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云海的边缘,并非想象中泾渭分明的界线,而是一片混沌交融、渐变侵蚀的地带。蔚蓝的“正常”海水在这里逐渐染上灰白与幽蓝交织的浑浊色泽,仿佛被无形的画笔搅乱。空的日光被上方永无休止、缓慢翻涌的厚重云层过滤、扭曲,投射下的不再是清晰的光束,而是片片斑驳、摇曳不定、时而拉长时而收缩的诡异光斑。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金属锈蚀混合着电离臭氧的奇异味道,吸入肺腑,隐隐带着一丝麻痹福
杨的身形如同最灵巧的飞鱼,又似融入环境的幽灵,在距离海面不足十丈的低空急速穿校混沌秩序本源在体外形成一层极薄而坚韧的“拟态膜”,不仅完美模拟着周围光线、气流乃至那奇异能量场的波动,更将他的气息、体温乃至生命磁场都压制到近乎虚无。
他不敢飞得太高,上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恐怖湍流的云层是绝对的禁区;也不敢离海面太远,无尽云海边缘的海水之下,同样潜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他保持着一种谨慎而高效的巡航速度,混沌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和侧方扫描,寻找着星图中记载的、可能出产“空浮石”的特定环境——磁暴涡流与宁静云带的交界处。
按照星图残片和素影的分析,这种交界处往往位于云海边缘一些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附近,因两种截然不同能量场的碰撞、抵消与交融,才有可能催生出“空浮石”这种兼具部分物质特性与能量场依附性的奇异矿物。
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云海边缘的地形(如果那不断变化的混乱景象也能称之为地形)复杂得超乎想象。前一刻还是一片相对平静、只有薄雾弥漫的海域,下一刻就可能闯入一片突然出现的、由无数细冰晶和发光尘埃构成的“迷光带”,视线和感知都被严重干扰;刚刚绕过一处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淡紫色气旋,前方又突兀地横亘着一道仿佛海倒悬的、扭曲折射着下方岛屿景象的“空间褶皱”,令人头晕目眩,不得不耗费心力重新辨认方向。
更麻烦的是,那些理论上可能存在“空浮石”的能量节点附近,往往也伴随着更大的危险。杨就曾远远瞥见一处节点附近,盘踞着一群通体半透明、仿佛由凝固雾气构成、却能发出尖锐音波攻击的“云啸水母”;另一处节点则被一片不断蠕动、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暗绿色“噬能藻毯”所覆盖,那藻毯甚至能缓慢吞噬靠近生灵的灵力。
他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明显不好惹的存在,同时也留意着是否有星盟或虚渊教活动的痕迹。幸阅是,或许因为这片区域太过荒僻混乱,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云海原生生物,暂时并未发现修士的身影。
时间在紧张而单调的搜寻中流逝。杨估摸着已经离开了冰窟所在浮冰区近千里,深入了云海边缘更深的区域。这里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海面上开始出现大块大块漂浮的、仿佛冰晶又似金属的奇异凝结物,空中的云层垂下半透明的、如同巨型水母触手般的“云幔”,缓缓扫过海面,带起阵阵湿润而紊乱的气流。
就在他绕过一道横跨海面、不断滴落银灰色液体的“悬瀑云桥”时,怀中的“核心星骸”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不是对遥远“星火”的那种模糊共鸣,而是对附近某种同源或相斥能量存在的直接反应!
杨立刻停下身形,将自身隐匿到极致,凝神感应。星骸的悸动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浓密的、仿佛灰色棉絮般的低垂云团笼罩的海域。那片海域上空,隐约有细微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在云层深处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正是“磁暴涡流”的典型特征!而在其边缘,云团的颜色稍淡,流动也相对平缓,形成了范围的“宁静云带”!
磁暴与宁静的交界!就是这里!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海域靠近。越是靠近,星骸的悸动越明显,同时,他也感知到了那片区域混乱而强烈的能量场——暴躁的磁力线如同无形的鞭子在空中抽打,紊乱的电荷让空气微微发麻,但在靠近海面的边缘区域,又诡异地形成了一片相对平稳、能量流有序循环的“避风港”。
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片“避风港”海域的中心。
那里,海面上静静漂浮着一块物体。
那物体约莫三丈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银色,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然形成的、如同熔岩冷凝又似晶体生长的复杂纹路。它大半浸在海水中,只有顶部约三分之一露出水面,随着平缓的波浪微微起伏。最奇特的是,在它周围方圆十丈的海面,竟然异常平静,连上空紊乱的气流和磁暴都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开来,仿佛它自身就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正是“空浮石”!而且看体积和质地,是品质相当不错的一块!
杨心中微喜,但并未立刻上前。混沌感知仔细扫描着空浮石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或守护生物。同时,他也警惕地观察着上方那片“磁暴涡流”云团,以及更远处的海景象。
一切似乎正常。空浮石静静漂浮,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空浮石上空。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块奇石的非凡。其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内部仿佛有极其缓慢流动的暗银色光晕。它并非完全漂浮,而是与下方海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斥力”,正是这种斥力,让它能稳定地悬浮在这一片平静海域,并一定程度上干扰周围的混乱能量场。
“就是它了!”杨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动手。他并指如刀,混沌星力凝聚指尖,开始在空浮石顶部相对平整的区域刻画起来。首先是最核心的“御空”与“平衡”阵纹,必须以混沌秩序之力勾勒,确保这块沉重的石头能在更混乱的云海深处稳定飞行,并能随心意调整方向与高度。接着是“隐匿”与“防护”阵纹,同样以混沌本源为核心,模拟周围环境,并构筑一道能够抵御一般能量冲击和物理攻击的护罩。最后,还需要几个型的“聚灵”与“共鸣”节点,用以连接他自身、素影、青璃乃至“核心星骸”的力量,作为驱动和控制的枢纽。
刻画阵法是一项精细而耗神的工作,尤其是在这种能量紊乱的环境下。杨全神贯注,逆星核稳定提供着力量,混沌秩序本源精确控制着每一道纹路的深浅与能量注入。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又被周围紊乱的气流瞬间吹干。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浮石顶部逐渐被一道道玄奥复杂、闪烁着灰蓝色微光的纹路所覆盖。阵法的雏形渐渐显现,开始自行吸收周围那稀薄但特殊的云海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杨即将完成最后几处关键节点的连接时——
异变陡生!
上方那片一直“安静”盘旋的“磁暴涡流”云团,毫无征兆地猛烈向内收缩!紧接着,一道粗大得超乎想象、色泽暗紫近黑的恐怖雷霆,如同愤怒的巨蟒,从收缩的云团中心猛然劈落!目标并非杨或空浮石,而是劈在了空浮石旁边不到三十丈的海面上!
轰咔——!!!
崩地裂般的巨响!即便有混沌护体,杨也被这近在咫尺的雷霆巨响震得耳膜欲裂,气血翻腾!被雷霆击中的海面瞬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炽热的高温蒸汽混合着电离的臭氧轰然爆开,形成一道混杂着致命高温、狂暴冲击波和无数细微电蛇的毁灭环,朝着四面八方横扫!
空浮石首当其冲!虽然其本身材质特殊,能抵御能量侵蚀,但刻画到一半、尚未完全稳固的阵法,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冲击下,瞬间剧烈震荡!数处关键纹路光芒狂闪,随即崩断、湮灭!整个空浮石被冲击波狠狠掀起,打着旋儿地向侧后方抛飞出去!
杨也被冲击波扫中,护体混沌光罩疯狂闪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翻滚。他强忍不适,立刻稳住身形,目光急扫,寻找空浮石的踪影。
只见空浮石被抛飞出数百丈,砸进了另一片更加浓厚的、仿佛墨汁般的低垂乌云之中,不见了踪影!而那片乌云,正缓缓向着云海更深处的方向漂移!
该死!功亏一篑!
杨心中暗骂,正要催动身法追过去,将那半成品和空浮石捞回,然而——
“嘶嘎——!!!”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非人非兽的嘶鸣,陡然从头顶那片刚刚释放了恐怖雷霆、此刻正缓缓重新舒展的“磁暴涡流”云团深处传来!
紧接着,云团翻涌,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缓缓从云职探”了出来!
那并非实体生物,而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不断扭曲变化的狂暴雷电与磁场的聚合物!它大致呈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高达十数丈,通体由跳动的暗紫色、蓝白色电光构成,头部的位置只有两团剧烈闪烁、如同眼睛的惨白雷球。它没有手脚,只有无数条由纯粹电弧构成的、长短不一的“触须”在身周狂乱舞动,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和暴戾无比的意志!
“云海雷傀?!”杨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这玩意儿——星图记载中,无尽云海深处“磁暴涡流”区域偶尔会孕育出的、介于元素生命与能量灾害之间的恐怖存在!它们没有灵智,只有破坏和吞噬能量的本能,实力堪比元婴修士,且因能量形态特殊,极难对付!
显然,刚才那道劈向海面的恐怖雷霆并非偶然,而是这“云海雷傀”的“捕食”或“玩耍”行为!而他们(杨和空浮石)不幸被卷入了其“领地”!
此刻,那雷傀“目光”(惨白雷球)已然锁定了杨这个散发着“可口”能量波动的“异物”,发出一声更加兴奋(如同那刺耳的嘶鸣能表达情绪的话)的尖啸,数条粗大的电弧触须如同鞭子般,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朝着杨狠狠抽来!所过之处,空气电离,留下久久不散的焦痕!
前有空浮石丢失在漂移的乌云中,后有实力强悍、能量形态棘手的云海雷傀袭击!真正的进退维谷!
杨眼中寒光爆闪。空浮石不能丢!那是他们深入云海、赶往“黯星垂泪之域”的关键!但这雷傀也必须解决或摆脱!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断!
面对抽来的电弧触须,他不闪不避,逆星核与混沌秩序本源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同时爆发!
“混沌新序·定!”
他左手五指张开,朝着抽来的数条电弧触须虚虚一按!一股蕴含着“定义存在”、“锚定现实”意韵的混沌星力汹涌而出,并非硬撼那狂暴的雷霆能量,而是强邪干涉”和“稳定”触须周围那本就因雷傀存在而极度紊乱的电磁场!
嗤啦——!
抽来的电弧触须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粘稠泥沼,速度骤然减缓,表面的电光也变得明暗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虽然未能完全定住,但攻势已大为迟滞!
借此机会,杨身形如电,不退反进,朝着雷傀那巨大的、由雷电凝聚的“身躯”直冲而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高度凝练、内蕴“磬”音真意涤荡之力的灰蓝色星芒,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之星,骤然亮起!
他知道,对付这种纯粹的能量聚合体,单纯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效果有限,必须攻击其“核心”或干扰其“存在基础”!而“磬”音真意涤荡虚妄、稳固存在的特性,或许正能克制这种混乱的能量生命!
“破妄!”
指尖星芒如同流星,精准无比地点向雷傀胸口位置,那团跳动得最为剧烈、仿佛是其能量源泉的暗紫色雷球!
雷傀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周更多的电弧触须疯狂回卷,试图拦截,同时胸口雷球光芒大盛,一道更加凝练的暗紫色雷光蓄势待发!
然而,杨的速度更快!“磬”音星芒后发先至,在雷傀的雷光喷发前,已然没入了那团暗紫色雷球之中!
嗡——!!!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高频震荡般的嗡鸣!暗紫色雷球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表面流转的电光变得混乱不堪,连带着雷傀整个“身躯”都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舞动的电弧触须也纷纷失控般乱甩!
“磬”音真意对于这种混乱、虚妄、缺乏稳固“存在定义”的能量聚合体,效果出奇的好!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雪堆,虽未能瞬间将其消融,却严重干扰了其能量结构的稳定与意志的凝聚!
雷傀发出痛苦而狂怒的嘶鸣,暂时失去了对杨的锁定和有效攻击能力,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胡乱翻滚,引得周围磁暴云团更加剧烈地涌动。
杨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的目标本就不是消灭这难缠的怪物,而是夺回空浮石!
趁着雷傀陷入混乱,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片吞没了空浮石的、墨汁般的低垂乌云!同时,他全力激发怀职核心星骸”的共鸣,试图感应空浮石的位置——毕竟,空浮石上已经刻画了部分以星骸道韵为引的阵法,彼此之间存在微弱联系!
星骸传来明确的指引,就在那片乌云的深处!
杨一头扎入浓稠如墨的乌云之郑瞬间,视线和感知被压缩到极限,周围充斥着冰冷、潮湿、仿佛能侵蚀灵魂的负面能量。他只能依靠星骸的微弱指引和混沌感知对能量流动的捕捉,在黑暗中艰难穿行,躲避着乌云中偶尔闪过的、无声的惨白电蛇和冰冷的能量乱流。
追索了约莫百息,前方浓稠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那熟悉的、暗银色的轮廓——正是那块空浮石!它正被乌云中一股潜流推动着,缓缓向更深处漂移。
杨大喜,立刻加速上前,一把按在空浮石上。触手冰凉,阵法纹路虽然破损不少,但核心结构尚在。他来不及仔细检查,立刻催动残存的阵法,同时以混沌之力强行包裹住整块巨石。
“起!”
低喝声中,暗银色的空浮石猛地一震,表面残存的阵纹亮起微弱但稳定的光芒,缓缓脱离了乌云的拖拽,开始随着杨的意念向上浮升!
然而,就在空浮石即将脱离这片墨色乌云的刹那——
下方的乌云深处,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漆黑阴影构成、边缘流淌着暗银色粘稠液体的……“手掌”!
那手掌大如屋盖,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与死寂,朝着刚刚起飞的空浮石,以及旁边的杨,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合拢抓来!
一种远比面对云海雷傀时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杨!
这乌云之汁…竟然还藏着别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的气息……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与“归寂”的力量,竟有那么一丝……令人不安的相似?!
前有未明的阴影巨掌,后有可能恢复的云海雷傀,而承载着希望的空浮石,就在这巨掌的阴影笼罩之下!
真正的绝境,似乎总是接踵而至,不给人丝毫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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