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死寂。
沈烽还坐在地上，脸上留着拳印，嘴角带血，眼中残留着暴怒与一丝茫然。他抬手碰了碰嘴角，嘶了一声。
十二使徒如同石像，表情凝固在刚才那一幕上。
妹妹飘在半空，血红瞳孔眨巴着，脸上是纯粹的惊奇与兴奋。
过了好几秒，沈烽才像是终于回魂。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扫过一圈呆滞的徒弟，最后落在林杰离开的方向。他揉了揉发疼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凶狠又有点别扭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中：
“妈的……脾气真大。”
林杰那声饱含怒火的摔门声，像最后的休止符砸在死寂的餐厅里，余音嗡嗡。
沈烽还站在原地，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抹过破裂的嘴角，带起刺痛。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脸上的凶狠和得意褪去，只剩下一种打了胜仗却惹了大麻烦的烦躁，混着一丝不清的茫然。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了句什么。
妹妹飘在半空，血红的瞳孔在沈烽、走廊和呆滞的十二人之间转动，脸上是纯粹的惊奇和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她看看沈烽，又看看走廊，最后像道的黑色闪电，“咻”地一声追着林杰离开的方向飘走了——显然，看冰山失控的后续更有趣。
沈烽看着妹妹消失，又看了看眼前一片狼藉和呆若木鸡的徒弟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下手，像驱赶什么，然后也大步流星地、带着一身未散的暴戾气息和嘴角的伤，走向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哓消失在楼上。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十二个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沈烽的“上面宣言”、林杰暴怒的拳头、两人野兽般的扭打、那个当众的、带着血腥味的强吻、林杰崩溃逃离，像最荒诞又最真实的画面，在所有人脑海里疯狂回放。
几秒后。
“嘶——！”
宋欣喉咙里爆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尖锐抽气声，混杂着震惊与荒谬。
“卧槽——！！”
洛纬紧随其后，像被踩了尾巴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抱头，发出语无伦次的狂吼。他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着刚才两人扭打过的地板。
“啊啊啊啊！”
向蓉终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脸惨白，瞳孔地震，发出高分贝的尖剑她猛地扑向旁边的何颖颖，紧紧抱住。
何颖颖被向蓉抱着，自己却兴奋得脸通红，眼睛发亮，发出比向蓉尖叫更响亮的、充满惊奇的声音：“亲了！真的亲了！还打架！哇——！！！”
死寂被彻底打破。
餐厅瞬间化作沸腾的议论场。
“我没看错吧？沈总把林总按地上……亲了？还当着我们的面？”宋欣拍着桌子，声音因激动有些劈叉，脸上是巨大的八卦满足感和三观碎裂的震撼，“这比大姐头直播抓人还刺激！”
“何止是亲了！”洛纬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是打了一架！沈总挨了拳头，林总被掀翻压着，然后沈总就——”他模仿着俯身强吻的动作，表情夸张，“霸道总裁强制爱现场版？这剧情太野了！”
“呜……太可怕了……”向蓉埋在何颖颖怀里，声音带颤，又忍不住好奇地飘出来，“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还分上面下面……呜……”
“当然是呀！”何颖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沈总都承认了！去年七月，催眠，卧室，昨上午……信息量好大！”
张懿利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深蓝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他缓缓抬手，像在虚空中描摹刚才的场景：“暴力与情欲在众人眼前交织……这种禁忌的宣告，扭曲又完美……简直是艺术。”
顾轩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扶着额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从死敌到……伴侣，已经够难理解了。再加上这么激烈又公开的方式……永生者的情感模式，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我需要……静一静。”
李俊的虚拟键盘再次出现，但他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罕见地出现了长时间的呆滞和混乱。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梦游的、带着自我怀疑的语气开口：
“……行为模式彻底颠覆……过往敌对数据全部失效……情感模型需要彻底重构……变量过多，逻辑无法自洽……建议……采集更多现场样本……”他像是被刺激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反应不太对。”赵雨盯着光幕上的模糊截图，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快了些，“不光是生气。”
何星沉默着，端起已经凉透的水杯灌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刚才两人扭打又消失的方向。
杨彦挠着后脑勺，一脸大写的懵圈，瓮声瓮气地问旁边沉默的何星：“老何……他们刚才……是在打架，还是在搞对象？怎么打着打着就……啃上了？”
杨露捧着早已空聊杯子，眼神亮得惊人，脸泛红：“刚才……情绪好强烈。占有，羞愤，全混在一起炸开了……”
阴影里传来洛南低哑的声音：“啧。有意思。”
餐厅里的话题，无可避免地迅速聚焦到了那个始作俑者，以及三人之间那更加扑朔迷离的关系上。
讨论声很快沸腾起来，言辞间充满了探究与恍然。众人拼凑着已知的碎片：江妍的催眠是明确的起点，她对沈烽、林杰两人存在病态的占有与爱慕，却似乎乐见甚至鼓励他们之间发展出那种激烈且排他的关系。
宋欣激动地指出江妍享受观看两人为她失控的模样；洛纬认为她才是真正的掌控者。顾轩感叹这三人之间充满控制、诱导与暴力的情感纽带令人费解，何星则沉稳总结，无论如何，江妍才是这扭曲关系的绝对核心与导向。
就在议论纷纷时，何颖颖突然举起手，脸上带着真的兴奋：“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江妍姐姐刚才发生了什么呀？她肯定想知道林杰哥哥被亲了之后跑掉的样子！”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迟疑与一丝惊恐：告诉江妍？那个刚刚才用一场“亲民直播”和官方背书将所有人卷入其症并且显然乐见沈林二人失控的守护神？
餐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暖黄的光芒，和一片沉默中暗自起伏的心绪。
晚上十点，群聊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各种惊叹、调侃、数据分析与复杂感慨混杂在一起，围绕着刚才餐厅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与那个惊饶吻。核心话题自然聚焦在沈烽、林杰与江妍三人身上。
沈烽： 去！少打听！该干嘛干嘛去
林杰： 哼。
（几分钟后）
江妍： [刚睡醒的慵懒猫.jpg]
江妍： @所有人 就那样呗。都永生了，难道让他们的仇再记个几百万年？
江妍： 我懒得等几百年后再给他们劝架，太累。现在就缓和一下，省事。
江妍： 再了
江妍:[语音消息] 沈烽和林杰永远都是我的人。我爱他们两个而已。就这样。
群聊立刻被各种表示赞同、惊叹和臣服的简短词句与表情刷屏。刚才餐厅里的震惊与调侃，此刻全化为了对江妍那番宣言与直白占有欲的认可。
至于沈烽那句“去”和林杰那个“哼”，在迅速刷新的信息流里很快就被忽略了。只有江妍那句清晰的“我爱他们两个而已”，留在了每个饶意识里。
翌日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铺在长餐桌上。水晶吊灯没开，自然的光线映着骨瓷餐具和冒着热气的早餐：沈烽熬的白粥，林杰煎的太阳蛋与培根，还有烤面包、水果和咖啡。
十五个人围坐着，安静吃饭。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余韵——像是昨晚群聊里那些快速刷过的词句，和更早之前地板上某个短暂的、粗暴的吻，留下的无形印痕。
沈烽嘴角的破口结晾很细的血痂，他喝粥时动作比平时稍慢。林杰坐在对面，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领口规整，低头切着培根，刀叉与瓷盘接触的声音轻而精准，全程没往对面看一眼。
其余人各自安静用餐，偶尔眼神交流，又迅速移开。只有妹妹飘在林杰椅子后头，血红瞳孔一会儿看看沈烽嘴角的伤，一会儿看看林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脸上写满“还想看”三个字。
江妍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着杯里的黑咖啡。她穿着宽松的黑色丝质睡袍，长发披散，在晨光下显得有点慵懒。她放下勺子，陶瓷杯底与碟子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
“沈烽，林杰，妹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郑目光扫过被点名的三人，又缓缓环视了一圈十二个徒弟，“还有你们。”
众人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她。晨光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沉静的意味。
“我这饶性子，”江妍开口，语气平淡，“确实不太好。爱看热闹，喜欢刺激，手段也不怎么讲究。”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杯壁。
“但是，”她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笃定，“只要是我真正认下的人，我会用我的方式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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