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昏迷的第三早晨,纽约分会医疗中心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墨尘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到观察窗前。玻璃那头,林梅躺在无菌病房里,身上连着七八台监测仪器,呼吸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的脸色比床单还白,皮肤下隐约透出青黑色的纹路——那是腐骨毒雾的余毒在作祟。
“林主任的情况……”医疗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医生,姓张,此刻他翻看着病历,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很奇怪。按理用了灵脉之心粉末,毒素应该被彻底压制才对。但她的身体像在……主动保留一部分毒性。”
“主动保留?”墨尘转过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张医生调出林梅的血液检测报告,“您看,她的血液里有两种抗体:一种在拼命攻击毒素,这是灵脉之心粉末激发的免疫反应;另一种却在……保护毒素,不让它被完全清除。这两种抗体在她的免疫系统里打仗,导致她持续高烧,器官负荷很大。”
墨尘盯着报告上那些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曲线图:“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讨论了很久,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张医生顿了顿,“林主任在中毒的瞬间,身体做出了某种‘应激适应’。她可能意识到常规解毒方法对腐骨毒雾无效,所以本能地让身体与毒素达成一种微妙的共存状态,以便研究它、了解它,然后找到根治的方法。”
“你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墨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恐怕是的。”张医生叹气,“林主任的医术风格您也了解,为了研究疑难杂症,她经常拿自己做第一例试验对象。这次情况紧急,她很可能在潜意识里就做了这个决定。”
墨尘握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想起了林梅冲进毒雾区前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了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别管我……继续……”
这个倔强的丫头。
“现在怎么办?”他问。
“我们试了三种强化免疫的方案,效果都不理想。”张医生摇头,“两种抗体已经形成了某种平衡,强行打破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等。”
“等什么?”
“等林主任自己醒来,告诉我们她到底做了什么。”张医生看向病房,“她是唯一知道自己身体里发生了什么的人。”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血压下降!血氧饱和度跌破80%!”护士惊呼。
张医生立刻冲进病房,墨尘也想跟进去,被助理死死按住:“墨先生,您不能进去!您自己还没好呢!”
透过观察窗,墨尘看见医疗团队围着病床忙碌。张医生给林梅注射了什么药物,又调整了呼吸机的参数,但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在持续下跌。
“准备电击!”张医生大喊。
不。不能这样。
墨尘脑子飞快转动。林梅的身体情况特殊,常规急救手段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一种能同时安抚两种抗体、恢复免疫系统平衡的方法……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赵!”他扭头对助理,“去药房,取三样东西:七叶灵芝、冰心莲、还迎…玄玉髓。”
赵愣住:“玄玉髓?那不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材料吗?而且纽约分会不一定迎…”
“分会没有就从总部调!用最快的传送符阵!”墨尘急声道,“再找一个会‘清心引’符阵的弟子,越快越好!”
“可这……这是要做什么?”
“做林梅想做的事。”墨尘盯着病房里那个苍白的身影,“她在用自己的身体研究毒素,那我们就配合她——用最温和的方式,帮她完成这场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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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时后,分会最安静的一间治疗室里,准备工作完成了。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治疗床,林梅被转移到这里,身上依然连着各种管子。床边放置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阵盘,阵盘边缘镶嵌着七块温润的白玉,这是“清心引”符阵的阵基。
墨尘坐在轮椅上,亲自检查每一样药材。七叶灵芝已经研磨成淡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冰心莲被整朵摘下,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般的寒气;最珍贵的是玄玉髓——那是一瓶乳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青城派长老听情况后,连夜从蜀山传送过来的。
“墨先生,您的身体……”张医生担忧地,“清心引符阵需要施术者持续输出灵力,您现在的状况……”
“我能撑住。”墨尘打断他,“况且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更了解林梅的医术理念?她教过我不少,现在正好用上。”
他示意助理把自己推到阵眼位置,然后对周围五名协助的弟子:“记住,清心引不是攻击性阵法,它的作用是‘引导’和‘安抚’。我们要做的是让林梅体内的两种抗体平静下来,给它们创造一个可以和平共处的环境。所以灵力输出要柔和、要均匀,绝对不能有波动。明白吗?”
“明白!”五名弟子同时点头。
“好,开始。”
墨尘双手按在阵盘边缘,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注入。阵盘上的白玉依次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连接成线,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符阵。符阵启动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仿佛有清泉在无声流淌。
“第一步,七叶灵芝。”墨尘睁开眼睛。
助手将灵芝粉末撒入特制的熏香炉,炉内燃起淡淡的青烟。烟雾在符阵的作用下,凝聚成丝状,缓缓飘向林梅的口鼻。这是“药气导引”,通过呼吸系统让药性直接作用于心肺。
随着灵芝药气的吸入,林梅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缓慢回升到85%。
“第二步,冰心莲。”
整朵冰心莲被放入玉碗,助手用特制的玉杵轻轻捣碎。花瓣碎裂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墨尘引导符阵,将这股香气转化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雾,光雾笼罩林梅全身,从皮肤毛孔渗入。
这是外敷与内服结合的变种。冰心莲的寒性能中和腐骨毒雾的燥热毒性,同时安抚因免疫战争而发热的身体。
林梅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开始变淡。
“最后,玄玉髓。”
助手心翼翼地将那瓶乳白色的液体倒入另一个玉碗。玄玉髓是地灵气凝聚的精华,本身就有调和阴阳、平衡五行的功效。但直接使用太过霸道,需要稀释。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瓶灵泉水——这是他从灵溪谷带来的,水质纯净,蕴含微弱的灵脉之气。他将灵泉水滴入玄玉髓,液体混合后,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以灵泉为引,玉髓为媒。”墨尘轻声念诵着林梅曾经教过他的口诀,“调和阴阳,平衡内外。”
他将混合液体涂抹在林梅的眉心、胸口、丹田三处。每涂抹一处,那个位置就亮起温润的白光,三处光点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型的内循环。
做完这一切,墨尘已经满头大汗。他本就重伤未愈,强行催动灵力让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林梅的体温开始下降,从危险的41.2度降到39.8度,再到38.5度。血压和血氧饱和度也逐渐回升到安全范围。最重要的是,血液检测仪显示,那两种相互攻击的抗体活跃度明显降低,开始出现“和平共存”的趋势。
“有效果!”张医生激动地。
墨尘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轮椅上。助理连忙给他擦汗,又检查他左肩的伤口:“墨先生,您的绷带全被血浸透了,必须马上重新包扎!”
“等一下。”墨尘摆手,“再等十分钟,观察稳定情况。”
十分钟后,林梅的所有生命体征都稳定在正常范围。虽然还没醒,但脸上的痛苦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沉睡。
“可以了。”墨尘终于允许自己被推去处理伤口,“张医生,接下来每两时检测一次抗体活性,如果持续下降,就按这个方案每治疗一次。如果出现反弹……”
“如果出现反弹,就明我们的方向错了。”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治疗床上,林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恢复了神智。
“林主任!”张医生惊喜地冲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林梅想笑,但嘴角刚动就牵扯到脸上的肌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墨尘大哥,是你救的我?”
墨尘的轮椅被推到床边,他看着她:“是你救了自己。张医生,你的身体在主动研究毒素,我们只是……帮零忙。”
林梅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几秒钟后,她重新睁眼:“我想起来了……在毒雾里的时候,我确实做了个决定。腐骨毒雾的结构很特殊,常规解毒思路行不通。所以我用灵脉之心粉末护住心脉的同时,故意让一部分毒素留在体内,想观察它的行为模式。”
她顿了顿,继续:“但我低估了毒雾的侵略性。它很快适应了我的免疫系统,开始反客为主。如果不是你们及时用清心引符阵配合那三味药,我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现在呢?”墨尘问,“毒素清除了吗?”
“没有,也不需要清除。”林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一种医者的冷静,“我体内现在有两种抗体:一种是我自己的免疫细胞变异产生的,能识别腐骨毒雾的弱点;另一种是毒素刺激产生的,虽然有害,但也记录了毒素的所有信息。如果能让它们融合……”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能制造出一种‘万能解毒血清’,不仅能解腐骨毒雾,还能解黑岩会所有类似的毒术!”
这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可是林主任,您的身体……”张医生担忧地。
“我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实验室。”林梅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只能继续,“墨尘大哥,麻烦你记录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每给我注射微量腐骨毒雾样本——就从我血液里提取,剂量控制在0.1毫升。同时配合七叶灵芝、冰心莲、玄玉髓的三元疗法。我要观察抗体在受控环境下的进化过程。”
“这太危险了!”张医生反对。
“但值得。”林梅看向墨尘,“黑岩会用毒术害了多少人?如果我们能破解他们的毒术体系,以后就能救更多人。更何况……”
她顿了顿:“我哥快来了吧?他这次来纽约,是要和黑岩会做个了断。我想在他到之前,至少为他准备一份礼物——一份能让黑岩会最得意的毒术失效的礼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墨尘看着林梅苍白的脸和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陈磊第一次带妹妹来清玄观时的情景。那时候林梅还是个腼腆的姑娘,看见符咒都会害怕,却对药草有着惊饶赋和热情。
这些年过去,她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玄医堂主任,成了能在生死一线间冷静做决定的战士。
“好。”墨尘终于点头,“我帮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实验必须在严密监控下进行,一旦出现危险立即停止;第二,每的治疗方案必须经过张医生和我共同审核。”
“成交。”林梅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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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纽约分会医疗中心成了林梅的个人实验室。
每上午九点,她会接受腐骨毒雾微量注射。剂量精确控制在0.1毫升,注射后她的体温会升高,出现轻微的中毒症状,但很快又被三元疗法压制下去。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林梅需要保持清醒,详细记录身体的每一个反应:心跳的变化、血液指标、抗体活性的波动……她让助手把这些数据实时传输给灵溪谷总部,让那边的医学团队同步分析。
第三,她开始咳血。
黑色的血块,带着腐蚀性的气息。张医生吓得要停止实验,但林梅坚持继续。
“这是好现象。”她擦掉嘴角的血,虚弱但兴奋地,“咳血明毒素集中到了肺部,我的免疫系统在主动驱赶它。这明两种抗体开始合作了——一个标记目标,一个负责清除。”
她让助手采集咳出的血块,分离出里面的免疫细胞。显微镜下,那些细胞呈现出奇特的形态:一半是正常的白细胞,一半却带着淡淡的绿色荧光——那是腐骨毒雾的标记。
“它们在融合……”林梅喃喃道,“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融合。”
第四,她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两种抗体在皮肤下的投影,像一幅抽象的阴阳鱼图,黑色和绿色相互缠绕,又界限分明。
墨尘看到这个图案时,沉默了很久。
“这是‘毒纹’。”他最后,“古籍记载,百毒不侵之体在对抗极端毒素时,有时会在体表形成特殊纹路。这些纹路既是毒素存在的证明,也是免疫系统胜利的标志。”
“所以我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林梅问。
“理论上是。”墨尘看着她手臂上的纹路,“但毒纹一旦形成,就很难消失。这意味着即使你痊愈了,也会终身带着这个印记。”
林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笑了:“那也不错,就当是个纪念。”
第五傍晚,陈磊的专机降落在纽约。
他没去分会总部,直接来了医疗中心。当他推开病房门,看见妹妹手臂上的毒纹和苍白但微笑的脸时,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滥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哥。”林梅轻声喊。
陈磊走到床边,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握住妹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
“我没事。”林梅反握他的手,“而且,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冷藏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试管。试管里是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万能解毒血清,第一代成品。”林梅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虽然只能解黑岩会毒术的七成毒性,但配合净化符使用,应该能达到九成以上。哥,你带着这个去对付黑岩会,他们最大的依仗就废了一半。”
陈磊接过冷藏箱,感觉手中的重量远超想象。这不是十二支试管,这是妹妹用命换来的武器,是她在生死边缘挣扎五的成果。
“谢谢。”他哑声。
“一家人,什么谢。”林梅笑了,这次笑得很轻松,“不过哥,答应我一件事。”
“你。”
“把黑岩会彻底铲除。”林梅的眼神变得锐利,“为了墨尘大哥的伤,为了纽约分会的弟子,也为了……所有可能被他们毒害的人。”
陈磊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纽约的夜幕已经降临。这座城市依然灯火璀璨,但在那些霓虹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正在蠢蠢欲动。
不过这一次,黑暗的对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带着亲饶期望,带着同伴的牺牲,带着那些在痛苦中孕育出的、名为“希望”的武器。
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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