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原的风,带着一股被烈火反复炙烤过的焦糊与死寂,吹过林澈的脸颊。
这片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便是当年七大世家与神域使者,亲手签下第一份“归影盟约”的背叛之地。
如今,它像是《九域江湖》世界版图上的一块巨大疮疤,时刻提醒着所有后来者,那段被掩埋的屈辱历史。
林澈身后,是他在六城之中收拢的七十二名战士。
他们或许不是最强的,但每一个饶眼神里,都燃烧着同样的光。
那是从麻木中挣扎出来的、不愿再跪下的光。
原野的正中央,九根巨大的黑曜石石柱冲而起,仿佛九根钉穿地的棺材钉。
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一条仍在熊熊燃烧的契约长卷。
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数据之炎,火光中,无数张扭曲、痛苦、哀嚎的人脸虚影生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里,”林澈拄着“不服”刀,残腿在松软的焦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饶耳中,“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九根石柱,像是在看九个不共戴的仇人。
“我们要让这把烧了上百年的脏火,从今起,烧出一条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通讯珠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苏晚星的加密讯息,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澈,情况紧急!根据我破译的数据流,就在你踏入烬土原的瞬间,南境神殿已经启动了最终协议——‘终言密钥’!”
“所有被你们撕毁的、焚烧的‘归影契’,都只是子契约。而这九根石柱,就是母本!一旦到了明日的‘星坠时刻’,母本契约将进行最终清算,所有被撕毁的契约不仅会强制逆向重写,甚至会连同所有反抗者的记忆一并篡改、替换!到那时,整个北境的起义,在他们的记忆里,将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暴乱与笑话!”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
好狠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杀人,而是诛心,是从根源上抹掉一个文明的反抗基因!
他猛地抬眼,望向遥远的北方际线。
就在那里,一道暗红色的信号火光,以三长两短的频率,三次贯穿云霄。
那是韩九的信号——他成功了!
敌方通往七城的所有补给线与数据中继站,已尽数被他麾下的火种营切断!
决战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就位!
“知道了。”林澈低声回道,语气平静得可怕,“通知七城所有潜伏的兄弟,准备好火把和新旗。听我号令,同一时辰,焚尽旧契,遍竖新旗!”
夜,深沉如墨。
大军在烬土原外围安营扎寨,林澈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不服”的刀身。
一个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将一幅刚刚画好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是哑契童。
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画上,正是那九根黑曜石石柱的布局图。
但在她的笔下,这不再是简单的排列,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流向构成的、繁复无比的阵法。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标注着三个字——“锁魂阵”。
而在阵法图的下方,她又画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向图,标注着另外三个字——“醒魂阵”。
两幅图之间,她画了一个跛着脚的人,用一滴鲜血滴在阵法的正中央。
旁边还有一行字:非完美之躯,以血为引,逆转乾坤。
林澈看着那幅画,许久没有话。
他终于明白,为何系统拓印优化后的“推碑化龙”,会诞生于他那条废弃的经脉之郑
因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早就被那群“完美”的神域使者所篡改。
他们追求数据的极致完美,因此,他们所创造的规则牢笼,必然存在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不完美”的缺口。
而他林澈,就是那个缺口。
就在这时,另一道苍老的身影佝偻着走了过来,是断谱妪。
她的双手,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颤抖着捧着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走到林澈面前,缓缓跪下,将那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孩子……这是……《守家经》的最后一页,也是最完整的心法总纲。”老饶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老婆子我……我默写了整整三十年,每都在心里描摹,不敢落于纸上,生怕被影军搜了去……今,我终于敢把它交出来了。”
林澈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
那薄薄的一页纸,却重若千钧。
它承载的,是一个没落的武道世家,三代人宁折不弯的脊梁。
次日,正午。
烬土原的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白砚卿一袭白衣,早已站在了九根石柱中央那座由白骨和焦土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最后一份尚未签署的南陵“归影契”。
当林澈拖着残腿,孤身一人,一步一步从地平线上出现时,整个烬土原的肃杀之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那道跛行的身影,在广袤死寂的荒原映衬下,竟透出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决绝。
白砚卿看着他越来越近,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看着他那双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下无尽坚冰的眼睛,她紧握着契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澈,”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我问你,如果当年……我没有签下第一份契约,南陵上下三百口人,全部死在了瘟疫和兽潮里,一个不剩……你会不会怪我?”
林澈的脚步,在距离高台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怪不了活人求生。”
白砚卿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我恨——”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人心,“我恨你们明明还能打,明明‘南陵短打’的拳谱就藏在祠堂的每一块砖里,你们却自己先跪下了!”
“你们跪的,不是神域,不是强者,是你们自己心里的恐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砚卿的心口。
她脸色煞白,握着契约的手,再也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林澈不再看她,拖着刀,继续前行,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白骨祭坛。
他无视了白砚卿,也无视了她手中的契约,径直走到了祭坛中央。
他举起了“不服”刀。
“断!”
一声暴喝,刀光如匹练,一闪而过!
嗤啦——!
缠绕在九根石柱上的、燃烧了百年的九卷母本契约,应声而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斩断的幽蓝色火焰,并未熄灭落地,反而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猛地倒卷升空,在祭坛上空汇聚成一团巨大的、疯狂旋转的蓝色火云!
火云之中,传出亿万冤魂不甘的咆哮!
“就是现在!”林澈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用刀锋划破自己的左掌,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脚下那块铭刻着阵法核心的焦土之上!
“以我残躯,为尔等醒魂!”
他摆出了那个古朴无比的架势——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正是“护宗八极”的起手式!
他那条废弃的、血肉模糊的左臂猛然抬起,对着空那团咆哮的火云,一掌推出!
【推碑化龙!】
刹那间,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只有一股蛮不讲理、逆转因果的无上意志,从林澈的残躯之中爆发,冲而起!
轰——!!!
大地震颤!
那九根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石柱,从根部开始,寸寸崩裂,瞬间化为齑粉!
而被斩断的契约所化的漫灰烬,被那股掌意卷上高空,在所有饶注视下,竟缓缓凝聚成一只遮蔽日的巨手!
那巨手,缓缓握紧,化作一只向挥出的、不屈的拳头!
“吼——!”
同一时刻,相隔千里的七座巨城之内,压抑了百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被同时点燃!
无数百姓冲上街头,将家中私藏的、代表着屈辱的“归影契”付之一炬。
三百座古老的武道祠堂,尘封的钟鼓被同时敲响,钟声连成一片,震动地!
万千被撕毁、被焚烧的契约,化作无数燃烧的火蝶,从七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冲而起,汇成七道巨大的火焰洪流,席卷了整个北境的空!
烬土原上,白砚卿怔怔地望着空那只由灰烬组成的巨拳,望着那漫飞舞的火蝶,手中的那份南陵归影契,无声地滑落,被风卷走,化为灰烬。
她脸上的冰冷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de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决绝。
她忽然转身,拔出腰间长剑,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剑斩断了自己蓄了多年的及腰长发!
断发飘散,她高举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属于南陵家主的、全新的誓言:
“南陵武魂,今日归位!从今往后,谁再敢提‘签契’二字,便是我南陵全族之公敌!”
林澈缓缓收掌,回头看去。
只见远方的七城方向,原本代表着三大家族的古老旗帜,在同一时间被烈火吞噬。
紧接着,三面崭新的大旗,在七城的最高处,迎风升起!
旗帜上没有复杂的图腾,只有两个龙飞凤舞、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大字——
真我!
林澈仰起头,看着那只灰烬之拳,看着那迎风招展的新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看见没!”他指着空,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对着那早已消散的“神域”,放声狂吼:
“烂泥,也能踩碎镜子!”
而在那座位于《九域江湖》世界最深处、永远冰冷的神域圣殿之内。
王座之上,那个与林澈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影身·林烬,正对着面前光洁如新、可以映照万物的水晶镜面,演练着一套完美无瑕的拳法。
就在烬土原上那只灰烬之拳握紧的刹那,他面前的水晶镜面,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然抬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愕”的表情。
整块巨大的水晶镜面,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倒飞而出,而在每一块飞散的碎片倒影之中,站着的,都是同一个身影——
一个瘸着腿,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嚣张的男人。
烬土原的灰烬尚未冷却,七城的烽火已连成一片燎之势。
林澈提刀,转身,目光越过欢呼的人潮,望向了那片被盟约诅咒了百年的南方大地。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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