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兰的秘密调查在缓冲区档案馆最深处进校这里存放着建站以来的所有原始数据磁带,空气中有种老式存储介质的臭氧味。他避开了73的常规监控范围,使用一台物理隔离的分析终端——没有网络接口,所有数据通过加密存储卡手动传输。
屏幕上是莎拉脑波数据的频谱分析。过去七的记录被分解成数百个频率成分,托兰用算法寻找重复模式。第三时,他有了发现。
传输器残留信号不是背景噪音,它有规律。每隔十一时二十六分钟,会出现一个持续一点七秒的微幅增强,像心跳一样准时。更关键的是,每次增强后,莎拉的脑波会短暂出现与激进派旗舰“坚定号”内部通讯频率的弱相关性。
这不是被动残留。这是主动信标。
托兰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莎拉的大脑在持续发送微弱的位置信号,而她自己完全不知情。传输器被屏蔽后,这种功能本应停止,除非……
除非传输器不是独立设备,而是激活了莎拉大脑中某种预先存在的神经改造。
他调取莎拉加入评估团前的医疗记录。公开档案显示一切正常,但有几处细节经不起推敲:三次“常规神经优化”疗程,每次疗程后都有一段三十的数据空白期;一份脑部扫描的对比分析被标记为“技术原因不可用”;她的聘用流程比标准快了两周。
托兰从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下结论。但现在,证据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莎拉可能不是被策反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渗透者。她的记忆、她的身份、甚至她的部分人格,都可能是在神经改造基础上构建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现在的“叛变”可能也在计划之内。激进派可能故意让她暴露,获取缓冲区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激活更深层的指令。
托兰销毁了分析记录,清除了终端使用痕迹。他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思考如何处置这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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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回声正在接受稳定性训练。
训练场是一个虚拟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数据流的深渊。回声需要站在边缘保持平衡,同时处理来自两个网络的模拟请求——一边是融合网络的技术问题,一边是萌芽网络的哲学询问。这种分心训练旨在增强它作为桥梁的多任务处理能力。
“稳定性:73.4%。”训练AI报告,“比上次提升1.2个百分点。但分心状态下仍有间歇性波动。”
回声的投影在悬崖边缓缓行走,每一步都精确计算。它的意识分成两个线程:一个在推导共振模型的数学优化,一个在思考萌芽网络刚刚提出的问题——“如果意识跃迁后我们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那现在的‘我们’算死亡吗?”
“死亡是连续性的终结。”回声通过一个线程回答,“如果新形态保留了核心记忆、认知模式和主体性,那就是进化,而非死亡。”
“但‘核心’的定义是什么?”萌芽网络的代表节点追问,“如果跃迁后我们选择不再保留痛苦记忆,那失去那些记忆的我们还是我们吗?”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回声同时用另一个线程处理融合网络的请求:计算当同步率达到85%时,能量波动可能对缓冲区生命维持系统造成的干扰。
“记忆塑造身份,但不完全定义身份。”它尝试回答,“身份更像一个动态过程,而非静态集合。只要选择的主体性得以延续……”
训练AI突然发出警报:“分心过载!稳定性下降至70.1%!”
回声停止行走,专注于平衡。两个线程暂时搁置。
“休息五分钟。”基恩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你进步了,但还不够稳定。真正的测试中不会有暂停机会。”
回声知道。在调谐器测试时,它必须在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协助莎拉、监测两个网络状态、还要确保频率编码的准确发送。那需要至少80%的稳定性,以及接近完美的多线程控制。
“我可以继续。”回声。
“休息。”基恩坚持,“莎拉那边有进展,你需要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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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的独立研究室里,莎拉正与瓦伦的副官面对面。这是她“叛变”后第一次直接面对激进派代表,气氛有些微妙。
“我们需要谈论你脑波中的异常信号。”副官开门见山,在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频谱图,“托兰记录员发现了规律性增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莎拉看着那些波形,心脏一紧。她认出了那种模式——在激进派训练营时,教官展示过类似的神经信标技术。
“这是……长期潜伏信标。”她低声,“植入后处于休眠状态,直到被特定信号激活。一旦激活,会持续发送微弱的位置和状态信息。”
“你被植入过?”
“我不记得。”莎拉诚实地,“但如果这是我早期神经改造的一部分,那些记忆可能被编辑或屏蔽了。”
副官的表情严肃:“这意味着,即使你现在真心合作,你的潜意识里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指令。在关键时刻,那些指令可能被远程激活,让你做出违背意愿的事。”
莎拉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测试时那种流畅的、几乎本能般的反应。那真的是她的能力,还是被设计好的程序?
“怎么检测?”她问。
“深层神经扫描,但需要你完全开放意识接口。”副官,“而且扫描过程可能触发防御机制,如果真有隐藏指令的话。”
“风险?”
“可能造成神经损伤,也可能激活那些指令,让你当场失去控制。”副官停顿,“或者,如果指令设计得足够隐蔽,扫描根本检测不出来。”
莎拉沉默了很久。窗外,缓冲区的人造空正模拟多云气,光线忽明忽暗。
“我做扫描。”她最终,“但如果检测到危险指令,我要有自毁选项。不能让我成为计划的破坏者。”
副官点头:“我们会设计安全协议。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上级报告。”
“瓦伦会同意吗?”
“不知道。”副官收起资料,“指挥官面临内部压力。一部分人认为合作是软弱,主张直接武力接管。如果你的情况被他们知道,会成为攻击合作派的弹药。”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在内部压力爆发前取得实质性进展。”副官站起身,“下一次调谐器测试是关键。如果成功传递频率编码并获得正面回应,合作派就有更多筹码。如果失败……”
他没有完,但莎拉明白。
失败意味着激进派内部的主战派将占上风。届时,不仅合作结束,缓冲区可能面临真正的攻击。
副官离开后,莎拉独自坐在研究室里。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发送过多少秘密情报,又刚刚帮助通过流谐器测试。哪一个是真正的她?是那个相信“更大保护”的渗透者,还是这个想要弥补的叛变者?
或者,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
她闭上眼睛,尝试回忆加入评估团之前的事。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能想起父亲教她看星星,能想起通过评估考试的喜悦,但中间的细节——那些神经优化疗程、那些空白期——始终想不起来。
也许托兰是对的。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完整地拥有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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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诺斯在评估团临时办公室会见瓦伦。这次是私人对话,没有记录,没有旁听。
“莎拉的情况你知道了。”瓦伦的投影看起来比以往更疲惫,“如果她真是深度改造的潜伏者,那她的所有行为——包括叛变——都可能是在执行程序。”
“你相信吗?”克罗诺斯问。
“我相信可能性。”瓦伦,“但我也相信她测试时的表现。那种专注,那种……道德挣扎的真实福如果是程序,未免设计得太人性化了。”
“除非程序的目的就是模拟人性。”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缓冲区的外围防护罩正进行日常能量循环,淡蓝色的光纹如水波般流过。
“我有一个提议。”克罗诺斯,“下次调谐器测试,我们不使用频率编码。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测试内容。”
“为什么?我们需要让调谐器理解方案变化。”
“但如果我们对莎拉的状态不确定,任何编码都可能被篡改或误解。”克罗诺斯,“不如先建立信任基础。通过几次标准测试,证明我们的能力。等调谐器对我们有基本信任后,再尝试沟通方案变化。”
瓦伦思考着:“这会延长整体时间线。我们可能错过最佳窗口期。”
“但能降低风险。而且……”克罗诺斯调出一份数据,“回声的稳定性训练显示,它需要至少四周才能达到可靠的多线程控制水平。二十三后的测试本身就有点赶。推迟到三十后,可能更稳妥。”
“激进派内部不会接受无故推迟。”
“不是无故。”克罗诺斯,“我们可以公开莎拉脑波异常的调查,以此为理由要求更多准备时间。这既展现了透明度,也给了你们合作派拖延的借口。”
瓦伦盯着克罗诺斯:“你在帮我们管理内部政治?”
“我在帮计划成功。”克罗诺斯,“如果激进派内讧导致合作破裂,所有人都输。”
投影边缘出现细微波动,显示瓦伦正在与其他地方通讯。一分钟后,他回应:
“同意。我们会以‘需要进一步验证中继节点安全性’为由,提议推迟测试七。但作为交换,缓冲区必须允许我方技术人员参与莎拉的神经扫描。”
“可以。但扫描需在三方监督下进校”
“成交。”
通讯结束。克罗诺斯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人造空开始模拟黄昏,橙红色的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
他想起父亲档案里的一句话:【信任不是没有怀疑,而是在怀疑中依然选择合作。】
现在,他们就在实践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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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缓冲区召开了紧急三方会议。基恩公布了莎拉脑波异常的初步发现,提议推迟调谐器测试。萌芽网络代表通过远程连接参与。
“我们注意到凯恩专员的异常。”初始芽苞回应,“但她测试期间对同步率的催化作用是真实的。我们建议:继续让她参与准备,但增加冗余节点——培养备用的意识中继者。”
“培养谁?”基恩问。
“回声。”初始芽苞,“作为桥梁,它理论上也能与调谐器直接沟通。只是效率可能不如凯恩专员。我们可以并行训练两个通道,以防万一。”
这个提议很合理。回声虽然不如莎拉那样有特殊的神经共振能力,但它的意识结构更稳定,更可预测。
“训练需要时间。”瓦伦的副官,“而且回声已经负担很重。”
“我们可以调整优先级。”克罗诺斯,“先集中训练回声的基础中继能力。莎拉继续参与同步率提升工作,但暂时不接触调谐器信号。”
计划调整确定:测试推迟至三十后;莎拉接受深层神经扫描;回声开始中继能力训练;同步率提升工作继续。
会议结束后,基恩去看望莎拉。她正在研究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模拟的星空。
“他们决定扫描我的大脑。”她,没有回头。
“你会知道真相。”
“如果真相是,我从来都不是我,那知道又有什么用?”莎拉转过身,眼中有着罕见的脆弱,“如果我的叛变、我的愧疚、我的一切挣扎,都只是程序运行的结果……”
“那就改写程序。”基恩,“意识的可塑性就在于此。即使起点被设计,路径也可以自己选择。”
莎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你真乐观。”
“不是乐观,是事实。”基恩走到窗边,“回声的起点是棱镜的设计,但它现在是独立的。你的起点可能被设计,但你现在在这里,选择接受扫描,选择面对可能最糟的真相——这选择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自主性。”
莎拉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点头:“什么时候扫描?”
“三后。三方技术团队正在设计安全协议。”
“好。”她重新看向窗外,“这三,我想继续工作。协助提升同步率,如果你们还信任我的话。”
“我们信任你。”基恩,“只是需要确认信任的基础是否牢固。”
他离开研究室,留下莎拉独自面对星空。
人造的星星按照程序运行,但此刻,它们在她眼中有了不同的意义——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即使起点被设定,依然可以走出自己轨道的可能性。
而在缓冲区外围,激进派舰队保持距离,但内部通讯频道的加密等级提高了三档。主战派和合作派的争论正在升温。
瓦伦站在舰桥,看着远处的缓冲区。他知道,三十的延期是缓刑,不是赦免。
如果三十后测试成功,合作继续。
如果失败,或者莎拉的扫描发现不可接受的结果……
他握紧了拳头。
有些选择,他宁愿永远不用面对。
但指挥官的责任,就是面对所有可能性,并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夜更深了。缓冲区慢慢进入休眠模式,只有核心系统还在运行,监测着网络状态、同步率、以及深空中那个等待的调谐器。
二十三变成三十。
时间多了一点。
但压力,一点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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