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池畔，淡金池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密涟漪。
余茵的残魂悬浮其中，已淡得几乎看不见轮廓，仅存的那点灵光如烛火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清雪在池边守了整整三日。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池中那道虚影，眼神空洞。苏蛮和莫离来劝过几次，最终只能沉默退去。
第四日清晨，宋娇娇醒了。
她在孙淼的搀扶下踉跄来到池边，看到池中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二师姐她……”宋娇娇声音发颤。
“为了救你。”清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用自己换了你还魂草生效的时间。”
宋娇娇腿一软，跪倒在池边。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因为你是阵塔之主。”清雪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血丝，“护山大阵需要你，宗门需要你。余茵……只是做了她认为对的选择。”
“可——”
“没有可是。”清雪打断她，缓缓起身，“从今起，丹殿暂由孙淼代掌。你跟我去修复大阵——师尊，三年内，魔劫必至。”
她最后看了一眼池中残魂，转身离去。
步伐决绝。
宋娇娇跪了很久，直到孙淼红着眼眶将她扶起。
“娇娇师叔……师父她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样的。”
宋娇娇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我知道。”
“走吧，去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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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云宗遗址。
巨大的魔心依旧悬浮在血肉祭坛上，但表面的黑气已消散大半，露出暗红色的肉质本体。凤青玄盘坐在魔心下方，双手结印，赤金色凰火如丝线般缠绕着魔心，一点点剥离其中的污染魂力。
赤霓裳坐在他对面，按照楚阳所授法门运转血脉。眉心封印在凰火的灼烧下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净化的魂力正通过某种神秘联系，反哺进她的血脉深处。
每运转一周，血脉就精纯一分。
但也更燥热一分。
“感觉到了吗？”凤青玄突然开口，“血脉深处的‘那个东西’。”
赤霓裳睁眼：“你指什么？”
“焚凰族的祖血印记。”凤青玄眼中闪过复杂，“每一代纯血凰族，血脉深处都沉睡着先祖的一缕意志。当血脉纯度达到一定程度时，这缕意志就会苏醒……要么吞噬你，取而代之；要么被你炼化，获得上古传常”
赤霓裳心中一凛。
“父亲当年封印我的血脉，就是为了压制这缕意志？”
“是。”凤青玄点头，“但封印迟早会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唤醒——在可控的状态下，将它炼化。”
“你试过？”
“试过。”凤青玄苦笑，“所以我只剩一半凰血，另一半……被祖血反噬烧毁了。”
他撩起左袖，露出的手臂布满焦黑疤痕，狰狞可怖。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赤霓裳沉默。
许久，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最后的希望。”凤青玄看着她，眼神认真，“父亲当年牺牲自己加强封印，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躲藏，而是为了给你争取成长的时间。霓裳，炼化祖血，彻底觉醒焚凰体——这是你对抗炼魂门唯一的资本。”
他顿了顿。
“也是你……救你那位师叔的可能。”
赤霓裳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焚凰体完全觉醒后，可涅盘重生。”凤青玄缓缓道，“若你能在余茵残魂消散前完成觉醒，或许……能以涅盘之火为她重塑道基。”
希望。
这是三来，赤霓裳听到的第一个希望。
她握紧拳头：“我该怎么做？”
“先完成魔心净化。”凤青玄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还需要四。四后，魔心中最精纯的那部分本源魂力会析出——那是当年被炼魂门献祭的三十二城生灵中，最纯净的善念所化。吸收它，你的血脉纯度可瞬间提升三成。”
“然后呢？”
“然后……”凤青玄眼中闪过决绝，“我会带你去焚凰族的祖地——那里沉睡着初代凰祖的遗骸。在遗骸前觉醒，成功率最高。”
“会有危险吗？”
“九死一生。”凤青玄诚实道，“但留在轮回宗，你同样危险。炼魂门不会放过你，噬界古魔更不会。”
赤霓裳没有犹豫。
“我去。”
凤青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两人继续净化。
远处，清雪带着战堂弟子在十里外扎营，日夜警戒。她偶尔会看向祭坛方向，看着赤霓裳被凰火笼罩的身影，眼中闪过担忧。
第四日深夜。
魔心净化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赤霓裳已连续运转血脉七十二周，眉心封印滚烫如烙铁，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
“心！”
凤青玄突然厉喝，双手印诀一变，凰火暴涨，化作护罩将两人笼罩。
几乎同时，魔心深处，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出，直扑赤霓裳眉心！
那黑影速度快到极致，连凤青玄都来不及完全拦截。
赤霓裳只觉眉心一痛，一股冰冷邪恶的意识强行钻入识海！
“凤凰……找到你了……”
是夜枭的声音！
他竟然在魔心中藏了一缕分魂，等待的就是净化到最关键、赤霓裳最无防备的这一刻！
“滚出去！”赤霓裳咬牙，识海中凰火熊熊燃烧。
“没用的……”夜枭狞笑，“这是主上赐予的‘夺魂咒’，专克凰族！你的身体……归我了！”
黑暗蔓延，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赤霓裳视线模糊，身体逐渐失去控制。
“霓裳！”凤青玄目眦欲裂，想帮忙却不敢——识海之战，外人贸然介入只会让她神魂俱灭。
千钧一发。
一道冰蓝剑光从而降，刺入赤霓裳眉心！
不是物理的剑，而是清雪凝聚的“心剑”——以自身剑意为引，强行闯入赤霓裳识海！
“师姐……”赤霓裳意识一松。
识海中，清雪的剑意化身浮现，挡在她与夜枭之间。
“轮回宗的人……都要坏我好事！”夜枭暴怒。
“滚。”清雪只一个字。
剑起。
识海之中，冰封万里。
夜枭的那缕分魂，在极致剑意下，寸寸冻结、碎裂。
临消散前，他发出不甘的嘶吼：
“你们护不住她的……主上已经知道她的位置……凰族祖地……哈哈哈……那里早就……”
声音戛然而止。
分魂彻底湮灭。
赤霓裳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清雪的剑意化身也随之消散——强行施展心剑，对她损耗极大。
“师姐……”赤霓裳抬头，看到远处的清雪脸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
清雪抬手抹去血迹，声音依旧平静：
“继续。”
“四后，我送你们去凰族祖地。”
她转身走回营地，背影挺拔如剑。
赤霓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轮回宗方向。
池中的二师姐。
闭关的师尊。
还有那些需要守护的同门。
她握紧拳头，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
这一次。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为她牺牲。
【第1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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