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霓裳离开的第七日。
轮回宗的晨钟照常敲响，弟子们在废墟之上重建殿宇，修炼课业也未停歇。表面上看，宗门正从大战的创伤中缓慢恢复。但每个知情者心底都压着一块巨石——楚阳化道，余茵濒死，修罗昏迷，真正的强敌噬界古魔只是被重创而非消灭。
希望如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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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殿深处，静室。
修罗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穹顶，鼻腔里萦绕着清苦的药香。她茫然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没有常年握刃留下的茧，更没有魔气侵蚀的黑纹。
金丹境的灵力在经脉中潺潺流淌，微弱却纯净。
“我这是……”她按住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破碎不堪。三千年前的拜师学艺，焚凰族的灭族之夜，魔渊深处的黑暗囚禁，还迎…最后那道将自己从无尽黑暗中拉回来的温和力量。
“楚阳……”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脏莫名抽痛。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
孙淼端着药碗走进来，见到苏醒的修罗，愣了愣，随即恢复平静：“你醒了。感觉如何？”
修罗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这是哪里？”
“轮回宗丹殿。”孙淼将药碗放在桌上，“我是孙淼，丹殿暂代殿主。你昏迷了七日，体内魔种残留已清除，但修为需要时间恢复。”
轮回宗。
这三个字如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扇门。修罗脑中闪过零碎片段：赤红的剑阁峰，飘雪的练剑场，还有那个总是温笑着指导她们师姐妹的白衣身影……
“我妹妹呢？”她突然问。
孙淼顿了顿：“霓裳师姐七日前已前往北冥海，寻找混沌青莲。”
“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修罗猛地站起，又因虚弱踉跄了一下。
“为了救师祖。”孙淼看着她的眼睛，“也为了救你。”
他将楚阳化道、余茵濒死、以及赤霓裳决心寻宝的事简要了一遍。每一句，修罗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听到楚阳为封印噬界古魔、同时斩断她与魔种的因果而散尽道基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回床上。
“他……为什么……”
“师祖从未放弃过你。”孙淼轻声道，“即便你堕入魔道三千年，他留在地底的那道封印，也一直在保护你的神魂不被彻底侵蚀。”
修罗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但压抑的情绪如实质般在静室内弥漫。
许久，她抬起头，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与决绝：
“我要见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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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宗主殿。
清雪听完修罗的请求，沉默良久。
“你要去九幽裂缝镇守？”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赤霓裳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那里魔气未散，以你现在的修为，随时可能再次被侵蚀。”
“我不会。”修罗摇头，“楚阳斩断了我的魔种因果，如今的我是纯粹的焚凰族。凰火可净化魔气，而那里……需要有人看守，防止炼魂门残党或噬界古魔的其他爪牙靠近裂缝。”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是我欠他的。”
“也是我欠轮回宗的。”
清雪与她对视，最终点头：
“好。但需赵阵为你布置净化阵法，孙淼每月会送丹药过去。另外……”她取出一枚剑符，“若有危险，捏碎它，我的剑意会跨空而至。”
修罗接过剑符，深深看了清雪一眼：
“你比你师尊当年，更适合当宗主。”
完，她转身离去。
步伐坚定，背影却透着一丝孤寂。
清雪轻叹一声，看向殿外——色渐暗，又一过去了。
赤霓裳，你现在……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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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海，归墟之眼外围。
赤霓裳悬浮在漆黑的海面上方，脚下是直径万里的巨大漩危海水在这里永无止境地旋转、下沉，仿佛要吞噬世间一牵漩涡中心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便是传中的归墟之眼——连通着诸万界最危险的混沌缝隙。
按照轮回老人给的线索，混沌青莲就沉睡在归墟之眼的最深处，每三千年随海流上浮一次，每次仅持续三日。
而下次上浮的时间，就在……
“明日辰时。”赤霓裳喃喃。
她已在此守候六日，期间击退了七波试图靠近的海域凶兽，以及三批同样觊觎混沌青莲的修士。焚凰体完全觉醒后，她的战力已至大帝巅峰，寻常对手根本不是一合之担
但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敌人。
赤霓裳看向漩涡东南方向——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她的凰族血脉却感应到一丝极其隐蔽的魔气波动。
炼魂门残党，果然也来了。
而且潜伏者的修为，至少是大帝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想等我与守护妖兽两败俱伤时捡便宜？”赤霓裳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看看……谁才是猎人。”
她不再掩饰气息，焚凰火全力释放，赤金光芒如骄阳般照亮漆黑海面！恐怖的热量让方圆千里的海水沸腾蒸发，连归墟漩涡的旋转都为之滞缓！
这是挑衅，也是宣战。
果然，漩涡深处传来震怒吼！
一头身躯堪比山岳的九首魔蛟破海而出，十八只猩红眼瞳死死盯住赤霓裳——它是归墟之眼的守护兽，修为同样是大帝巅峰！
“人类！离开！否则死！”魔蛟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鸣。
赤霓裳不答，身后火焰凤凰虚影展开，直接扑上！
大战瞬间爆发！
凰火与魔蛟毒雾碰撞，炸起万丈波涛！整个北冥海都在震颤，遥远大陆上的修士都能感应到那恐怖的波动。
隐藏在暗处的炼魂门残党们按捺不住，开始悄悄向战场中心靠近。
就在战至最激烈时，异变突生——
归墟漩涡的中心，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突然亮起一点翠绿光芒！
光芒迅速扩大，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虚影，缓缓上浮！
混沌青莲，提前出世！
“就是现在！”赤霓裳眼中精光一闪，硬挨魔蛟一爪，借力倒射向青莲！
暗处的炼魂门残党也同时出手，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向青莲！
四方争夺，一触即发！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
青莲虚影在接触到赤霓裳指尖的刹那，突然剧烈震颤，莲瓣自行展开！
莲心处，不是预期的莲子或莲台，而是一扇……门。
一扇由纯粹时空法则凝聚的、半透明的门。
门后，隐约可见一片陌生的地，以及一道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的模糊身影。
身影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让赤霓裳心神剧震的脸。
那是……
少年时的楚阳。
门内，少年楚阳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门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清明。
他嘴唇微动，出一句无声的话。
赤霓裳看清了口型。
那句话是：
“霓裳，等我。”
门，开了。
【第20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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