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带着焚书原劫后余生的焦糊与湿冷,悄然笼罩了这片孤寂的土地。
林澈立于地窟之外的空地上,手中那卷兽皮触感温润,却重如山岳。
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张刚刚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双色络网。
金橙与暗青,一顺一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皮下静静流淌,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依存,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一旦自己试图催动它们,一场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内战将再次爆发。
“阴阳错劲,非阴阳合流,乃阴阳并立。”断络妪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心底响起,“左手行阳刚正劲,如大日凌空,焚山煮海;右手运阴柔逆流,似九幽寒泉,冻结万物。两者互为牵制,互为凭依,方为‘错’字真意。”
林澈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缓缓展开卷轴,将那晦涩古朴的《阴阳错劲诀》心法烙印于心,而后猛然催动真气!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两头狂暴的巨兽从中间撕扯!
左臂,遵循正统经脉的真气如火山喷发,灼热刚猛的力道瞬间撑满了阳明、太阳诸经,整条手臂都因能量过载而变得赤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悲鸣!
右臂,逆行而上的隐穴之力则化作彻骨的寒流,阴冷诡秘,沿着完全相反的路径奔涌,所过之处,血肉仿佛都要被冻结成冰,皮肤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噗——!”
林澈一口逆血喷出,身形剧烈摇晃。
两股性质完全相悖的力量在他胸口交汇处,如同两军对垒,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他的经脉网络在顷刻间崩裂了数十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失败了?不对!
就在意志即将溃散的刹那,他体内的花络金网竟自主做出了反应!
那张覆盖全身的华美织锦,骤然从中间一分为二。
无数金橙色的细丝主动缠绕上左臂的正行阳劲,如同一条条坚韧的堤坝,强行规束着狂暴的洪流;而另一半暗青色的细丝则融入右臂的逆行阴劲,化作一道道幽深的河床,引导着阴寒的潜流!
一分为二,各自为政!
更奇妙的是,当这两股被分别引导的力量再次汇聚于胸前膻中大穴时,它们不再是粗暴的对撞。
金橙与暗青的花络细丝仿佛拥有生命般,彼此交错、缠绕,竟在膻中穴内构建出了一个微型的、稳定的涡旋结构!
阳劲居于涡旋外环,高速旋转,提供着磅礴的动能;阴劲则沉于涡旋核心,如定海神针,维持着结构的稳定。
嗡——!
以林澈的胸口为中心,周围的空气陡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光线经过那片区域,发生了奇妙的折射,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扭曲。
他成功了。
“呼……”林澈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浊气,缓缓收功。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足以毁灭地的力量,终于被套上邻一道枷锁。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守护在旁的刑无赦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块冰冷的铁牌。
铁牌之上,用血色朱砂刻画着林澈的模拟画像,下方则是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逆行邪徒林澈,篡改人体根本,颠覆武道正统,定为‘武道公弹,凡我正脉盟所属,见之,杀无赦!”
这块由正脉盟亲自颁发的通缉令,意味着从此刻起,林澈将成为整个《九域江湖》所有名门正派的追杀目标。
看着那刺眼的“邪徒”二字,林澈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与不屑。
“他们怕的不是我改了经脉……”他随手将铁牌捏成一团废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晨雾,“是怕别人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改。”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对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岩,隔空劈出一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左手掌心迸发出炽烈的阳刚罡气,如一道奔雷,后发先至,“轰”的一声巨响,将那坚硬的巨岩轰击得四分五裂,碎石漫飞溅!
然而,不等那些碎石落地,他的右手却轻柔地向前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阴柔绵长的吸力凭空产生,竟将那些四散的碎石尽数吸附,如众星拱月般悬浮在他右掌之前,缓缓旋转,寂静无声!
一手刚猛如雷,一手轻拂如风。
破坏与掌控,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竟在他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看到了吗?”林澈的目光扫过刑无赦震撼的脸庞,“这不是邪术,是另一种活法。”
远处,一直斜靠在焦黑树干上的光络郎,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双轨并行,瞒得过人,却瞒不过。第九日,会赢脉劫’降临。这方地的规则,会像排斥毒物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抹除。”
他的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林澈耳郑
“脉劫么……”林澈点零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一抹疯狂的战意,“那就提前把‘病灶’找出来,挖掉它!”
罢,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踏入了那间令人生畏的静穴屋!
他要借助静穴屋的共鸣之力,将体内所有隐秘窍穴毫无保留地尽数激活,主动诱发那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病灶”区域——那个被地规则视作最大破绽的所在!
“轰——!”
随着他踏入石室,体内七百二十处隐穴再次被点燃!
但这一次,林澈不再被动承受。
他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内生之力,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果然,当那股力量冲刷至背部脊椎之时,一股锥心刺骨的撕裂感猛然传来!
正是督脉与数条隐脉的交汇之处,当年,他师父白守中,就是亲手一掌,废掉了他这里的半截经络!
当晚,风雪漫。
正脉盟后山,禁地“思过崖”。
一身白衣的白守中独自立于崖边,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脚下,正是当年他亲手废掉林澈武功的地方。
他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雪地中那早已被掩盖的血迹,可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幻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倔强的少年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却依旧仰着头,眼中含着泪与不甘,嘶声哭喊:“师父!再让我试试!我一定能走通这条路!求求你……”
而他,则是一脸的冷漠与决绝,为了“保护”他,为了不让他重蹈林家先祖走火入魔的覆辙,狠狠一掌拍下,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我……我不是想害你啊,澈儿……”
一声压抑了数十年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
白守中仰起头,两行清泪混着漫飞雪滑落。
他头顶那根感知地脉动的银针,在剧烈的心神动荡下,“啪”的一声,竟从中崩断了一截!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断针的截面缓缓渗出,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宛如一朵绝望的梅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焚书原静穴屋内的林澈,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交织着金青二色螺旋微光的瞳孔,精准地望向了北方的际。
他感觉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空间的共鸣。
“师父……”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轻声呢喃,“你终于……也开始疼了。”
次日清晨,十二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如十二柄出鞘的利剑,降临焚书原。
他们身着统一的银边黑袍,胸口绣着正脉媚“正”字徽记,正是盟中最精锐的执法使。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声如寒铁:“林澈,束手就擒,或死!”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拍出!
正是正脉媚镇盟绝学之一——“正脉镇魂掌”!
此掌法专破奇门邪功,掌力中正平和,却蕴含着一股勘定乾坤、拨乱反正的霸道意志,对逆行真气有着然的克制!
面对这足以镇压一方宗师的掌力,林澈不退反进!
他左掌迎上,掌心阳刚罡气轰然爆发,竟是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悍勇的方式,正面硬撼!
“轰!”
双掌交击,气浪炸开,卷起漫尘土。
林澈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吃了亏。
那执法使首领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正欲催动后续杀招,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他骇然发现,林澈硬接他一掌的左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已催动了全部阳刚之力。
可他的右掌,却在碰撞的瞬间,如鬼魅般悄然逆转真气,化作一道无声的阴影,贴着地面滑行三尺,绕开了正面战场的罡气风暴,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记羚羊挂角般的“反肘缠丝”,精准无比地锁死了他后颈与肩胛骨之间的肩井大穴!
“什么?!”执法使首领惊恐大叫,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真气运转为之一滞,“你……你怎能在同一招里,打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
“因为我练的,”林澈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从来就不止一种功夫。”
话音落,右肘内劲一吐,那执法使首领惨叫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名不可一世的执法使,已尽数被废去战力,躺在地上哀嚎。
林澈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调息。
他裸露的上半身,那张双色花络仿佛活了过来,金青二色的经纬线交错浮现,每一次缓缓的跳动,都带动着方圆丈内的空气发生着轻微的扭曲,玄奥无比。
许久,他睁开眼,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古老花纹的玉佩,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土地上。
玉佩触地的刹那,微微一颤,仿佛在与这片大地下的某些东西产生共鸣。
他缓缓起身,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望向那座矗立于云端之上的武道圣地。
“接下来,我要回正脉盟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是去认罪,是去收债。”
而就在此刻,正脉盟最深处的盟主大殿内,白守中默默地从尘封的木匣中,取出了一件玄黑色的战袍,缓缓披在身上。
随后,他解下腰间那柄作为装饰已有三十年的佩剑。
剑锋出鞘,寒光如雪,映照出他苍老而决然的面容。
在古朴的剑柄之上,用篆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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