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偏殿时,那根细若游丝的金箔依然勒在夏启的指缝里。
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金箔上凝成了一层暗红的壳。
他坐在书案前,借着煤油灯那团跳动的火苗,反复端详着那八个微雕字。
新律当立,旧制当焚。
这八个字像是一组被锁死的底层代码,正疯狂冲击着大夏王朝延续了数百年的陈旧系统。
老头子把这东西藏得这么深,显然不是为了让他留着当书签的。
“知语,去把库房里那卷压箱底的《大夏律疏》残卷翻出来。”夏启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重点查‘焚旧制’这三个字,看能不能对上什么陈年旧账。”
温知语应声而去,脚步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夏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作为一名现代顶尖工程师,他太清楚“更新系统”的代价了。
你要在老旧的土坯房上强行加装蒸汽锅炉,要么房子炸了,要么人炸了。
先帝留下的这根刺,扎得真不是一般的地方。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温知语抱着一叠落满灰尘的黄纸快步走回。
她顾不上擦拭额角的细汗,指尖在纸页间飞速拨动,最后停在了一处被墨迹晕染的注脚上。
“殿下,找到了。”她声音有些发紧,“‘焚旧制’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机构的代称。二十年前,宫里有个‘律正司’,专司修订律法。但在镇南侯案发后,这个机构被全盘裁撤,连同当年的卷宗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夏启挑了挑眉:“全烧了?这就有点‘格式化硬盘’的意思了啊。主官是谁?”
“陆砚山。先帝当年的心腹,主张‘律随世变’,在当年那帮守旧派眼里,他就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陆家满门流放岭南,但他有个儿子陆明远,因为当时还在襁褓中,被忠仆舍命换了出来。”
温知语合上残卷,压低了声音,殿下,您还记得三年前,咱们在北境烧第一座水泥窑时,收到的那个匿名陶罐吗?”
夏启摩挲着下巴,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全靠系统给的配方硬顶。
“罐底刻着‘火不灭,法不熄’那个?”
“正是。”温知语点点头,“我查过那罐子的烧制手法,和陆家的家传手艺一模一样。这位‘灶公’,恐怕等您很久了。”
“有意思。”夏启站起身,随手扯掉身上的蟒袍,换上一套利索的青色粗布短打,“沈七,别在那儿数你的赏钱了,拎上一坛北境最好的高粱酒,随我去钻钻耗子洞。”
城西,贫巷。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子混杂着煤渣、馊水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沈七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扇着风:“爷,这地方的耗子都能当坐骑了,那位陆公子真能住得下去?”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夏启踩过一滩污水,目光锁定在巷尾一处透着微弱红光的破旧土屋。
屋子里传来规律的“叮当”声,那是铁锤敲击生铁的动静。
夏启推门而入,一股燥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狭窄的屋内摆满了半成品的泥灶,一名披头散发、脸上蹭满煤灰的汉子正蹲在灶台旁,手里拿着把豁了口的铁钳,给一口裂了缝的铁锅打补丁。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被沙子磨过:“修灶三文,补锅五文。若是来收租的,左边墙角有几个烂南瓜,自己拿走。”
夏启没话,直接从怀里摸出那根裹着金箔的丝线,用火钳夹着,猛地伸进了红通通的灶火里。
金箔在烈焰中并没有熔化,反而因为高温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亮紫色。
那汉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杂乱发丝后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那抹紫色,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七爷是来修灶,还是来点火?”
夏启将金箔从火中撤回,随手丢在灶灰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先帝要焚的不是律条,是那些趴在大夏血管上吸血的腐骨。”夏启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父陆砚山若是在有灵,看到这大夏的江山还是这副烂样子,他可愿助我重铸这下之法?”
陆明远沉默了。
屋子里只有灶火舔舐木柴的哔哔声。
良久,他突然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冲开了脸上的煤灰。
他猛地起身,全然不顾滚烫的灶体,徒手从灶膛侧面的一个暗层里拽出了一个被油纸严密包裹的物件。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一卷边缘已经焦黑、却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竹简。
“《律正司未刊稿》。”陆明远双手托举着竹简,跪在夏启面前,声音颤抖,“陆家蛰伏二十年,熬瞎了三代饶眼睛,就是在等一个……敢把这旧灶台拆了重搭的主子!”
夏启接过竹简,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关于田亩、商税、匠籍的新法方案,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帘今大夏的顽疾。
这哪里是竹简,这分明是一堆能把整个京城勋贵阶层全部引爆的火药。
“酒留下,人我带走了。”夏启转身走出破屋。
归途的马车上,温知语轻抚着那些冰冷的竹简,眼神复杂:“陆家这十年,真的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殿下,有了这些东西,您的新政就有了骨头。”
夏启掀开帘子,望向车窗外。
帝都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地平线上,新铺设的蒸汽机车轨道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像是一柄柄切开黑暗的长手术刀。
“法治是软件,工业是硬件。”夏启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软件升级包拿到了,硬件也铺得差不多了,就看明那帮老家伙,能不能受得了这‘系统更新’的蓝屏了。”
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启并不知道,就在他带着竹简返回王府的同时,一道黑影已经从皇宫侧门闪出,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郑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午门,整个京城却因为一封突如其来的匿名投书彻底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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