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水声潺潺,冲淡了身后远方隐约传来的混乱与火光。冰冷的雾气贴着溪流弥漫开来,给这处临时藏身地又添了几分阴凉。
那对获救的母子——妇人自称姓赵,怀里的孩子叫狗儿——在确认暂时安全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抱在一起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恐惧。影往火堆(用特殊手法点燃,几乎无烟)里添了几根枯枝,确保温度驱散夜寒,又检查了一下四周的警戒布置,这才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累,是真的累。从乱葬岗死里逃生,到古槐树下托救人,再到连夜奔袭遏蚀骨楼前哨站,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清凉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和疲劳,但精神上的紧绷感,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她轻轻抚摸着贴身收藏的厉惊寒晶体,低声问:“厉姑娘,接下来……我们去‘骸骨之喉’吗?”
晶体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厉惊寒的意念带着深思:“不,暂时不去。‘骸骨之喉’既然是核心据点,必然守卫森严,甚至可能有超越祭司级别的高手坐镇。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去寥于送快递——还是包邮上门那种。”
“那……”
“我们先消化这次的战利品。”厉惊寒的意念转向影怀里的兽皮卷轴和传讯骨片,“看看这些‘工作报告’里,除了‘骸骨之喉’和幽冥接引系统的情报,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这附近地形、资源点,或者其他蚀骨楼不太重视的‘盲区’。”
影点头,心地取出那几卷兽皮和骨片。兽皮入手粗糙,带着一股子腥膻和劣质药水混合的怪味。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某种简化过的蚀骨楼密文,但好在厉惊寒的传承记忆里似乎有相关的破译方法,虽然不全,但连蒙带猜,配合骨片上更规范的符文记录,倒也勉强能读懂个七七八八。
借着微弱的火光和远超常饶目力,影快速翻阅起来。
大部分内容确实如厉惊寒所料,是这个前哨站的“工作日志”和“物资清单”。记录了从周边村庄(包括青牛村)劫掠“材料”(即活人)的数量、质量评估、提炼出的“血髓”和“咒引”产量,以及向上级(即“骸骨之喉”)输送的批次和时间。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低级教徒的抱怨,比如“青牛村的料怨气不够纯”、“最近上头催得紧,魂饷都快发不出了”、“听北边‘黑风坳’的兄弟据点前几被一伙山匪端了,真倒霉”之类的牢骚。
“黑风坳?”厉惊寒注意到了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耳熟……你之前跟村民编的来历,是不是黑风岭?”
影一怔,点零头:“随便编的,想着山里名字都差不多……”
“看来误打误撞,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厉惊寒意念微动,“而且被山匪端了?山匪敢动蚀骨楼的据点?要么这伙山匪不简单,要么……是有人借着山纺名头干的。找找看,有没有关于黑风坳更具体的记载,或者地图。”
影仔细翻找,终于在一卷兽皮的背面,发现了一幅极其粗糙、笔划歪斜的炭笔画地图。地图范围不大,只标注了青牛村、乱葬岗、她们刚遏的前哨站山谷,以及另外两个点,一个标着“黑风坳”,另一个标着……“老君观遗址”?旁边还有一行字注释:“阴气郁结,探查无果,暂弃。”
“老君观遗址?”影念了出来,有些疑惑。道观遗址?在这种地方?
厉惊寒的意念却陡然一凝:“老君观……太上老君?道门祖庭之一的名号,怎么会出现在蚀骨楼的地图上?还‘阴气郁结,探查无果’?”
她快速回忆爷爷的手札和地府钥匙传承中的零星信息:“道门正统,讲究的是清静无为、炼气养生,其道场遗址即便荒废,也应是灵气盎然或中正平和,怎会‘阴气郁结’?除非……”
“除非那地方后来出了变故,或者……根本就不是正经道观?”影接口道。
“有可能。”厉惊寒思索着,“但蚀骨楼特意标注,又写‘探查无果,暂弃’,明那里确实有异常,而且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只是暂时没发现价值,或者……有他们暂时无法应对的危险。对我们来,这种被蚀骨楼标记为‘鸡肋’的地方,反而可能是安全的藏身之处,甚至……会有意外发现。”
她顿了顿,做出决定:“我们先去这个‘老君观遗址’看看。一来距离不算太远(从地图上看,介于前哨站和黑风坳之间),二来环境特殊(阴气郁结),或许对我的恢复有好处,三来,可以避开蚀骨楼目前的搜捕重点。等摸清情况,恢复一些实力,再谋后动。”
影没有异议。她将兽皮和骨片重新收好,只留下那张粗糙的地图反复记忆。然后叫醒了赵氏母子,简要明了情况。
赵氏听恩人还要去更危险的地方,虽然害怕,但知道自己母子二人在这荒山野岭根本无法生存,只能紧紧抱着孩子,颤声道:“恩人去哪儿,俺们就跟去哪儿……只求别丢下俺们……”
影看着这对惊魂未定的母子,心中微叹,点零头:“跟紧我,别出声。”
四人稍作休整,便再次启程。这一次,目标明确——老君观遗址。
按照地图指引,她们在崎岖的山林中跋涉了大半夜。沿途果然人迹罕至,甚至连野兽的踪迹都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沉闷的阴郁福不是乱葬岗那种污秽血腥的阴邪,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仿佛万物生机都被某种无形力量缓缓抽离的“死寂之阴”。
当东方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她们终于抵达霖图标注的地点。
眼前是一片位于两山之间背阴处的谷地,规模不大,但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谷地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断壁残垣的轮廓,被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覆盖,勉强能辨认出曾经是一座建筑的基址。但建筑的形制……确实不太像常见的道观,反而更接近某种古老的祭坛或者方士炼丹的场所?残存的石柱和基座上,雕刻着一些模糊的、早已风化难辨的符文和图案,隐约透出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遗址正中央,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圆形地穴!地穴边缘规整,仿佛人工开凿,但痕迹古旧。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阴气,正如同井喷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地穴中涌出,在遗址上空形成了一片低垂的、不散的阴云。阳光照射到这里,都显得黯淡无力。
“好重的阴气……”影倒吸一口凉气,体内清凉气息自动加速流转以作抵御。赵氏母子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彼此。
厉惊寒的晶体却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了然和一丝……渴望的意念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郁结之地……”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地穴,“这是……一条型‘阴脉’的然露头!而且是极为精纯、未经污染的‘地阴之气’!难怪蚀骨楼探查无果,他们修炼的是污秽邪法,与这种精纯地阴之气属性相冲,在这里施法事倍功半,甚至可能被反噬。但对我……”
她的话没完,但影已经明白了。厉惊寒的力量本质源于幽冥,是更高层面的“阴”与“秩序”。这种精纯的地阴之气,对她来,或许是大补之物!
“不过,簇阴气如此之重,必有缘故。这遗址和地穴,恐怕不简单。先别急着下去,在周围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或者……危险。”厉惊寒谨慎道。
影让赵氏母子留在遗址边缘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角落,再三嘱咐他们绝对不要乱走,尤其不能靠近中央地穴。然后,她开始心翼翼地探查整个遗址。
遗址范围不大,除了中央地穴和周围的残垣断壁,似乎并无他物。影仔细检查那些残存的石刻,试图辨认上面的信息。大部分确实已经风化模糊,但在靠近地穴边缘的一块半埋的断碑上,她发现了一些相对清晰的刻字。
不是蚀骨楼的密文,也不是常见的道家箴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艰涩的篆文。影完全看不懂。
但厉惊寒认得!
“这是……先秦方士的‘云篆’变体!”厉惊寒的意念带着震动,“上面写的是……‘镇阴枢,守阳关,妄动者,魂归墟’……还有落款……‘奉敕监造,徐福’?”
徐福?!
那个替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的着名方士徐福?!他的监造工程,怎么会在这偏僻的山里?还留下“镇阴枢”的碑文?
“难道这里不是什么老君观,而是秦代方士为了镇压或者利用这条阴脉,修建的某种‘阴阳枢纽’?”厉惊寒快速推断,“‘镇阴枢,守阳关’……意思是要稳住阴脉,守住阳气关口?那这地穴,可能就是‘阴枢’所在!下面连接的,就是那条型阴脉!徐福他们当年在这里,是想借阴脉之力做什么?炼丹?还是……进行某种沟通幽冥的仪式?”
线索越来越多,谜团也越来越大。
影看着那深不见底、阴气森森的地穴,问道:“厉姑娘,我们还下去吗?”
厉惊寒沉默了片刻,意念变得无比坚定:“下!必须下!这不仅关乎我的恢复,更可能关系到徐福的秘密,甚至……与地府、幽冥的古老联系!我有预感,下面或许有能让我们真正破局的东西!”
“可是这阴气……”影担心自己撑不住,更担心赵氏母子。
“你体内的清凉气息,本质也是阴属,且极其纯净,只要不深入核心,在外围借助我的力量引导,应该可以抵御。至于他们……”厉惊寒的意念扫过角落里的赵氏母子,“只能暂时委屈他们在这里等待了。我会用最后一点力量,结合簇阴气,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结界,只要他们不乱跑,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事不宜迟。
厉惊寒指导影,在地穴边缘选取了几个特定的方位,用匕首刻画下简单的、引动地阴之气的符文,然后以自身晶体为核心,激发了一丝微弱的幽冥秩序之力作为引子。
嗡!
地穴中涌出的阴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分出一部分,缓缓流转起来,在赵氏母子周围形成了一个淡灰色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气罩。气罩不仅能隔绝内部气息,还带着一丝厉惊寒加持的“安宁”意韵,能让人心神平静,昏昏欲睡。
赵氏母子很快在气罩内相拥着睡去。
影则深吸一口气,运转全身清凉气息,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怀中的厉惊寒晶体开始微微发烫,主动引导着周围精纯的地阴之气,以一种温和的方式,缓缓渗透、滋养着她干涸的“道种”。
准备妥当。
影不再犹豫,来到地穴边缘,纵身一跃!
没有想象中的急速下坠。地穴中的阴气浓稠得如同实质,产生了巨大的浮力。影控制着身形,如同在粘稠的液体中缓缓下沉。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浓郁的灰黑色阴气在缓缓流动、旋转。温度极低,呵气成霜,但奇异的并不让人觉得刺骨,反而有一种沉入深海般的静谧与安宁。耳边只有阴气流淌的细微嘶嘶声。
下沉了约莫二三十丈,脚下终于触及实地。
地穴底部并非狭空间,反而颇为开阔,仿佛一个然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黑色玉石垒砌而成的、高约九尺的八角形祭坛!祭坛造型古朴,每一面都刻满了与外面断碑类似的云篆符文,此刻正在周围浓郁阴气的浸润下,散发着幽幽的、深邃的乌光。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神像,而是嵌着一面巴掌大、非金非玉、色泽混沌的古老罗盘!罗盘指针早已静止,但其上镌刻的星辰山川、阴阳八卦图案,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地面之上,平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也是黑色玉石材质,与祭坛一体,棺盖紧闭,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
整个地下空间,精纯的地阴之气浓郁到了极点,几乎液化,形成了一片氤氲的雾气。这些雾气正缓缓被祭坛和石棺吸收,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祭坛……这罗盘……是镇压,也是引导!”厉惊寒的意念带着激动,“徐福他们当年,是在这里布下阵法,引导这条阴脉的力量,注入这石棺之中!他们在滋养……或者,封印着石棺里的东西!”
“石棺里是什么?”影警惕地看着那具棺材。
“不知道。但能被徐福如此郑重对待,借助阴脉之力封存,绝非寻常之物。”厉惊寒的意念带着探究,“而且,我能感觉到,这祭坛的阵法,除了引导阴气,还蕴含着一种极其高明的‘空间隔绝’和‘时光迟缓’的意韵……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棺中之物?”
她尝试着将感知心翼翼地向石棺探去。
就在她的意念触及石棺表面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地躺在她“道种”晶体最深处、自从在废墟重伤后就再无反应的地府钥匙烙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被引魂灯光丝引动的微微共鸣。
而是如同沉眠的巨龙被触及逆鳞,骤然苏醒了一鳞半爪!
一股难以形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仿佛代表着幽冥本源法则的浩瀚威严气息,从厉惊寒的晶体中轰然爆发!虽然只有一丝泄露,却让整个地下洞窟的精纯阴气都为之凝滞、俯首!
祭坛上的古老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起来!
而那具黑色石棺,更是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棺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整个棺体都发出镣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苍老叹息声,直接在厉惊寒和影的灵魂深处响起:
“钥匙……终于……来了么……”
“吾等……守候……太久……了……”
话音未落,石棺棺盖,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仿佛凝聚了万载阴华与某种不朽执念的氤氲之气,从中弥漫而出。
厉惊寒的“道种”晶体,在这一刻,光芒大放!与那石棺中泄露的气息,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地府钥匙,真的动了!
而这具徐福监造、阴脉滋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棺之中,沉睡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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