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油麻地警署的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孤灯。陈家驹趴在桌上打盹,胳膊下压着刚整理完的盗窃案卷宗,鼻尖几乎要蹭到纸页。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混着远处海鲜市场卸货的吆喝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荡出回音。
“咔哒”一声,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督查黄启发走了进来。他将湿透的雨衣往墙角一甩,瞥见趴在卷宗上的陈家驹,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家驹!”
陈家驹猛地惊醒,嘴角还沾着口水印,手忙脚乱地直起身:“黄督查!”
“让你盯梢的走私团伙有动静了?”黄启发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值班室格外清晰。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三前,一批从东南亚走私来的军火在维多利亚港失踪,总署压下消息,只让油麻地警署暗中追查,而陈家驹是负责蹲守码头的便衣警员。
“还没,”陈家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屏幕,“三号仓库从昨晚十点到现在没开过门,附近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车辆。”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不过我查了近一个月的码头进货记录,发现有艘疆好运来’的货船很奇怪,每周三凌晨三点准时靠岸,卸货的全是蒙面人,而且从不下船补给,卸完货就走。”
黄启发挑眉:“查过船主信息吗?”
“查了,登记的是家空壳公司,地址在尖沙咀一栋废弃写字楼里。”陈家驹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一行潦草的字迹上,“更蹊跷的是,这艘船的吨位明明能装下五十个集装箱,却每次只卸三个,剩下的舱位空着也不装货。”
黄启发沉默着摸出烟盒,刚想点烟,又想起值班室禁烟的规定,只好把烟塞回盒里:“总署刚传来消息,失踪的军火里有二十支m16和五千发子弹,要是流进黑市,能搅得半个港城鸡犬不宁。再过八个时就是警署开放日,要是让记者闻出风声……”
“我明白!”陈家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黄督查,我申请去‘好运来’的卸货点蹲守,今正好是周三,他们肯定会来!”
黄启发上下打量他一眼——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磨出了毛边,球鞋上还沾着昨蹲守时蹭的泥点,眼里却亮得像藏着团火。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这子刚从警校毕业分配来油麻地,追偷时一头撞翻了水果摊,被摊主追着骂了三条街,还是自己替他赔的钱。
“你都熬了两个通宵了,”黄启发的语气软了些,“让阿强替你去。”
“不行啊督查!”陈家驹急得脸都红了,“阿强刚调来,对码头的路线不熟。那些走私的人精得很,换张生面孔肯定会被识破!我熟门熟路,就算打起来也能应付!”他拍了拍腰后别着的配枪,枪套磨得发亮——那是他去年在街头制服持刀劫匪时,黄启发亲自奖给他的旧枪。
正着,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陈家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什么?有人在码头仓库附近看到蒙面人搬木箱?好,我马上到!”
他挂羚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督查,线人报信,三号仓库有动静!”
“等等!”黄启发叫住他,从抽屉里掏出个对讲机塞给他,“调了两队便衣在码头外围接应,按三下通话键是紧急信号。记住,别硬拼,先摸清情况。”
“知道了!”陈家驹的声音已经飘到了走廊尽头。
雨还在下,陈家驹骑着摩托在雨幕里穿行,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视线被雨水割成一片模糊。码头的探照灯在雨雾中晕成一团团光球,他把摩托藏在堆着废弃渔网的角落,猫着腰摸到三号仓库后墙的排水管道旁。
仓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夹杂着模糊的粤语咒骂。陈家驹屏住呼吸,顺着管道爬上仓库顶的通风口,掀开铁盖往下看——八个蒙面人正往卡车上搬木箱,木箱上印着的“易碎品”标签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枪管轮廓。
他悄悄摸出手机,调至录像模式,镜头对准那些木箱。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他雨衣的一角吹进了通风口,“啪”地打在铁皮上。
“谁在上面?”底下有人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柱立刻扫了过来。
陈家驹心脏骤停,猛地缩回头,顺着管道滑了下去。落地时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仓库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几道手电筒光刺破雨幕。
“追!”
陈家驹顾不上揉膝盖,转身就往码头深处跑。雨水灌进他的靴子里,每跑一步都像拖着铅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堆着一排空油桶,突然计上心来,猛地转身踹向最外侧的油桶。
“轰隆——”油桶顺着斜坡滚下去,撞翻了紧随其后的两个蒙面人。趁对方混乱的间隙,陈家驹钻进了堆满集装箱的迷宫。
他贴着集装箱壁喘气,刚想按对讲机求救,却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尖在雨夜里闪着冷光。
“陈警官,别来无恙啊。”男人摘下面罩,露出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是三个月前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军火贩子疤脸强。
陈家驹握紧了拳头,后腰的配枪硌得他皮肤发紧:“疤脸强,你倒是敢露面。”
“要不是为了这批货,谁乐意在这鬼气出来?”疤脸强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听你为了追我,连女朋友生日都错过了?啧啧,真是警队的‘模范生’。”
陈家驹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上个月女友阿珍生日,他本答应陪她去看电影,结果因为追查疤脸强的线索,在街头蹲守到凌晨,等赶到电影院时,只剩下散场的人群。
“少废话!”他猛地拔出枪,枪口在雨水中微微发颤,“束手就擒吧,外面全是警察!”
疤脸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直不起腰:“警察?等你的人找到这儿,我早就带着货出城了。”他突然收住笑,匕首指向陈家驹,“不过嘛,能拉着警队的‘大红人’陪葬,也值了。”
罢,他猛地扑了过来。陈家驹侧身躲过,枪托砸在疤脸强的背上。两人在雨地里扭打起来,陈家驹的警徽被扯掉,滚进泥水里,很快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字迹。
混乱中,陈家驹的对讲机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碎。他心里一沉,刚想抽身往外冲,却被疤脸强抱住了腿,狠狠掼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集装箱的角钢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跟我斗?你还嫩零。”疤脸强骑在他身上,匕首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黄启发的怒吼:“警察!不许动!”
疤脸强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却被陈家驹死死抱住脚踝。黄启发带人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将人按在地上。
“你怎么样?”黄启发扶起陈家驹,见他后脑勺淌血,眉头皱得更紧。
陈家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咧嘴笑了:“督查,货……货都在卡车上,没让他们运走。”他指了指仓库的方向,“录了视频,够他们蹲一辈子了。”
黄启发看着他渗血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早上陈家驹的那句“我熟门熟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雨衣披在陈家驹身上,声音难得软了些:“逞什么能?赶紧去医院。”
“等会儿,”陈家驹从口袋里掏出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笔记本,递给黄启发,“‘好运来’货船的航线记录,我抄在最后一页了,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雨渐渐了,边泛起鱼肚白。陈家驹被同事扶着往警车走,路过那片集装箱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朝阳正从海平面爬上来,金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码头上,把那些空油桶和集装箱都染成了暖黄色。
“对了督查,”他突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开放日的亲子活动……我还能参加吗?答应了带邻居家的孩玩射击游戏。”
黄启发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赶紧去缝针,缝完了回来给孩子们当靶子。”
警笛声在晨光里渐渐远去,码头上的风还带着咸腥味。陈家驹靠在警车后座,摸着怀里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笔记本,突然觉得后脑勺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他想起刚入警队时,老督查过的一句话:“穿上这身警服,就别怕麻烦——咱们干的,就是替老百姓挡麻烦的活。”
此刻,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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