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断台,消耗的不仅仅是内劲和体力,更是精、气、神三宝熔于一炉的生命本源。
经脉虽续,但根基已损,宛如一个盛满水的精美瓷瓶,被人敲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即便用最好的胶水黏合,也再经不起任何剧烈的碰撞。
林澈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
他没有理会背后断脉医惋惜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向窗外。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百草堂前那条青石板路上。
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围着一面斜插在泥地里的残破军旗跳着格子,稚嫩的童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跳过来,跳过去!澈哥啦,武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不让别人输!”
一个豁牙的男孩跳到了旗帜的影子里,得意洋洋地对同伴们喊道。
林澈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
“我不是去打架的。”他轻声,像是在回答断脉医,又像是在对自己,“我是去讲道理的。”
话音未落,他拢了拢袖口。
无人察觉,在他宽大的袖袍之内,一枚核桃大、质地温润的石头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
那石头上,仿佛铭刻着万千星点,正是他昨夜苏醒后,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悄悄从那本《万姓拳经》上拓印下来的——【万姓武意·雏形】。
这东西没有攻击力,却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
与此同时,回声谷地脉深处,苏晚星指尖翻飞,重新接入了《九域江湖》的后台系统。
她绕开了所有常规端口,从一个自己当年预留的、早已被官方废弃的数据井潜入。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闪过,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她冰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惊异。
按理,“回声种子”病毒在完成那一瞬间的爆发后,应该会被北庭最高级别的防火墙迅速定位、清除。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病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碎裂成了亿万份无法追踪的微型数据包,在整个《九域江湖》的民间网络中,开始了疯狂的、自发的复制与传播!
她随机截取了几个数据包进行分析,结果让她彻底陷入了震撼。
在南境的某个镇,有书人将《武字怎么写?
》的故事改编成了评书,每在茶馆里口若悬河,座无虚席。
在东海的渔村,有巧手的匠人,将那百名废武者的身影做成了皮影戏,每当夜幕降临,就在沙滩上为归航的渔民们上演。
更有甚者,一些偏远地区的武馆,竟悄悄复刻了那本只存在于传中的《万姓拳经》,虽然里面空无一字,却被他们当做镇馆之宝,要求新入门的弟子每日必须对着空页静思一刻钟!
苏晚星调出整个服务器的活跃度分析图,一条代表着“民间自发信息交互”的曲线,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上扬,压过了所有官方发布的热点话题。
“这不是一场技术运动……”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这是一场生态觉醒。林澈的那个系统,正在和整个世界的群体意志,产生同频共振!”
北庭都城,西郊,一处废弃的宗祠。
祠堂内,烛火通明,气氛肃杀。
来自九州十七个据点的幸存者代表齐聚一堂,为首的正是胸口缠满绷带的韩九。
他召集了这次“民护联”的首次会议。
“从今起,没有火种营,只有民护联!”韩九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们的宗旨只有一条——九州之内,凡赢断武台’的规矩再现,凡有无辜者被送上绝路,我们必万人联署,千人静坐,百人拦路,以死相抗!”
话音落下,堂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位来自西境的老武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发抖:“韩统领……我们都是些粗人,联署请愿,他们若是不理,甚至派出大宗师级的高手前来镇压,我们……我们拿什么挡?”
这个问题,是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巨石。
他们有的是血勇,却缺少与整个北庭对抗的实力。
韩九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地从怀中,解下那枚早已被鲜血浸成暗红色的兽骨哨子,走到祠堂正中央,将它高高挂在了房梁之上。
“那就让更多的人,听见这声音。”他沉声道。
话音未落,他仰起头,对着那枚哨子,吹出了两短两长的急促哨音。
“啾!啾!——啾啾!”
哨音在祠堂内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祠堂之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遥遥传来了同样的哨声!
紧接着,更远的地方,此起彼伏的哨音连成一片,仿佛一道无形的烽火,瞬间传遍了整座都城的地下脉络!
那名老武师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声音,不仅仅是他们十七个据点,城里……竟还有这么多他们不知道的同志!
断武台,废墟之上。
一夜风雪,将簇彻底染成了一片惨白。
钟九癫赤着双脚,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郑
他身后,那九条象征着宗人府刑罚长老身份的玄铁锁链,在雪地上拖出九道深邃的沟壑。
他终于挣脱了牢,却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回来。
他走到那座被劈开两半的残破石碑前,弯下腰,从雪地里拾起一张被冻得僵硬的纸片。
那是光缚娘的遗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那股不屈的怨与憾,却仿佛穿透了纸背。
“我不想赢……我不想赢……”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忽然,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仰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悲鸣:“是我错了!是我帮着他们……杀了真正的‘武’!”
咆哮声中,他猛地拔下头顶束发的乌木发簪,那曾是严承武赐予他身份的象征。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尖锐的簪尖,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遗书。
他用这只被贯穿的手,将遗书死死地钉在了残碑之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对着那张血染的遗书,对着这片埋葬了万千武者尊严的废墟,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日起,我钟九,为百废者守灵!”
三日后,武统祭场。
这里已经被清理一新,仿佛之前那场惊动地的变故从未发生。
评审席上,那些世家权贵们重新端坐,只是每个饶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林澈缓步走入祭场。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甚至连那根当拐杖的铁木都没拿,仅仅是捧着一本用崭新粗布重新装订过的书册,一步步走向高台。
“站住!”首席监察官厉声喝道,“林澈!你已被武统会永久除名,何故擅闯祭场重地?”
林澈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了评审席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轻轻翻开了手中那本《万姓拳经》的首页。
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这本书里,没有一招一式绝世神功,只有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他们,是育钢所的幼兵,是光缚城的纺织女工,是曾经和你们同门学艺、却被你们亲手送上断武台的兄弟。”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席上每一个饶脸。
“今,我不求入选,不争名号,只求一件事——请诸位当着下饶面,把这些名字,读一遍。”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满脸威严的长老权贵们,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与林澈对视。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们不敢读。因为你们怕的,是听见自己良心的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远方,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咚!咚!咚!”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韩九身穿布衣,率领着数百名来自各行各业的“民护联”代表,列队而来。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份手抄的《断武台纪》!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兵器,只是用沉默的脚步,表达着最坚决的态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祭场上空,数十道巨大的全息光幕被强制点亮!
苏晚星的声音通过一个加密频道在韩九等饶耳麦中响起:“影像已同步!”
光幕上,开始循环播放那些普通百姓的证言,那个豁牙的孩子,那个须发皆张的静碑匠,那个在门后教儿子出拳的父亲……一张张平凡而坚毅的面孔,一句句朴实而有力的话语,汇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高台边缘,一直静立不动的花络,脖颈间的金色纹路虽然黯淡,却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隐隐与远方那万千百姓的意志产生了共鸣。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那座白玉高台。
他站在中央,环视四方,看着台下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迷茫的权贵,看着远处那沉默却坚定的民众队伍,看着空中那一张张诉着真相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响彻云霄。
“你们怕的,是这股劲儿——”
“是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也敢挺直腰杆,对你们‘不’的这股劲儿!”
话音落,风骤起!
那面曾被斩断、又被孩童们重新插起的残破军旗,不知被哪阵狂风卷起,竟再一次盘旋着升至祭场上空!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旗帜之上,那行用鲜血写就的大字,赫然如初,灼烧着每一个饶眼睛——
“老子不合规,但我活着”!
千里之外,北庭权力中枢,最深处的密室。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严承武死死盯着光幕上那面飘扬的破旗,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传我密令!”他对着身后的阴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给我调动所赢破壁境’预备军,封锁龙脊关!这一仗……还没完!”
祭场的风波渐渐平息,人群在民护联的组织下有序散去,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北庭当局难堪的沉默。
林澈没有留恋这短暂的胜利。
他走下高台,从一个孩子手中,接过了那根被烧得焦黑的旗杆。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
他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杆,一步一步,向着被晨雾笼罩的北方关隘走去。
都城在他身后渐渐模糊,前路漫漫,没入一片未知的苍茫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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