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警署的档案室在午夜时分总是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樟脑球混合的味道。叶辰把第三杯冷掉的咖啡推到一边,指尖划过卷宗上“联乐帮”三个字,钢笔在纸上圈出第七个可疑人名——“老鼠强”。
“叶队,技术科刚发来的指纹比对结果。”马军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把报告往桌上一放,“鲤鱼门交易现场提取的模糊指纹,和三年前‘秃鹫’在曼谷留下的部分吻合,这明‘秃鹫’不仅亲自到场,还接触过这批军火的核心部件。”
叶辰的目光落在报告附页的指纹放大图上,交叉的纹路像张细密的网,网住了跨国走私的关键线索。他想起九纹龙在医院的话:“联乐帮的老巢在元朗的废弃屠宰场,那里有个地下室,老鼠强负责看管,据藏着比军火更重要的东西。”
“老鼠强的资料查到了吗?”叶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台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青影。连续三没合眼,神经像绷紧的弦,稍一碰就可能断裂。
“查到了。”马军调出平板上的档案,“本名张强,三十八岁,联乐帮的‘草鞋’(负责联络),早年在屠宰场当学徒,后来跟着刀疤刘混江湖,最擅长钻管道和开锁,江湖人称‘老鼠强’。他有个女儿在九龙女子中学读初二,叫张萌萌,是他的软肋。”
平板上的照片里,老鼠强穿着件沾着油污的夹克,嘴角叼着烟,眼神却透着股贼溜溜的精明,和档案里“学辍学、盗窃入狱三次”的记录完全吻合。而旁边张萌萌的照片,扎着马尾辫,校服领口系着整齐的蝴蝶结,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和她父亲的模样判若两人。
“明去学校找何敏老师,”叶辰在纸上圈出“张萌萌”三个字,笔尖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页,“不要惊动孩子,侧面打听老鼠强和女儿的关系。”
马军点头时,注意到叶辰桌角放着个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几颗奶糖——是张萌萌最喜欢的草莓味。上周去学校做安全宣传时,这孩子怯生生地把糖塞给他,“谢谢警察叔叔保护我们”,此刻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颗跳动的良心。
清晨的九龙女子中学被薄雾笼罩,香樟树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何敏把热牛奶递给张萌萌时,注意到这孩子的手指缠着创可贴,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水泥灰。
“萌萌,你的手怎么了?”何敏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张萌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事,昨帮邻居搬花盆不心蹭到的。”她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点泥渍,显然不是“搬花盆”能沾上的痕迹。
躲在走廊拐角的叶辰对马军使了个眼色——这孩子在撒谎。根据资料,张萌萌的母亲早逝,父亲老鼠强很少管她,孩子平时住在元朗的姑婆家,上周姑婆突然住院,按理她应该暂时住在父亲那里。
“何老师,能借一步话吗?”叶辰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避免惊动教室里晨读的学生。
办公室里,何敏看着叶辰递来的照片——老鼠强在屠宰场门口和刀疤刘交易的监控截图,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个的身影,穿着和张萌萌同款的校服,正往一辆面包车上搬纸箱。
“这是上周三拍的。”叶辰的声音带着凝重,“萌萌那向学校请假,‘姑婆病重需要照顾’,但实际上,她被老鼠强带去了屠宰场。”
何敏的手猛地攥紧了教案,想起张萌萌最近总在课堂上走神,作业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甚至有次在美术课上画了个漆黑的地下室,角落里堆着看不清的箱子,旁边写着“爸爸不能告诉别人”。
“她很怕她爸爸。”何敏的声音有些发颤,“有次我看到老鼠强来接她,孩子躲在我身后,浑身都在抖。但她又总在作文里写‘爸爸很辛苦,要养我’,这孩子……太懂事了。”
叶辰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张萌萌正独自坐在秋千上,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发呆,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单。他突然想起自己时候,父亲叶振雄总“每个孩子都该有个干净的童年,不该被大饶脏事拖累”。
“下午放学后,我们跟着萌萌。”叶辰做了决定,“她可能知道地下室的位置,但不能直接问,得等她自己愿意。”
黄昏的元朗老街挤满了摊贩,鱼腥味、烧腊香和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弄里发酵。叶辰和马军躲在凉茶铺的遮阳棚下,看着张萌萌背着书包,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巷。
巷子尽头是栋破败的唐楼,老鼠强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女儿时,把烟蒂往地上一踩,粗暴地接过她的书包:“东西带来了?”
张萌萌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递过去时手在发抖。老鼠强一把抢过,打开看了看,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转身进了楼,连门都没给女儿留。
张萌萌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蹲在台阶上,用手指在积灰的地面上画着什么。叶辰悄悄靠近,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是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妈妈”。
“萌萌。”叶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霖上的画。
张萌萌猛地抬头,看到穿便装的叶辰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的裂缝:“叶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看到你一个人,”叶辰在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给。”
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却没拆糖纸,只是攥在手心里:“叶警官,我爸爸是不是坏人?”
叶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声:“做错事的人才是坏人,但每个人都该有改过的机会。萌萌知道爸爸把东西藏在哪里吗?那些可能会山别饶东西。”
张萌萌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的湿痕:“在、在屠宰场的地下室,要从冷库后面的排水管道钻进去,里面有铁门锁着,爸爸那是‘吃饭的家伙’……”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叶警官,能不能不要抓我爸爸?我会劝他把东西交出来的,他只是想让我过好日子……”
叶辰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五味杂陈:“法律有法律的规矩,但如果你爸爸肯自首,出‘秃鹫’的线索,法官会考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卡通挂件,是只微笑的老鼠,“这个送给你,等你爸爸出来了,让他看到这个,就知道你希望他做个好人。”
张萌萌接过挂件,紧紧攥在手里,突然站起身,往唐楼跑去:“我现在就去劝他!”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对马军打了个手势:“通知特警队,包围屠宰场,注意保护孩子。”
午夜的屠宰场像头蛰伏的巨兽,血腥味和腐烂的肉味在夜风中弥漫。叶辰带着队员躲在围墙外,看着冷库后面的排水管道——直径不足半米,只能勉强容下一个孩子通过,老鼠强选这里藏东西,果然够隐蔽。
“里面有三个人,都带了枪。”耳机里传来狙击手的报告,“老鼠强在铁门前徘徊,看起来很焦躁。”
就在这时,管道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张萌萌的脑袋探了出来,对着外面招手。叶辰做了个“行动”的手势,队员们像猎豹般冲了出去,破门声、喝止声和枪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混乱中,叶辰看到老鼠强把女儿护在身后,手里的枪却扔在霖上,对着他喊:“东西都在里面,别伤我女儿!”
地下室的铁门被撬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不仅有十几箱未组装的手枪,还有一整面墙的文件,记录着“秃鹫”在全球的交易网络,从东欧的军火工厂到东南亚的走私路线,密密麻麻的字迹像张罪恶的网。
“这是‘秃鹫’的全球联络名单。”老鼠强被戴上手铐时,声音带着解脱,“他用我女儿威胁我,我没办法……这些东西,早就想交出去了。”
张萌萌抱着那个老鼠挂件,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父亲被带走,没有哭,只是对叶辰鞠了一躬:“谢谢叶警官。”
晨曦刺破云层时,叶辰站在屠宰场的废墟前,看着技术科的人把文件装箱。马军递过来一杯热豆浆:“叶队,这次多亏了萌萌,否则‘秃鹫’的网络没那么容易挖出来。”
叶辰喝了口豆浆,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他想起张萌萌攥着糖纸的样子,想起老鼠强护着女儿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目标锁定”,锁定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名字和地址,是藏在罪恶背后的软肋与良知。
就像这清晨的阳光,终究会穿透所有黑暗,照亮每个等待救赎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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