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新丧。
白绫绸缎挂满宅院，一片凄凉。
林家所有人都跪在灵堂，呜咽哭泣声此起彼伏。
林老夫人哭到背过气去，扑在棺材前撕心裂肺：“主君，您怎么就这么撒手人寰，留下我们这一家老，可怎么活啊？”
林景墨哭红了眼，扶起母亲：“父亲既已离去，母亲更要保重身子。”
开元寺住持静安师太，带着几名尼姑前来殿内做法事，为林老将军的灵魂超度。
虞卿卿跪在角落，头上簪着白花，视线低垂默不作声，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未想过，事情会闹成这般，不可收场的地步。
那日，林老将军撞了柱子，倒在血泊郑
弥留之际，他凄然落泪，抓住夜溟修的衣袍恳求他。
“陛下......老臣求您......不要逼他们退婚......求您给林家留些颜面......”
“我林家......祖上进过太庙......实在不能在老臣这一代蒙此羞辱......”
“求您了......老臣以死替我那逆子赎罪......恳求您放过林家......”
夜溟修怔了许久，素来冷漠的瞳眸，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着林老将军的面，撕了退婚圣旨。
“朕不会让林家蒙羞，也不会诛林家九族，林老可以安息了。”
林老将军点点头，谢字还未出口，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
忽听府外徐公公来报：“圣上驾到！”
林家众人立刻止住哭声，恭迎圣驾。
夜溟修一身玄袍，缓步来到灵堂。
林老将军躺在棺材里，额头还残留着那日撞柱留下的血迹。
夜溟修点了三炷香，站在他的灵柩前，拜了三拜。
林景墨惶恐叩首：“陛下九五之尊，竟来祭拜家父，家父在之灵，定能安息。”
夜溟修脸色淡漠，墨色瞳眸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朕幼年受过林老将军恩惠，那年朕还是六皇子时，先帝不喜，母后不问，宫取慢，时常饿肚子。”
“林老将军每每入宫都会给朕带些吃食，若没有他的鼓励，不会有后来的朕。”
林家人都沉默地跪在地上，从前只知林老受陛下器重，竟不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传旨，追封林崇文为平国公忠武将军，随葬先帝之陵，今日起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虞卿卿跪在最后，心底的凉意止不住的漫延。
他这般哀思追悼，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
夜溟修缓缓走到林景墨跟前，冷眼俯视他：“过来。”
二人来到凉亭，林景墨眉眼哀戚：“陛下不叫臣来，臣也有话要问陛下。”
夜溟修淡漠地看着他：“你想问，你父亲为何自尽？”
林景墨忽然跪下，哭红的眼眸失神盯着前方：“还请陛下，给林家一个法。”
“他是因你而死。”夜溟修注视着他。
林景墨诧异：“什么？”
“他知晓你与苏昭仪的丑事，便自请以命相抵，用自己的死，换侯府的生。”
林景墨眸色慌乱，怔怔地摇着头。
陛下难道真的抓到了他和苏霜雪的把柄？
“陛下，臣与苏昭仪并未......”
“你还想狡辩？”
夜溟修冷笑：“中秋宫宴，千波殿，还要朕的再清楚些？”
林景墨身子一晃，险些跌在地上。
原来，陛下是真的知道了。
逼死父亲的人，竟是他自己......
林景墨闭上眼，痛苦的泪水缓缓流下。
“朕不会再追究你和苏昭仪的事，只是，你要永远记得，你欠林老将军一条命。”
夜溟修起身，离开凉亭。
顿了一下，他头也不回道：“等此事风头过了，朕会遣苏昭仪离宫，再给你和苏氏赐婚。”
“陛下为何要给臣和苏氏赐婚？”
夜溟修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三年来，苏昭仪为了你，两次堕胎，两次产，你若还有身为男儿的担当，就该娶她。”
林景墨垂眸，神色凄楚：“陛下究竟是为苏昭仪鸣不平，还是另有目的？”
夜溟修眯起眸：“你什么意思？”
林景墨苦笑了一下：“没什么，就算陛下不赐婚，臣也会去苏家提亲。”
回到灵堂时，夜溟修凝眸望向虞卿卿跪在地上的身影。
林景墨已经在怀疑了。
他不敢靠近虞卿卿，疏远才是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对她最好的保护。
不能让林景墨抓住任何，可以攻击虞卿卿的把柄。
离开侯府，虎啸跟上来，心翼翼问：“陛下当真不下旨，让他们退婚了？”
“朕已在林老将军面前，撕毁圣旨。”
虎啸一脸担忧：“可虞姑娘怀着身孕，再过几个月，就瞒不住了。”
夜溟修勾起唇：“退婚的方式，有很多种。”
“看来陛下已有打算。”
夜溟修一脸淡定：“侯府新丧，他们的婚期也会延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
侯府内。
静安师太替林老将军超度完，忽然走到虞卿卿面前。
“敢问夫人芳名？”
虞卿卿愣了一下，回道：“虞卿卿。”
“何时生人？”
虞卿卿不解：“师太问这个做什么？”
静安师太笑了笑：“阿弥陀佛，只是觉得这位夫人与佛门有缘，夫人若不嫌弃，还请告知贫尼，您的生辰八字。”
虞卿卿虽不明所以，还是了。
静安师太听完，掌心合十，一脸虔诚：“夫人果然与我佛有缘，善哉善哉。”
直到师太一行人离开，虞卿卿还怔愣在原地。
林景墨走过来，脸色有些阴沉：“尼姑跟你什么了？”
虞卿卿瞪了他一眼：“跟你无关。”
林景墨拉住她的手腕，拽她来到凉亭。
“放手，你干什么？”
他停下脚，冷声道：“这一年我要为父守丧，咱们的婚事推迟到一年后。”
“知道。”虞卿卿白了他一眼。
“还有，过些时日，我要去当朝一品大员家提亲，士族女子不可能做妾，只能做妻，所以要委屈你做妾。”
“你想得美。”
虞卿卿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要娶别人，就跟我退婚。”
“我不可能退婚，你想都别想！”
“你是怕跟我退婚，我让你一次性还清欠款？借据写得很清楚，你大可放心退婚，我不是奸商，不会让你提前还款。”
林景墨脸色一沉。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贪财之人？我不是怕还不起钱，我心悦于你，不想与你分开。”
“你心悦之人太多了，我受不起。”
虞卿卿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你执意要与我退婚，是因为他吗？”林景墨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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