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绝阵开启的第三日。
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宗门，隔绝内外。阵内，灵气浓度因阵法抽取地脉而提升了三倍，本是修炼良机，但宗门上下却弥漫着压抑不安的气氛。
余茵的牺牲，魂噬的宣言，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丹殿失去令主，由孙淼暂代。这位九窍丹心的才虽炼丹之术尽得真传，但威望不足，难以服众。几位丹殿长老以“丹方阁需整顿”为由，拒不配合丹药调度，暗中囤积资源。
阵塔那边，宋娇娇虽已苏醒，但道基受损，修为跌至准帝初期。她强撑着重整护山大阵，却发现三十六处辅助阵眼中有七处被人动了手脚——手法隐蔽，若非她亲自查验几乎无法察觉。
“有人在我们闭关期间做了手脚。”宋娇娇脸色难看，“而且至少是长老级别，否则无法接触核心阵纹。”
“查。”清雪只回了一个字。
可查了三，线索全断。那七处阵眼的守阵弟子都在近期“意外”陨落或失踪，死无对证。
战堂和幻宫同样不平静。
苏蛮发现战堂有三支巡逻队在轮值时擅自离岗，回来时气息虚弱，推遭遇妖兽袭击。但莫离以幻术暗中探查，在他们记忆中找到被抹除的痕迹——显然有人对他们动了手脚，试图套取宗门布防情报。
“内奸不止一个。”莫离面色凝重，“而且……很可能身居高位。”
清雪坐在主殿，听着师妹们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轮回绝阵外，已有十余个宗门代表聚集，以东域联盟盟主白云生为首，要求面见楚阳。
“清雪宗主！”白云生的声音透过阵法传入，“炼魂门宣战在即，东域危在旦夕！轮回宗作为东域第一宗，岂能封山自保？还请打开阵法，共商御敌大计！”
话得冠冕堂皇，但清雪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些人是来探虚实的，更是来施压的。
轮回宗若不开阵，便坐实了“自私怯战”之名，千年威望毁于一旦。若开阵……谁又能保证这些“盟友”中没有炼魂门的内应？
“师姐，怎么办？”苏蛮咬牙，“要不我出去打发了他们？”
“不可。”清雪摇头，“你现在出去，正中下怀。他们会以‘轮回宗避战’为由联合施压，甚至可能强行破阵。”
她起身，走到殿外，隔着光幕看向外面众人。
“白盟主。”清雪声音清冷，“家师正在闭关推演破局之法，轮回宗暂封山门，是为积蓄力量应对魔劫。三日后月蚀之夜，我宗自会出战，届时还请诸位同心协力。”
“三日后？”白云生皱眉，“若炼魂门提前发动呢？”
“那便战。”清雪一字一顿，“轮回宗弟子，从不畏战。”
这话堵住了众饶嘴。
白云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既如此，老夫便等三日。望清雪宗主……言而有信。”
各宗门代表陆续离去。
但清雪看到，有几人离开时，暗中向阵法光幕弹入了某些东西——那是追踪印记，想标记阵法薄弱点。
“哼。”她冷哼一声，剑意微动，那些印记瞬间湮灭。
然而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当日黄昏，轮回宗北侧三千里处的一座附属城池“青岚城”传来急讯——城主府被屠，满城三十万百姓一夜之间化为干尸，现场留下血字：
“轮回宗一日不出，东域一日不宁。”
署名：炼魂门。
“他们在逼我们出山。”莫离握紧拳头，“用东域百姓的命……”
清雪闭上眼。
她能想象此刻外界如何议论——轮回宗封山自保，坐视炼魂门屠城，见死不救。
千年声誉，正被一点点摧毁。
“师姐，让我带战堂出去！”苏蛮眼红如血，“不斩几个炼魂门的杂碎，我咽不下这口气！”
“冷静。”清雪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剑，“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引我们分兵出击，逐个击破。”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
清雪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枫。
“林枫，我记得你《太阴九札》中有一式‘阴魂潜影’，可分化魂身潜入千里之外？”
林枫点头：“是，但分化出的魂身只有本体三成实力，且一旦受损会反噬本尊。”
“够了。”清雪取出一枚玉简，“你带陈风、阿蛮、赵阵、孙不二、林珑六人，各分化一道魂身，暗中潜入青岚城调查。记住，只查不战，发现线索立刻撤回。”
她又看向苏蛮和莫离。
“你们二人坐镇宗门，严查内奸。尤其是……那些近期行为异常的弟子和长老。”
“那师姐你呢？”莫离问。
清雪看向轮回洞方向。
“我去见师尊。”
“可是师尊在闭关——”
“有些事，必须现在问清楚。”
清雪踏空而去。
苏蛮和莫离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师姐她……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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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洞外。
清雪跪在石门前。
“师尊，弟子有事求教。”
许久，石门内传来楚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
“内奸之事，您是否早有察觉？”
“是。”
“为何不除？”
“时机未到。”楚阳平静道，“炼魂门在东域布局千年，渗透的远不止我们一家。留着那些内奸，反而能看清他们的路数。”
清雪咬牙：“可他们害了二师姐——”
“余茵的事，是意外。”楚阳打断，“但也让我看清了一件事：炼魂门真正想要的，不是摧毁轮回宗，而是……得到轮回宗。”
清雪一怔。
“得到？”
“炼魂门背后的噬界古魔，需要一具能承载它全部力量的‘完美容器’。”楚阳缓缓道，“而这容器的最佳材料，是同时拥有轮回道统和特殊血脉的肉身。你们五人，包括霓裳，都是它的目标。”
“所以那些内奸的任务是——”
“活捉你们。”楚阳声音转冷，“所以接下来三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宗门大阵。等我出关，自会清理门户。”
清雪沉默良久。
“师尊，弟子还有一问。”
“问。”
“若三日后，您未能出关……弟子该如何？”
石门内寂静片刻。
然后，楚阳轻声：
“那就证明为师失败了。”
“届时……你便带着所有弟子，从后山古传送阵撤离。去北冥海，找‘归墟之眼’。那里有混沌青莲，或许能救余茵，也能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清雪眼眶一红。
“弟子……遵命。”
她重重叩首，起身离去。
石门内，楚阳看着身前那扇通往时间长河的石门，此刻门上的裂痕又多了三道。
强行改变时间流速，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但……
“三日……足够了。”
他双手结印，混沌气再度涌入石门。
门后，时间长河的虚影，又凝实了一分。
【第1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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