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颠簸,轮毂发出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哀鸣。
夏启撩起帘子的一角,看着那半卷染血的《缉事录》被风吹得纸页乱飞,心里啧了一声:这东厂的账本,怎么比他北境工坊里的出勤表还要乱?
三皇子府的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曾经门庭若市的皇子邸,此刻安静得像是个刚被洗劫过的乱坟岗。
夏启刚踏进寝殿,一股子混杂着陈年草药味和腐朽血腥气的腥甜风就直接往鼻孔里钻。
他皱了皱眉,顺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浸过薄荷油的湿帕子捂住口鼻。
这味儿,比他在实验室里炸掉的化学试剂还要上头。
屏风后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那动静,像是要把半个肺叶子都吐出来。
“七弟……你终于还是来了。”
三皇子夏垣半瘫在卧榻上,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现在惨白得像是一张劣质的宣纸,两颊深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别叫这么亲热,咱们兄弟的情分,早在那祭坛的火雷里炸成灰了。”夏启拉过一张满是浮尘的太师椅,大剌剌地坐下,双腿一叠,那副痞气十足的模样与这压抑的寝殿格格不入。
夏垣惨笑一声,抖着手把那张纸片往前递凛:“‘春江夜渡’在大夏经营二十年的联络图……全在这儿。我把它们交给你,只求你……求你在父皇面前保我母妃一命。”
夏启没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神都没在那张所谓的“绝密图”上多停留一秒。
他漫不经心地玩着腰间的玉佩,语调轻飘飘的:“三哥,咱们玩个稍微高难度一点的游戏。你手里这张纸要是真这么值钱,靖国公临死前,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烧掉那卷账?”
他盯着夏垣的眼睛,语速极慢地吐出几个字:“尤其是……《缉事录》卷七。”
夏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攥着纸片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卷七?那不是……”
话没完,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被褥上。
就在这时,温知语端着一碗还冒着黑气的药汁走了进来。
她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在扫过夏垣时没有半分波动。
“殿下,药好了。”
她借着把药碗递过去的动作,身体微侧,挡住了夏垣的视线。
夏启注意到她的眼角余光在那张纸片的边缘停留了不到半秒。
药汁的热气氤氲中,夏垣低头饮药。
夏启分明看见,那张纸片的一角,虽然盖着“承乾私印”的朱红,但那颜色亮得扎眼,就像是刚从北境流水线上拉出来的红色喷涂材料。
在这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半个时辰前盖上去的印泥,才会有这种新鲜的、让人作呕的色泽。
“既然三哥诚意这么足,知语,录下来。”夏启佯装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看你可怜”的架势。
夏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报着:“辰字档……在户部库房左侧第三间……戌字档,藏在漕帮那条运盐的大船底下……”
他一共报了七处,每一处都听起来逻辑严密,足以让大夏朝堂抖三抖。
但夏启在心里默数着:子、丑、寅、卯、辰……
少了“子”字档。
那是直通宫内内侍省、掌握着皇帝枕边秘密的最高机密。
这位三哥,临到死了还想给他这七弟挖个大坑。
回程的马车上,夏启手里捏着温知语刚誊录下来的副本,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沈七像个阴影里的刺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一角。
夏启把那张三皇子亲手写的“原稿”扔过去:“看看这墨,有没有觉得眼熟?”
沈七凑上去闻了闻,又用指尖碾了碾纸背,声音低沉:“殿下,这墨色里带着股淡淡的松脂香味……是咱们北境工坊三前刚运进京的那批‘赈灾文具’里特有的松烟墨。”
“三前才进京的墨,能写在‘泛黄’的旧纸上,还成了二十年前的秘密图?”夏启嗤笑一声,往后一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极致的疯狂,“我这位三哥,是想用我的墨,造一份我的反,最后把这通敌造反的屎盆子,顺着这些线索全扣回我北境旧部的头上。这借刀杀饶戏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那咱们……”沈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他?太便宜他了。”夏启敲了敲膝盖,嘴角的弧度越发邪性,“既然赵砚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加点猛料。”
“知语,你回府后,按这份联络图重新仿造一份‘三皇子供状’。记得,用同样的纸,同样的墨。但在最后给我加一句:子字档,藏于东厂地牢最深处的石狮子肚子里。”
夏启掀开窗帘,看着不远处东厂那阴森森的角楼,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沈七,今晚让抚孤局的弟兄们‘失手’掉点东西,就在赵砚那帮老狗必经的巷子里。我倒要看看,当这份名单落到赵公公手里时,他是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自己的命。”
入夜,寒风穿过京城的胡同,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哨音。
夏启站在高耸的城楼上,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摩挲。
在那个方向,东厂的灯火亮得通透,无数人影在窗纸上攒动,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
赵砚那老东西,此刻应该正盯着那份“失而复得”的供状,纠结得想撞墙吧?
他要是敢呈给父皇,那就是承认东厂地牢里有鬼;他要是敢偷偷烧了……
夏启闭上眼,呼吸着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那种大戏开幕前的硫磺味。
那是火药燃烧前,最迷饶芬芳。
喜欢流放废土,我靠系统建帝国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流放废土,我靠系统建帝国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