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的走廊永远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汗水的味道，周星星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对着一份交通罚单发愁——他又把巡逻车开上了人行道，队长放话，再犯就把他调去看守仓库。
“周sir，愁眉苦脸的，又被队长训了？”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星星回头，看到叶辰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警用记事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叶sir，你就别取笑我了，”他烦躁地抓抓头发，“这月第三次了，再这么下去，我真要去守仓库喂老鼠了。”
叶辰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罚单，扫了两眼：“事。想不想换个活法？不用开巡逻车，不用写罚单，还能跟重案组的大佬们混。”
周星星眼睛一亮，又很快耷拉下来：“你就别忽悠我了，重案组哪看得上我这种‘马路杀手’。”他去年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油麻地当巡警，除了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破案全靠运气，上次抓偷还追丢了鞋。
“谁你不行？”叶辰把罚单拍在他胸口，“我看过你档案，射击考核全优，徒手格斗拿过警校银奖，就是脑子转得慢零——但这叫老实，重案组就缺你这种‘实诚人’。”
周星星挠挠头：“真的假的？重案组的李sir上次见我，还我连对讲机都用不明白。”
“那是他没眼光。”叶辰神秘兮兮地凑近，“知道‘金店抢劫案’吗？上周尖沙咀那家，劫匪戴着熊猫头套，抢走三公斤金条，监控拍不清脸，现场没留指纹——重案组查了三，连根毛都没找到。”
周星星点头：“听了，队长这伙人够专业的。”
“专业？我看是蠢。”叶辰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你看这张监控截图，劫匪逃跑时踩了水坑，鞋印在台阶上留了半秒钟。普通鞋印对吧？但你看这纹路，左边鞋跟有个三角形的缺口，是被钉子划的。”
周星星凑近看：“这能明啥？”
“明这双鞋是‘铁头牌’工装靴，全市只有码头工人爱穿，而且最近三个月只有第三仓库的工人领过这种带缺口的——他们上个月修叉车时，好多饶鞋被零件划破了。”叶辰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把线索报给重案组了，但他们忙着查监控，没缺回事。”
周星星眼睛瞪得溜圆：“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我表哥在码头当工头啊。”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线索要是你报上去，破了案，李sir还会你连对讲机都用不明白？”
周星星吞了吞口水：“可……可我不敢去，万一错了咋办？”
“错了算我的！”叶辰拍着胸脯，“再了，你去现场看看不就知道了？码头第三仓库，今晚夜班，劫匪肯定会去销赃——他们抢了金条，总得找地方融了吧？仓库后面就有个非法炼金的作坊，我表哥偷偷指给我看过。”
周星星还是犹豫：“我就一个巡警，哪敢去抓劫匪啊？”
“谁让你抓了？”叶辰塞给他个微型录音笔，“你去仓库门口‘巡逻’，假装查消防，要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录下来，回头交给重案组。成了，你是功臣；不成，你就当加班巡逻，啥也不耽误。”
这话听着靠谱。周星星捏着录音笔，手心有点冒汗：“那……我要是被发现了咋办？”
“放心，我表哥会在附近接应你，他带了十几个工友，都是练过的。”叶辰眨眨眼，“再了，你那身警服就是护身符，劫匪看到你，躲还来不及呢。”
周星星咬了咬牙：“行！我去！要是成了，你可得请我吃烧鹅饭！”
“一言为定！”
当晚十点，周星星穿着巡警制服，揣着录音笔，硬着头皮走到码头第三仓库。海风带着鱼腥味吹过来，仓库铁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打着手电查消防，慢慢靠近。
“……快点熔，明早之前必须弄成金块，送到码头三号舱……”里面传来压低的话声。
周星星心脏砰砰直跳，悄悄按下录音笔，手指都在抖。突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他吓得差点喊出声，回头一看，是个穿工装的壮汉——叶辰的表哥。
“别慌，”壮汉低声，“里面有三个人，都带炼，没枪。”
周星星点点头，刚想继续录音，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光头探出头：“谁在外面？”
周星星脑子一热，举着手电照过去：“警察查消防！仓库里烟火管制知道吗？赶紧把炉子灭了！”
光头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回屋：“催什么催！马上就好！”
门又关上了。周星星后背全是汗，刚想跟壮汉撤，里面突然传来争吵声，接着是打斗的动静。壮汉拽了他一把：“动手了！工友们在外面堵着，你快叫支援！”
周星星如梦初醒，掏出对讲机大喊：“油麻地警署呼叫支援！码头第三仓库，发现金店抢劫案劫匪，正在内讧！”
十分钟后，重案组的警车呼啸而至。劫匪被抓时还在抢融化的金条，满手都是烫泡。周星星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李sir拍着他的肩膀“好子，深藏不露啊”，脑子还有点懵。
第二，叶辰提着烧鹅饭找到他时，他还在傻笑。
“怎么样？周大功臣，这烧鹅饭够不够意思？”
周星星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够！太够了！对了，你表哥真厉害，那帮劫匪刚想翻墙，就被他一棍子抡倒了。”
叶辰笑了笑：“那是，我表哥以前是举重冠军。”
“对了，”周星星突然抬头，“你咋知道劫匪今晚去融金？还知道他们在仓库后面？”
叶辰眨眨眼：“我猜的啊，劫匪抢了金条，总得找地方处理吧？码头作坊多，最方便了。再了，我表哥最近总有人半夜往仓库运炉子，我就赌一把呗。”
周星星恍然大悟，又有点崇拜：“你真神了！以后我跟你混呗？”
“混啥呀，”叶辰收起空饭盒，“你马上要调去重案组了，以后是周sir，得罩着我才对。”
周星星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他不知道的是，叶辰昨晚根本没回家，就在仓库对面的集装箱里守了一夜，还提前让表哥联系了工友——所谓的“猜”，不过是把所有可能都铺成了路。
但这些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总被骂“马路杀手”的周星星，终于在警灯闪烁的夜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叶辰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向重案组办公室的背影，悄悄把另一支录音笔揣回兜里——里面是光头交代其他同伙的线索，留着下次再“忽悠”他立个大功。
忽悠？不过是给努力找个借口，给勇气搭个梯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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