕颜哭哭啼啼，掩住怨毒的视线：“臣妹冤枉啊，只是给贵妃嫂嫂备礼不当，便要受这么重的惩罚，臣妹真是无心之失啊。”
“是无心还是刻意，你心知肚明，别在朕跟前碍眼，滚出去。”
夜溟修没了耐性，对众壤了句跪安，便握住虞卿卿的手，大步离开。
“陛下真要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我？”
回宫路上，虞卿卿坐在銮驾内，忍不住问。
“当然。”夜溟修揽住她的肩，搂她入怀：“给你找点事做，别总想着逃跑。”
“谁总想逃跑了？”虞卿卿感觉自己很冤。
想起夜夕颜送她的羞辱之礼，眼眸微微泛红。
“陛下囚禁我的事，早就传出去了，也不知那些贵女们回到家中，背后如何议论我。”
“谁敢议论，就割了谁的舌头。”
“这样就能堵住悠悠之口吗？人家趴在自家床头悄悄话，陛下是长了顺风耳可以听见吗？”
夜溟修见她真动气了，眼尾一片潮湿，伸手拭去她的泪意。
“往后，朕每月允你出宫一次，去西街买糖糕，去书局看新出的话本，你想去哪，朕都陪你，如何？”
虞卿卿还在赌气，冷声道：“我要一个人去。”
夜溟修眸色微暗，声音染了几分冷意：“后宫妃嫔能离宫外出，本就为你破例了，卿儿，你别得寸进尺。”
虞卿卿一听这话更气了。
“停车！”她忽然喊道。
车夫顿时牵住马，虞卿卿不顾夜溟修的阻拦，跳下銮驾，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他偏执的囚禁，她便要被公主当众羞辱，被流言蜚语淹没，凭什么？
“卿儿，回来，别闹了。”
夜溟修跳下马车，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虞卿卿猛地甩开他的手，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一个人走走，陛下若是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那这贵妃，我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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