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流瞬间包裹了他,下坠的失重感与剧烈的风声灌满耳膜。
西岭雪谷的万丈深渊,如同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喉咙。
林澈的意识在剧痛与冰冷中飞速模糊,残存的本能让他蜷缩起身体,用仅存的左臂护住头颅。
他没有直接摔在坚硬的崖底,而是砸穿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随即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裹挟,狠狠撞入一道深邃的冰裂缝隙。
碎冰与积雪轰然涌入,瞬间将他掩埋。
黑暗,死寂,还有一种能冻结灵魂的严寒。
左腿被折断的骨茬在撞击中再次错位,刺穿了血肉,温热的鲜血涌出,却在接触冰壁的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体温一同流逝。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通讯珠,倔强地闪烁起一抹微弱的蓝光。
“……滋……林澈!你……活着吗?!”
苏晚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强烈的信号干扰,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澈即将冻僵的大脑。
“咳……咳咳!”他猛地呛咳起来,吐出满是冰碴的血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刮擦着他的气管和肺叶。
“活着……”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光幕那头的苏晚星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声音旋即变得无比凝重:“你成功了,也失败了。你那一刀击碎了神域的‘完美’基石,让影身失去了对规则的绝对掌控。但是……他也活下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千面诏’!”
“千面诏?”林澈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一种覆盖《九域江湖》全境的最高级别通缉令。”苏晚sh星的语速极快,“他截取了你踏入神域的画面,却篡改了前因后果。现在,整个游戏世界都在流传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名为林澈的堕落者,为了窃取神权,不惜献祭了七十二英灵的残魂,并试图摧毁神域,引发现实与虚拟世界的规则崩溃。你现在的官方身份是——‘堕火邪徒’。”
通讯珠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映出林澈被冰雪覆盖、苍白如纸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
那笑声在狭窄的冰缝中回荡,嘶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抹去脸上的冰碴和血迹,动作缓慢而坚定。
“他怕了。”林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怕一个……不会跪的人。”
与此同时,中原七十二州,从繁华的王都到偏远的乡镇,每一个街头巷巷,每一座酒馆茶肆,都在发生着诡异的一幕。
无数面容呆滞、身披统一灰袍的“回音傀儡”,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整齐列队,它们胸口的扩音法阵同时亮起,投射出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立体光影。
画面中,林澈跪在神域门前,虔诚地献上誓印石。
下一秒,画面切换,青铜巨门洞开,他起身踏入,周身被邪异的黑红色光焰包裹。
紧接着,便是他挥刀斩裂圣殿,引发神域崩溃的恐怖景象。
“看啊!这就是你们所信赖的英雄!”
一道阴冷、尖锐,又带着诡异共鸣的声音,从每一具傀儡口中同步发出,响彻云霄。
“他以同伴的亡魂为祭品,欺骗了神只的门扉!他不是救世主,他是窃火的盗贼,是披着人皮的劫火!他要将我们所有人,拖入数据崩塌的深渊!”
阴影之中,一个瘦削的身影藏匿于巷的角落,满足地聆听着这由他一手编织的、席卷下的谎言。
正式判回声。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腹部那片冰冷的金属,那只嵌入血肉的铜箱正微微震动,将他的声音增幅、扭曲,再扩散至千里之外。
他那条曾因真话而被割断的舌头早已无法发声,但这铜箱,却让他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声音。
街头巷尾,无数玩家和Npc百姓抬着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怎么会……林澈大人他……”
“献祭亡魂?这……这是魔道行径啊!”
“我就,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对抗神域,原来是用了这种邪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那些曾因林澈振臂一呼而热血沸腾的武者,此刻握着兵器的手,也开始微微动摇。
信任的堤坝,正在这弥大谎的冲刷下,出现邻一道裂痕。
冰缝深处。
林澈关闭了通讯,将最后的能量留给了自己。他必须活下去。
他缓缓转动身体,将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缝隙一侧,用那条完好的右腿蹬住另一侧的冰壁。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将国术世家从教导的理论,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八极拳,贴山靠。
靠的,不只是肩,更是整条脊椎,是人体的中轴大龙!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条笔直的脊柱上,以脊为轴,以背为轮,利用冰壁间的摩擦力,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上挪动。
鲜血染红了他身后的冰壁,又迅速被冻结。
他就这样如同一只断了腿的壁虎,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不属于冰雪的布料。
他心中一凛,停下动作,侧头望去。
在身旁不远处的一处稍宽的平台,蜷缩着一具早已被冻成冰雕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丐,衣衫褴褛,花白的胡须上挂满了冰霜,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安详。
也许是鬼使神差,林澈伸出手,拂去了老丐怀里的积雪。
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被冻得僵硬的破旧册子,掉了出来。
林澈用冻得发紫的手指,艰难地揭开油布,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弱光,看清了封皮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林澈行迹录》。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翻开册子,里面是用最朴拙的笔迹,记录的一件件早已被他遗忘的事。
“庚子年秋,林澈于墨阳镇,为护一铁匠幼子,独战青狼帮三十人,身中七刀,未退一步。”
“辛丑年夏,于云梦泽,遇商队遭劫,林澈以跑酷身法引开匪首,救下一车药材,分文未取。”
他的指尖颤抖着,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上面写着:
“癸卯年冬,林澈于鸣沙镇,为替一双目失明的卖唱女夺回祖传《鸣心诀》,一夜连砸三十六座赌坊,断三指而不悔。事后,无人记其恩,唯恐避之不及。”
林澈怔住了。
那是一段无比狼狈的往事。
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盲女,得罪了整个鸣沙镇的地下势力,被人追杀了半个月,那三根后来接上的手指,至今在阴雨还会隐隐作痛。
他以为,那件事除了他自己,再也无人记得。
册子的末页,留有编撰者的署名:断语妪。
林澈缓缓合上册子,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放入怀郑
他抬头望向冰缝顶端那抹遥远而明亮的光,眼底有什么东西,比这冰雪更冷,也比那火焰更烫。
“原来……”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那死去的、素不相识的老丐话,“原来有人,一直记得我打过的架。”
三日后。
西北边陲,回音绝壁。
簇山势险峻,崖壁光滑如镜,传中任何声音在此都会被山体吸收,无法传出,亦有高手能一掌震壁,声传千里,万声归寂。
因疵名。
一道消瘦的身影,孑然立于万丈悬崖之顶。
正是林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满脸的血污和冰霜已被洗去,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瘸掉的左腿让他站姿有些不稳,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此刻,他是整个《九域江湖》通缉的邪徒,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绝壁之下,一处不起眼的岩洞裂缝中,一个瘦的女孩正蜷缩着取暖。
她生耳聋,却能用指尖感知最细微的声波震动。
她就是哑听童。
忽然,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脸上露出了困惑而又惊奇的神情。
她将纤细的指尖轻轻贴在身旁的石壁上。
她“听”到了一股奇特的震动频率。
那不是风声,不是落雪声,也不是任何野兽的咆哮。
那是一种平稳、坚韧、却又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的节奏……像是一个饶心跳,一个饶呼吸。
而这股频率,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悄然融入整座巨大的山体,与之产生共鸣。
午时三刻,日头正盛。
崖顶的林澈,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掌。
那只曾枯竭废掉的手臂,此刻竟稳如磐石。
他没有运起任何残存的内劲,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系统能量。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右掌平平向前推去。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了他十年跑酷生涯中每一次腾跃、每一次翻转、每一次落地缓冲所积累的身体控制力,更融入了国术“寸劲”中力从地起、节节贯穿的精髓!
他将全身的力量,通过脚下的大地,导入山体,再由山体,传导至掌心!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掌心与崖壁接触的一点爆发!
整座回音绝壁,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崖壁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远在三百里之外的鸣沙镇,无数正在劳作、歇息的居民,几乎在同一时间,骇然发现家中桌上的陶碗、杯盏,竟齐齐发出了高频的震颤!
而从那震颤的碗沿,清晰无比地传出了一句话,一个沙哑、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一夜,我为一个瞎子,砸了三十六座赌坊。”
百里之外,一座破败的古庙郑
静录僧正跪于佛前,他听到了这跨越百里而来的声音,眼神一肃,立刻抓起身旁的骨针,在一片光滑的龟甲上飞速刻录。
每刻下一个字,他指尖便会渗出一滴鲜血,滴落在龟甲之上。
他以生命为代价,记录着这世间不该被遗忘的真实。
而在某处隐秘的指挥所内,判回声听到探子传回的消息,瞬间暴怒!
“荒谬!这是魔音摄魂!是邪术!”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立刻便要操控遍布下的回音傀儡,散布新的谎言来掩盖。
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他腹中那只冰冷的铜箱,突然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异响!
那声音,竟不受他的控制,自动复现出了一段独特的波形——与林澈那一掌拍出的声音,分毫不差!
仿佛连这台为谎言而生的机器,也无法抗拒那声音中蕴含的真实,本能地想要去模仿、去复述!
判回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通体冰凉。
“这声音……有自己的命?”
崖顶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林澈缓缓收回手掌,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千里之外,无数的耳朵听到了真相,无数的心灵正在震撼,无数的谎言正在龟裂。
而这,仅仅是第一掌。
整个九域江湖,在这一掌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等待着第二的午时,等待着那座绝壁之上,是否会响起第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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