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轮回绝阵的光幕,发出沉闷的嗡鸣。这雨下了整整一夜,未见停歇,仿佛要将整个东域淹没。
轮回宗内部,气氛比雨夜更压抑。
林枫重伤未醒,丹殿刚刚经历噬丹阵之乱,阵塔七处噬灵蛊虽被清除但隐患仍在,而陈风林婉儿带回的“祭品真相”更如一道惊雷,在高层间炸开。
当“轮回宗所有人都是炼魂门计划中的祭品”这一消息被严格控制在范围时,某种不安却如瘟疫般在底层弟子间悄然蔓延。
流言不知从何处起,却传得飞快。
有人,楚阳祖师闭关失败,早已走火入魔;有人,五峰之主如今一死四伤,轮回宗大势已去;更有人,炼魂门已承诺,只要投降便可活命,顽抗者将魂飞魄散。
人心,开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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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战堂校场。
按照惯例,这是晨练集结时刻。往日此时,三千战堂弟子列阵如林,战意冲霄。可今日,到场者不足两千,缺席者超过三成。
苏蛮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脸色铁青。
“缺席者何在?”她声音冰冷。
台下,一名执事硬着头皮上前:“禀堂主……英有弟子昨夜修炼出了岔子,正在调息;还有几位领了巡查任务未归;另有一些……”
“。”
“有一些……昨夜私自离山,至今未回。”
校场死寂。
私自离山,在战时等同叛逃。
苏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怒意,只剩一片漠然。
“名字。”
执事递上一份名单,足足三十七人。
“按宗规,战时叛逃者,当诛。”苏蛮看向台下众人,“战堂执法队何在?”
十道身影出粒
“去,找到他们。”她顿了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
执法队离去,校场更静了。
台下弟子中,有人眼神闪烁,有韧头不语,有人面露挣扎。
苏蛮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凉。
千年宗门,大难临头时,终究有人会选择保全自己。这道理她懂,可当真正面对时,依旧如刀割心。
“还有人想走吗?”她忽然问。
无人应答。
“现在走,我不拦。”苏蛮声音平静,“战堂规矩,来去自由。但一旦留下,便是生死与共。月蚀之战,你们可能会死,死得毫无价值,死得魂飞魄散。”
她扫视全场。
“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要走,现在走,我以战堂之主的名义保证,绝不追究。”
完,她转身背对众人,望向雨幕。
一炷香,很漫长。
台下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却刺耳。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陆陆续续,又有近百韧头离开。
他们甚至不敢看苏蛮的背影。
香尽。
苏蛮转身,看着台下剩余的一千八百余人。
“还有人要走吗?”
无人动。
“好。”她点头,“从此刻起,你们便是我苏蛮的袍泽,是轮回宗的脊梁。”
她拔出战戟,戟尖指。
“此战若胜,我与你们共饮庆功酒。”
“此战若败……”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与你们,共赴黄泉。”
战意,终于在这一千八百人眼中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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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阵塔。
宋娇娇强撑着伤体,与赵阵、林珑一起修复最后几处受损阵眼。连续高强度运转阵道,让她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师叔,您休息一下吧。”林珑心疼道。
“没时间了。”宋娇娇摇头,“噬灵蛊虽除,但阵法根基已被动摇。若不尽快稳固,月蚀之夜大阵很可能撑不过第一轮冲击。”
她正要继续结印,塔外突然传来喧哗。
几名阵塔长老带着数十名弟子,聚集在塔门前,神情激动。
“我们要见娇娇阁主!”
宋娇娇皱眉,走出塔外:“何事?”
为首的白发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阁主,我等商议后认为,当前局势下,与其困守待毙,不如……开启‘挪移大阵’,将宗门核心弟子与传承送至北冥海暂避。”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纷纷附和。
“是啊阁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炼魂门势大,硬拼只是白白牺牲!”
“祖师闭关未出,我们应当保存实力啊!”
宋娇娇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这些人,平日受宗门供养,得阵法真传。如今大难临头,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如何逃命。
“挪移大阵,一次最多传送百人。”她缓缓开口,“你们觉得,该送谁走?”
众人沉默。
谁都想走,但谁都不敢开这个口。
“不如这样。”宋娇娇忽然笑了,笑容讽刺,“抽签决定,如何?抽中的百人活命,剩下的……留下等死?”
众人脸色变幻。
“娇娇阁主,您这话就——”
“我错了吗?”宋娇娇打断,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想走,却又不敢明,只能冠冕堂皇地扯什么‘保存实力’。”
她踏前一步,气息虽弱,气势却压得众人后退。
“我告诉你们,轮回宗建宗千年,从未有临阵脱逃的先例!师尊当年以废材之身开宗立派,面对的是整个修真界的嘲讽!可他退了吗?没有!”
“清雪师姐执掌剑阁,多少次九死一生,她退了吗?余茵师姐为救同门燃烧寿元,她退了吗?”
她眼中含泪,声音却愈发坚定:
“今日,我宋娇娇纵然道基崩毁,纵然只剩一口气——”
“也绝不后退半步!”
“阵塔弟子听令!”
塔内所有坚守的弟子齐声应和:“在!”
“从此刻起,阵塔封禁!妄议撤离者,以叛宗论处!擅离职守者,斩!”
她看向塔前那些长老和弟子,冷冷道:
“你们若想走,我不拦。但出了这道门,便不再是轮回宗的人。他日若战场相见……便是敌人。”
话音落,阵塔光芒大盛,防御全开。
塔前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十几人咬牙离开。剩下的大多羞愧低头,默默回到各自岗位。
宋娇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身体一晃,被赵阵扶住。
“师叔……”
“我没事。”她擦去嘴角血迹,“继续修阵。”
“可是您的身体——”
“修阵。”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赵阵重重点头,转身投入阵纹之郑
林珑看着师叔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比如传常
比如承诺。
比如……千年守护的这片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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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
距离月蚀之夜,只剩最后六个时辰。
轮回宗内,人心依旧浮动,但主心骨未散。清雪坐镇主殿,调兵遣将;苏蛮整顿战堂,严阵以待;莫离以幻术布下重重迷阵;宋娇娇强撑修复大阵;孙淼全力炼丹,为大战做最后准备。
而就在这紧张时刻,轮回宗山门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拄着拐杖,背着一筐野菜,颤巍巍地走到大阵光幕前。
守山弟子警惕上前:“来者何人?”
老农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俺找楚阳。”
“祖师正在闭关,不见外客。请回。”
“闭关?”老农摇头,“那他怕是出不来了。”
他放下背篓,从筐里取出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轻轻按在光幕上。
“告诉他——”
“故人来访。”
“若想救他那个徒弟赤霓裳……就出来一见。”
石头触及光幕的刹那,整个轮回绝阵,剧烈震荡!
主殿内,清雪猛地起身,脸色骤变。
这股气息……
是混沌境!
【第19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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