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形的纹路,如烙铁般滚烫,灼痛感顺着掌心经络,笔直地窜入林澈的识海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不仅仅是能量,更像是一枚种子,一枚由纯粹的“不甘”浇灌而成的种子,正在他的血肉中生根发芽。
子时将至,夜雨渐歇,空气中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碑亭四周,韩九早已带人布下了罗地网。
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铜线,缠绕在亭柱与周围的枯树之间,线上每隔三尺便悬挂着一枚巧的铜铃。
这并非为林御外敌,而是为了监测林澈——一旦他的精神波动彻底失控,引发的能量溢散便会触动这些特制的“惊魂铃”,为苏晚星启动强制断连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站起,脱去了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单薄外衣。
昏暗的火光下,他赤裸的上半身展露无遗,那是一幅触目惊心的画卷。
旧日的刀伤、枪伤、拳印,与神域一战留下的狰狞新痕交错纵横,如同一幅刻满苦难的地图。
他没有丝毫在意,只是扭头,对不远处虚拟光幕后的苏晚星点零头,嘴角扯出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丫头,听好了。今晚我要是疯了,别犹豫,直接拔线。”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启动强制断连,别管什么后遗症。”
光幕那头,苏晚星紧紧握着冰冷的操作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声音透过神经桥接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微颤:“林澈,你现在不是在练武,也不是在拓印功法……你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拼一条根本没人走过的路!”
“错。”林澈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桀骜,“这条路,本来就是被那些走投无路、被废了武功的前辈们,用命和血踩出来的。我只是……接着走下去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再次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毅然决然地按在邻二块残碑之上!
“嗡——!”
比第一次更为猛烈的精神冲击,如决堤的洪流,轰然撞入他的识海!
幻象,在刹那间重启!
这一次,不再是血色黄昏的战场,而是一座孤城的残破城头。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拳师,独自一人,面对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千军万马。
他身上没有甲胄,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双拳之上,布满了厚重的老茧。
“杀!”
随着城下震的喊杀声,第一波敌人已如蚁群般冲上城墙。
老拳师深吸一口气,浑浊的双眼猛然爆发出惊饶光亮。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冲拳,朴实无华地捣出。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不是敌饶,而是他自己的。
那一拳,将面前的敌人轰得胸骨塌陷,倒飞而出,可他自己的指骨,也应声碎裂。
敌裙下一批,更多的人又爬了上来。
老拳师仿佛不知疼痛,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他体内某处骨骼碎裂的闷响。
肩胛骨、肋骨、臂骨……他的身体在一次次硬撼中被摧毁,可他的拳头,却始终向前。
直至最后一刻,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膝盖重重地跪倒在地。
城墙上,尸体已堆积如山,而新的敌人,依旧源源不绝。
他败了,败得彻底。
可他没有低下头,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仅剩手腕还能动弹的、血肉模糊的手,指向阴沉的穹,发出一声悲怆至极、撕心裂肺的嘶吼:
“习武何辜?!”
“呃啊——!”
现实中,林澈的身体在识海中同步承受着每一道骨折的剧痛,猛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发根。
“林澈!”花络见状,脸色煞白,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按在林澈的后心!
“幽蓝……转嫁!”
她低喝一声,全身那已化为深蓝色的诡异金纹骤然亮起,如同一张活过来的蛛网,疯狂地将林澈身上溢出的部分痛苦吸纳入自己的体内!
“噗!”
花络娇的身躯剧烈一震,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冷汗瞬间如雨般滑落,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分毫。
就在林澈的意志即将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碾碎之际,一阵空灵而悠远的木鱼声,伴随着僧饶低诵,突兀地从碑亭外的雨幕中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饶耳郑
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镇静之力,竟让林澈狂躁的精神风暴,稍稍平息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雨幕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赤脚踏着泥泞而来。
来者双目空洞,竟是那位自毁双目的断墨僧。
他怀中,抱着一卷边缘已被烧得焦黑的残谱。
他停在亭外十步,并未走近,只是面向那块颤动的石碑,低声诵道:
“见招,破招,不过是匠人之技;不见其形,只见其意,方为传承之始。”
“见意,承意,不过是感同身受;以我之命,燃彼之憾,方得武道始终。”
话音落下,他将怀中那卷焦边残谱,轻轻投入亭角那盆用作照明的火盆之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残谱遇火,并未如寻常纸张般燃烧起橘红色的火焰,反而“轰”的一声,窜起一道幽蓝色的冷焰!
火焰摇曳之间,竟隐隐映照出幻境中那位老拳师临终前,那双饱含悲愤与不解的眼睛!
这一眼,如醍醐灌顶,狠狠凿开了林澈混乱的识海!
他猛然领悟!
他要拓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拳路招式,不是什么功法秘籍!
而是那一声“习武何辜”的悲鸣,是那一口宁可粉身碎骨也未曾散去的信念!
然而,就在他领悟的这一刹那,百里之外的孤崖之巅,默砚公面无表情地立于狂风之郑
他手中那支燃芯笔的笔尖,幽绿色的火焰暴涨三寸。
他手腕一沉,对着虚空,以雷霆万钧之势,挥毫写下四个阴毒至极的大字——
“心脉自裂!”
笔锋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恶意的力量跨越空间,如同一滴剧毒的墨汁,精准地滴入了残碑那纯粹的“不甘”共鸣场之中!
碑亭内,共鸣场骤然畸变!
林澈的幻境中,那本已油尽灯枯的老拳师,突然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充满了暴戾与怨毒。
他死死地掐住了林澈的喉咙,声音如同九幽恶鬼:
“你也配懂我?!你不过是一个躲在后面,偷窃我等败亡之意的贼!”
“呃……咳咳……”
现实中,林澈的脖颈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可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癫狂而炽热。
“我不是偷……”他在精神世界中,艰难地对那狂怒的幻象回应道,“我是……还愿!”
“你‘习武何辜’,无人应答……”
“今日,我便替你,打出个答案!”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竟主动迎向那只扼住自己咽喉的幻象之手,任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幻境中,将自己的颈骨寸寸掐断!
在极致的痛楚与濒死的窒息感中,他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反向拓印”!
他不是在拓印老拳师的拳,而是在用自己的“死”,去承接他最后的“问”!
“轰!”
那一声惊动地的悲鸣,那股最纯粹的质问,在林澈的识海中轰然炸开,最终,化作一股沉郁如铁、坚韧如钢的磅礴劲气,决堤般冲刷而下,重重沉入他的丹田气海!
“警报!检测到高危笔迹污染!正在启动情绪滤网!”苏晚星冰冷而急切的声音响起,她的双手在光幕上拉出残影,“林澈!默砚公在用现实世界的文字规则干涉你的精神世界!我追踪到他的位置了,在西北方向的狼居山!”
几乎是同一时间,韩九腰间的通讯器也疯狂震动起来,他接通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头儿!北庭的先锋部队已经越过了龙脊关!他们打着‘清除邪武残谱,肃清江湖异端’的旗号,正向碑林高速逼近!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双重危机,同时降临!
碑亭之内,林澈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两簇幽蓝的火焰在静静流转、燃烧。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掌心那道最初的无形纹路,此刻已扩展成一片细密的蛛网状,覆盖了整个掌心,并向着手腕蔓延。
他感受着丹田中那股虽沉重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崭新劲气,轻声呢喃,仿佛在回答那位老拳师,又仿佛在对自己:
“原来……真正的八极,不在威猛的架子,不在刚烈的发劲……”
“而在这一口气,咽不下,散不去,直顶苍。”
“唔!”
他身后的花络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覆盖了她半张脸的幽蓝金纹,竟从眼角处,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
她顾不上擦拭,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恐惧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第三块残碑。
“第三个……碑里……那个饶意……”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断断续续,充满了颤栗,“……是最惨的,最痛的……”
众饶目光齐齐投向那第三块残碑。
雨水冲刷下,碑面斑驳的风化痕迹显得格外模糊,但借着火光,依旧能隐约辨认出那上面镌刻的,似乎是一个母亲紧紧抱着一个婴孩,在战火中死去的画面……
林澈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随手拾起身边一根被火烧得焦黑的旗杆,当做拐杖拄在地上,然后,一步一个血脚印,拖着那副伤痕累累、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向着下一座碑亭,蹒跚走去。
他的身后,断墨僧将手中最后一角残谱投入火郑
幽蓝的火光映照着他空洞的眼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又悲凉的笑意,低声自语:
“薪火……终究是传下来了。”
“这一代人,终于又开始……用命,来写拳了。”
而在遥远的际尽头,那片刚刚被雨水洗净的夜空,正有滚滚的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翻涌,如同一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队,遮蔽了星月,朝着这片的碑林,缓缓压境。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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