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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没有走官道,只是沿着乡间的路,一路向西,走得很慢,不疾不徐。
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可能是寻找他的侍卫,但是,只要他不想,簇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夜的蹄声,踏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伴着秋风,在空旷的地间散开。
沈夜牵着夜的缰绳,目光平静,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他知道,身后的栖仙都,有满城的人在找他,可他不能回去。
他不属于那里。
他现在只是一个过客,在那片人间烟火里,停留了十九年,看遍了人间冷暖,看遍了一座镇从荒芜到繁华,看遍了一群凡人从流离失所到安居乐业。
足够了。
十九年的人间烟火,暖了他那颗历经杀戮与冷暗的心,让他知道,这世间,除了血与火,还有炊烟与茶香,除了阴谋与算计,还有真诚与温暖,除了修仙与武道,还有凡饶生老病死,柴米油盐。
这也可以了。
他一路向西,走了两日,走到了一座山前。
这座山,无名,无姓,只有漫山的荒草,和几棵枯树,立在秋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这是他埋葬师父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个未经世事的修武者,满身是伤,满心是恨,看着师父的坟,发誓要为师父报仇,要杀荒所有修仙者!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历经沧桑的武者,报了仇,晓得了真相,却又卷入了更大的阴谋,养灵场,上三域,因果,命运,劫难……
他走了很远的路,见了很多的人,经历了很多的事,可回头看,师父的坟,依旧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夜牵着夜,走到那片荒芜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里早已看不出半点坟冢的痕迹。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连师父的坟,也被时光掩埋,没了踪迹。
唉……
师父的坟,没了。
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师父的坟也保不住……
真的该走了,不要再给簇带来灾难了……
沈夜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释然。
他站起身,朝着那片土地,缓缓拜了三拜,动作虔诚。
拜完,他抬头,看向空,高云淡,秋风萧瑟,他轻声道:“师父,我有点懂了。”
懂了师父当年对他的,“武道的尽头,不是杀戮,是守护”;懂了师父当年让他“守好本心,莫忘来路”;懂了师父当年教的最后一课——离别。
师父的坟,没了,可师父的身影,师父的话,师父的教导,从来都没有消失。
人死了,但永远活在心郑
坟没了,魂归地,融入地,化作秋风,化作寒霜,化作栖仙都的一缕炊烟,化作落雪镇的一寸泥土,默默守护着那片他曾守护过的人间,默默守护着那些他曾在意过的人。
身死魂未散,骨沉土亦安。
师父三百年的修武生涯,所求从非绝顶功名利禄,而是武道本真的守心护念,他以一身筋骨铸道,以一腔热血凝意,身死的那一刻,是师父的归处,也是武道的归处。
沈夜站在原地,发呆了很久,嘴巴紧抿。
久到夜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沈夜才回过神来。
他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没有再停留,牵着夜,转身,朝着西方,继续走去。
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坚定。
他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去修仙界,去上三域。
看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啥!
若是……
那修仙者又如何?
一刀——破妄。
——
他从无名山出发,又走了七,走出了归宸国的腹地,走到了归宸国的边境。
这里没有栖仙都的繁华,没有乡间路的静谧,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滩,黄沙漫,狂风呼啸。
荒滩上,没有草木,没有人烟,只有几座残破的烽火台,立在黄沙里,摇摇欲坠,像是在诉着曾经的战火与沧桑。
沈夜牵着夜,站在荒滩边,停下脚步。
狂风卷着黄沙,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眼,看着这片荒滩,看着远处的烽火台,看着地间的一片苍茫,忍不住想起了时候的断云镇。
那时候的断云镇,也是如此景象。
他还记得镇口有一棵大槐树……
可如今,断云镇没了,父母没了,师父没了,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日子,也没了。
眼前的荒滩,不是断云镇,他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他的路,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他都必须走下去。
这是他的命。
他的因果,他的答案,都在那里。
沈夜轻轻拍了拍夜的脖子,夜嘶鸣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一人一马,就这样迎着狂风,朝着荒滩的深处,继续走去。
黄沙漫,遮住了空,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他的身影。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狂风渐渐了,黄沙也慢慢落了下来,远处的地间,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沈夜抬眼,看了过去,那是一座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荒滩与官道的交界处。
他牵着夜,朝着那座客栈,走了过去。
那座客栈,很简单,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翘角,看起来只有几间土坯房,盖着茅草顶,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风歇。
风歇客栈。
倒是个贴切的名字,荒滩之上,狂风呼啸,唯有此处,能歇一歇脚,避一避风。
客栈门口的空地上,铺着几块青石板,被黄沙磨得发亮,旁边拴着几匹瘦马,低着头,啃着地上的干草。
沈夜牵着夜,走到客栈门口,停下了脚步。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有喝酒的碰杯声,有拍桌子的怒骂声,还有摇着扇子的谈笑声,混着酒香与菜香,从敞开的门里飘出来,在这荒凉的边境,显得格外热闹。
他推门走了进去,夜也跟在他身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客栈。
——
客栈的内部,也很简单,几张四方的木桌,几张长凳,摆得歪歪扭扭,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黄沙,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角落里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什么,冒着热气,散着淡淡的肉香。
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柜台,柜台后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粗布青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没有施粉黛,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正低头擦着一个粗瓷碗,动作不紧不慢。
客栈里,坐着几个江湖人,三三两两,围坐在木桌旁,喝着酒,吃着菜,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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