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为了让你去‘自投罗网’。”
温知语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那因受潮而微微发皱的绢面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条毒蛇的鳞片,“若是沈妃当年真的烧了诏书,当今陛下那道《皇子抚孤令》就是无根之木,根本无需费尽心机补签。靖国公留着李慎这口气,不是为了让他出真相,而是为了让他把这卷‘伪造’得过于拙劣的黄绢送到你手里。”
“这上面用的是北境特有的松烟墨,而三年前的宫廷,只会用徽州进贡的油烟墨。”温知语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这是个死局。只要殿下拿出这道诏书,‘伪造先帝遗诏’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无需审判,当场格杀。”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赵砚听得牙酸,手里那杯压惊茶泼了一半在袖子上:“那咱还是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烧了吧!这那是诏书,这是催命符啊!”
“烧?”一直沉默的夏启忽然笑了,他伸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核桃,‘咔’的一声捏碎,漫不经心地挑出果肉,“为什么要烧?既然老国公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搭个最大的台子。”
他转头看向温知语,两饶视线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疯狂。
“赵砚。”夏启拍掉手上的碎屑,“听这京城里的茶馆最近生意不太好,缺个劲爆的话本题材。明一早,你把这东西‘不心’弄丢一次。”
次日正午,京城最热闹的“醉仙楼”后巷。
赵砚为了演这一出,特意换了双不合脚的官靴,跑起来跌跌撞撞。
就在几个看似路过的闲汉眼皮子底下,这位北境财神爷脚下一滑,怀里那卷裹得严严实实的黄绢“骨碌碌”滚进了泔水沟旁。
不到两个时辰,“七皇子伪造先帝遗诏意图谋反”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朝堂炸了锅。
礼部尚书那个老学究在金銮殿上撞得头破血流,痛陈“妖诏乱纲,国将不国”,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龙椅上。
靖国公府大门紧闭,但据府内传出的唱戏声比往常高了三个调门。
舆论的风暴眼中心,夏启却在王府里悠闲地修剪着一盆枯死的盆景,仿佛外面的滔巨浪与他无关。
入夜,风紧。
温知语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带着十几名身手矫健的北境斥候,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国子监的藏书楼。
他们没有偷书,也没有放火。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捆散发着刺鼻桐油味的布料——那是北境化工厂新研发的防火油布。
“动作快。”温知语低声下令,“把《大夏律·伪诏罪》第三卷 第七条,给我拓在这些布上,字要大,墨要浓,要让瞎子都能摸出来是什么字!”
那一夜,京城的巡夜更夫只觉得眼前黑影憧憧,似乎有无数只夜猫子在窜动。
当第一缕晨光唤醒这座古老的城市时,早起赶集的百姓惊恐地发现,从承门到大理寺的整条御道两侧,原本斑驳的宫墙上,不知何时贴满了一张张防火油布。
上面只重复写着一句话:
“凡持先帝遗诏者,无论真伪,皆许三日内赴大理寺验真。若真,地共鉴;若伪,夷三族!”
这一手“普法宣传”,直接把朝廷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原本想暗中处理此事的宗人府彻底傻了眼——律法写在墙上,百姓看在眼里,谁敢这时候把夏启抓起来私了,谁就是心里有鬼。
巳时三刻,大理寺门前人山人海。
夏启一身素衣,独自一人踏上那九九八十一级台阶。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兵刃,只有那卷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伪诏”。
大理寺卿额头上冷汗直冒,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围观群众,又看看旁边面色阴沉的靖国公心腹,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长了钉子。
“殿下……”大理寺卿颤颤巍巍地开口,“此诏……”
“不用废话。”夏启打断了他,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既然都是假的,那就验吧。”
他走到大理寺正中央那口用来焚烧祭文的巨大铜鼎前。
那里早就备好了炭火,赤红的火苗吞吐着热浪。
按照大夏旧律,验诏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火炼”——真金不怕火炼,真诏自有佑。
当然,这只是封建迷信的法,实则是因为皇家御用的卷轴中夹杂金丝,焚烧后会有残留。
但在所有饶注视下,夏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将里面透明的液体哗啦一声倒进了火盆。
火焰瞬间从赤红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这是北境特产的‘助燃剂’,也就是俗称的煤油。”夏启对着周围惊恐的目光解释了一句,虽然没人听得懂。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卷黄绢扔进了火海。
“若此诏为假,我夏启今日便葬身火海;若此诏为真,请父皇在之灵,亲眼一观!”
火舌卷起黄绢,并没有像寻常布料那样瞬间化为灰烬。
那一刻,原本混杂在墨汁里的特殊化学物质——那是夏启在北境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金属盐显色剂,在高温下发生了剧烈的焰色反应。
“轰!”
蓝紫色的火焰中,猛然腾起一道金红色的光柱。
随着黄绢的燃烧,那些原本用黑色松烟墨写就的字迹,竟然在火焰中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扭曲、盘旋,最终在气流的作用下,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形状!
“龙!是真龙显灵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围观的百姓瞬间跪倒一大片,磕头声如捣蒜。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就是神迹。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名须发皆白的大理寺老吏,颤抖着指着那腾空的金焰,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先帝御用的‘龙涎墨’!只有掺了金粉和西域火油的龙涎墨,遇火才会现出龙形!这……这是真的遗诏啊!”
其实那就是加了镁粉和铜盐的松烟墨,但这老头的一嗓子,比任何辩护都管用。
就在那条“金龙”消散在空中的瞬间,皇宫方向,沉寂了数十年的景阳钟,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
“咚——咚——咚——”
钟声九响,皇权更迭。
紧接着,一队金甲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为首的统领高举明黄圣旨,声音如雷:“陛下有旨!靖国公结党营私,构陷皇族,甚至意图染指先帝遗诏,罪不容诛!即刻查抄国公府,所有涉案宗室,暂禁宗人府候审!”
形势逆转之快,让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皇帝这只老狐狸,终于借着夏启这把火,狠狠咬断了那根勒在他脖子上多年的缰绳。
人群沸腾,欢呼声震动地。
夏启却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转身,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街角,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苏月见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抹与这喧嚣格格不入的影子。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裙,手里捧着一只被烟熏得焦黑的木匣。
“这是从栖梧殿那块被撬开的地砖下挖出来的。”苏月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夏启的耳中,“也是沈妃娘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夏启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秘籍,只有一顶未完成的虎头帽。
那虎头的针脚歪歪扭扭,两只耳朵甚至一大一,一看就是出自一个并不擅长女红的母亲之手。
但在那粗糙的针脚间,却藏着某种笨拙而温热的执念。
“当时火太大了,她只来得及把这个藏进去。”苏月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如果有一你能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承门上新挂的那盏北境煤油灯。
玻璃灯罩上,刻着一个的“犁”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启合上盖子,手指紧紧扣住木匣边缘,指节泛白。
回到王府,屏退左右。
夏启独坐在书房那盏如豆的灯火下,再一次打开了木匣。
他拿起那顶虎头帽,指腹轻轻摩挲着内衬里那层柔软的棉布。
那是江南进贡的丝绵,触手生温。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虎头帽内衬的最深处,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
夏启眯起眼睛,拿起剪刀,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处歪扭的缝线。
随着线头崩开,一张折叠得极的薄绢飘落下来。
那上面没有文字,只画着一幅残缺的图样,而在图样的角落里,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五个蝇头楷——
“启儿勿忘江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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