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拍打着“开路号”蒸汽快艇的船舷,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夏启站在甲板边缘,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铁栏杆,视线落在那艘渐渐远去的空船上。
那艘船走得很轻。
因为它不仅没装压舱石,连帆都没升满,只靠着水流的推力在月色中滑校
桅杆上那面巨大的素白大旗在夜风中偶尔舒展,“奉诏问漕”四个墨大如斗的字,在两岸影影绰绰的灯火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肃穆。
“爷,这阵仗,真能把京里那帮老狐狸吓尿?”沈七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烧酒,咬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他那双常年浸淫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艘空船甲板中央的陶瓮。
瓮里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全是前些日子码头大火烧剩的灶灰,里头掺着几片早被血浸透、甚至有些发黑的纸片。
“吓不吓尿不重要,关键是得让他们看见‘鬼’。”夏启没回头,鼻翼间充斥着蒸汽排气管里冒出的淡淡硫磺味和煤烟味。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抹洗不掉的灰痕,是刚才亲手装瓮时留下的,“陆砚山死在漕运这口锅里,这锅灰,就得倒回他们家门口。”
“殿下,后续的‘灰墨’已经备好了。”陆明远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拓印好的《漕弊十策》。
夏启接过来看了一眼。
桑皮纸透着股淡淡的腥气,那是灶灰混合了猪皮胶水的味道。
这种墨迹干透后,会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死灰色,笔触边缘带着磨砂般的质感,每一划都像是在控诉。
“数据对过了?”夏启问。
“一分一毫都不差。”陆明远的神色有些复杂,他虽然是个律曹,但看着那些精确到“每船每里”的克扣损耗,还是觉得后背发凉,“系统给出的那套算法……简直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要狠。这份东西要是传开,工部那帮人连条底裤都剩不下。”
夏启嗤笑一声,正要话,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红光。
【警告:前方清河湾水域,发现高密度金属反应。
数量:三艘中型斗舰,吃水深度异常,建议开启远红外视觉扫描。】
“杂鱼来了。”夏启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七,去看看赵侍郎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沈七嘿嘿冷笑,身形如狸猫般翻上了望台,手中特制的单筒望远镜死死锁定了前方的清河湾。
清河湾,运河最窄的河段。
三艘蒙着黑布的船只横在江心,看似是滞留的商船,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船的吃水极深。
“爷,是假扮水纺工部水师。领头的那艘,舱口底下藏着凿船用的铁锥。”沈七吐掉嘴里的酒气,语气变得阴鸷。
“凿船?他们是想让这份‘血书’和‘灰烬’永远沉在江底。”夏启眼中寒芒一闪,手掌重重拍在动力舱的传声筒上,“锅炉手,加压!水炮组准备!”
“开路号”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浓烟从烟囱中狂飙而出。
随着距离拉近,夏启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船上的动向。
那些穿着黑衣、动作却整齐划一的“水匪”,正搬着巨大的铁钻准备下水。
“喷他们。”夏启言简意赅。
“砰——!”
不是火炮的声音,而是高压水泵瞬间爆发的轰鸣。
两道直径半尺的水龙从快艇侧舷咆哮而出,像两条愤怒的白龙,瞬间击碎了清河湾的寂静。
那些刚准备下水的士兵被强劲的水流正面冲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麻袋一样被卷进了江里。
夏启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水炮扫过之处,只针对人员和器材,却没有伤及对方船身分毫。
“捞起来。”夏启看着那些沉入浅滩的凿船铁锥,语气冷硬。
片刻后,几枚湿漉漉的铁锥被沈七用钩锁拽上了甲板。
夏启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铁锥末端。
在系统高亮标注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排细的铭文——“工部制,宣景二十四年”。
“物证到手。”夏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水渍,“把这些玩意儿挂在空船的船头,给两岸的百姓好好看看,这‘水匪’到底姓什么。”
接下来的五,运河两岸炸开了锅。
空船所过之处,州县官员无一不战战兢兢。
他们想拦,可那船头上挂着的工部铁锥和甲板上供奉的先帝密诏,就像一把悬在他们脖子上的尚方宝剑。
沿河的士子们疯了一样租船靠近,只为抄录那份用“灰墨”写的《漕弊十策》。
当空船缓缓驶入帝都码头时,空中正飘着细碎的春雨。
夏启并没有登岸。
他隐在“开路号”的阴影里,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位两鬓斑白的大夏皇帝,在数千百姓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那艘满是灶灰的空船。
码头上静得只能听到雨声。
皇帝亲手捧起了那尊陶瓮,在那堆灰烬中,他摸出了一片残破的血书。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皇帝低声读出了最后一句,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苍老。
那一刻,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连那些平日里叫嚣最凶的御史,也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泥水里。
“沈七,把那个送过去。”夏启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帝都的皇城外河上,出现了一个令所有人窒息的怪物。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烟囱直插云霄的巨舰。
它没有帆,却在逆流中稳如泰山。
巨大的炮管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口没有装弹,而是缠着一条鲜红的绸带。
红绸之下,一枚盖着北境监国府红戳的“甲等漕匠证”,在风中猎猎作响,正对着那座象征皇权的禁城。
炮艇入京后的第三个清晨,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尽。
夏启站在舰桥上,听着皇城钟楼传出的深沉钟声。
他脱下了那件象征权力的玄色蟒袍,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长衫,领口处甚至还沾着一点点昨晚修理锅炉留下的油渍。
“爷,马车备好了。”沈七在甲板下喊道,“这回……还带枪吗?”
夏启没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枚磨得锃亮的钢制轴承,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皇城朱红色的高墙,看向那个权力旋涡的最中心,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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