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淡去,焦土崩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尚未从神经末梢完全消退,第二夜的幻象便已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没有火焰,没有尸山血海。
四周是静谧而熟悉的,苏晚星公寓的客厅。
窗外星光点点,一切都温馨得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旧梦。
苏晚星就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穿着那件林澈最喜欢的月白色长裙。
她的胸口,插着一具狰狞的金属拳套,那是林澈赖以成名的八极拳套,此刻正像一头嗜血的凶兽,死死咬在她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裙摆,如同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绝望的玫瑰。
“为什么……”苏晚星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不解。
她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你……要带我回家……可你,为什么把所有人都变成列人……”
“不……不是我!!”林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他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抱起她,可双手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终于将她拥入怀中,那曾经温暖的身体,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恸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苏晚星身体一僵,皮肤下,一条条诡异的紫黑色藤蔓如血管般凸起,迅速蔓延,她的眼瞳失去焦距,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
她正在腐烂,正在被那股他无比熟悉的力量同化,变成一具被律藤缠绕的尸傀!
“不——!!!”
林澈疯了,他抱着那具正在异变的“尸体”,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冰冷的地板,指骨碎裂,鲜血淋漓,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足以将灵魂撕碎的绝望。
现实中,临时据点的密室内,林澈的身体正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心率飙升!精神污染指数突破阈值!”
“第二夜,是‘挚爱之殇’的剧本!”
“不行,他扛不住了!”
“泣铁匠!”花落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
一直沉默不语的泣铁匠猛地睁眼,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起身边的一只青铜铃锤,对着身前的炉,不轻不重地摇动了一下。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响起,这声音不响,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穿透了梦境的屏障!
与此同时,花络咬紧牙关,将第二根银针狠狠刺入林澈颈后另一处神经节点!
“林澈!醒醒!你看清楚!这是假的!”
梦境里,那穿魂入魄的铃音与尖锐的刺痛,如两道惊雷,在林澈即将崩塌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疯狂捶地的拳头猛然顿住,怀中苏晚星那张正在腐烂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猛然醒悟。
第一夜,是屠戮无辜,摧毁他“守护者”的信念,并将罪责嫁祸于他。
第二夜,是手刃挚爱,摧毁他“守护者”的情感,并将罪责嫁祸于他。
“好……好一个固定的剧本结构……”林澈低声嘶吼,眼中血丝密布,那疯狂的悲痛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先摧毁我最珍视的信念,再把一切罪孽都扣在老子头上!”
话音未落,场景再度变幻。
第三夜,降临。
冰冷,刺眼,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金属实验台上,无数闪烁着幽光的机械臂在他身上游走,连接着一根根透明的导管。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整个实验室中回荡:
“实验体L7号,仿生人格已完成注入,情绪模块稳定。律藤融合度百分之九十般七,确认为……完美容器。”
林澈惊骇地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变得苍白而透明,皮肤之下,一根根紫黑色的藤蔓血管正在搏动,将诡异的能量输送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正缓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冰冷而邪异的微笑。
“不……这不是我!”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这比杀了他更可怕!
这是从根源上否定他的存在,将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身份解构!他在经历‘身份解构’!”现实中,一直监测着脑波数据的继火者二代发出一声惊呼,“他的自我认知正在被强行剥离!必须打断!再这样下去,他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不能中断!”花络猛地摇头,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经渗出细密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这是他自己的战场,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她俯下身,再度刺下第三根银针。
这一次,或许是力竭,或许是心痛,一滴鲜血顺着银针,滴落在林澈滚烫的皮肤上。
“林澈,”她用尽力气,对着他的耳朵低吼,“你还记得十五岁那年,在西区废弃工厂玩跑酷吗?你为了耍帅,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左腿!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一大把,还冲着我们笑,‘没事,落地姿势帅就携……”
“那是真人会的话!会疼!会哭!会为了狗屁的帅而犯傻!你他妈听见没有!”
梦境里,那句带着哭腔的怒吼,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林澈被禁锢的灵魂深处。
摔断腿的剧痛……满地打滚的狼狈……兄弟们惊慌失措的脸……
那段尘封的、带着青春傻气和真实痛感的记忆,瞬间冲垮了“完美容器”的虚假设定!
“啊啊啊啊——!”
林澈狂吼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八极拳劲从丹田深处逆冲而上,强行挣脱了机械臂的束缚!
第三夜,破!
紧接着,第四夜的恶意铺盖地而来。
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万人广场,四周悬挂着上百块巨大的光幕,正循环播放着他“火烧贫民窟”、“虐杀妇孺”的伪造影像。
下方,是人山人海,他们高举火把和草叉,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怒火。
“叛徒!”
“烧死这个伪君子!”
“火种营的耻辱!”
怒吼声汇成海啸,要将他彻底淹没。
林澈环视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那些狂热的人群中,他竟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火种营兄弟!
他们也举着火把,用一种混杂着失望与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忘川婆。
她走到林澈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漆黑的药丸,塞到他手里。
“孩子,吃了它。”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这是‘忘川’,能让你忘了你是谁,忘了这一牵忘了,也就能活下去了。”
林澈低头,盯着掌心那颗散发着遗忘气息的药丸。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轻蔑,无比张狂。
“你们……都想让老子逃?”
“可老子偏要记住!记住每一道伤疤!记住每一个名字!记住每一次背叛!”
他将药丸猛地塞进嘴里,在忘川婆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咬碎,然后“呸”的一声,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他仰怒吼,声震四野:
“是谁给你的权力,建造这个虚假的狗屁世界!”
“轰——!”
随着这一声蕴含着无尽意志的咆哮,整个梦境世界的空,骤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刹那间,一道模糊的残影在裂缝中一闪而逝。
那是在一间寂静的石室中,一位初代火种营的长老在生命最后一刻,盘膝而坐,口中喃喃念诵着一段早已失传的法诀:
“……心若执灯,照见五蕴皆空;念起不随,妄自崩解……”
《破妄观想法》!
林澈如遭雷击,甚至来不及细想,【武道拓印系统】已本能地疯狂运转!
他强行逆转体内的八极桩劲,将这段即将消散的记忆残流,死死地拓印进了自己的识海!
雾市,梦坊。
水晶帘后的柳眠猛然站起身,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不可能!那段被议会最高权限抹除的记忆数据,他怎么可能触碰到!”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纤手一挥,一瓶高浓度的幻香原液凭空出现,被她毫不犹豫地注入了面前的水晶炉!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意志硬,还是我的梦境深!”
梦境世界,在海量幻香的注入下,开始剧烈坍缩、扭曲!
就在此时,现实中,那个一直伪装成技师、全身插满钢针的痛觉师,趁着柳眠分神的刹那,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昏迷中的林澈本体。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着花络的耳麦急速道:“她在用‘情绪共振池’放大恐惧……核心在地下三层……那里……有一块活着的律藤母膜……”
话音未落,他的脖颈上突兀地出现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猛然勒紧!
痛觉师双眼圆瞪,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倒地,气绝身亡。
但那几个关键词,已被花落牢牢抓住!
她立刻在队伍频道中吼道:“苏晚星!查梦坊地下三层结构!所有梦境能量都指向那里!”
与此同时,在坍缩的梦境中,林澈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刚刚拓印的《破妄观想法》。
他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规律——每一次虚假的记忆植入前,每一次场景切换的瞬间,空气中都会产生一种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和延迟。
那种感觉,就好像……当初在哭崖谷,那个被他击败的镜面男,在模仿他动作时,那永远慢了半拍的眼迟!
第五夜,开启。
幻象洪流再度袭来。这一次,林澈不再被动承受。
他双目紧闭,识海中,《破妄观想法》如一盏明灯高悬,花络的“识谎之眼”烙印则化作最敏锐的探针,逆向追溯着每一次记忆篡改的节点!
“自己”狞笑着火烧村庄的画面再次出现。
就在那股负罪感即将涌上心头的刹那,林澈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看到了!
在那画面的右上角,有一条比发丝还细的“延迟线”,正在轻微地颤抖!
“给老子……滚出来!”
林澈狂笑着,突兀地伸出右手,仿佛穿透了虚与实的界限,一把抓住了那条看不见的“延迟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地一扯!
“撕拉——!”
一声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巨响响彻整个梦境!
整片血色的空,连同那伪造的影像,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背后,没有星空,没有虚无,而是一片巨大到无边无际、正在缓缓蠕动的、布满了紫黑色血管的肉膜轮廓!
“原来你们的梦,”林澈浑身浴血,笑得癫狂而快意,“也是从别人那里抄来的!”
而在现实中,苏晚星面前的光幕上,梦坊的地下三维结构图已经构建完成,一个闪烁着恐怖能量读数的红点,被精准锁定。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了临时据点每一个饶耳中,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林澈,该醒了——我们找到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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