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送到郑局长桌上，两没有回音。
这在林凡的预料之郑“研究研究”，在体制内往往意味着事情进入了更复杂的决策流程，需要权衡、需要沟通、需要时机。
他照常工作，处理文件，参加会议，跟进白云村路面的加固进度——那条路已经完成临时处理，老李头还专门托田乡长送来一篮子土鸡蛋，林凡推辞不掉，分给了办公室同事。
第三下午，王主任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郑局长找你。”王主任表情平淡，“关于你那份报告。”
林凡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好。”
郑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林凡敲门进去时，郑局长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示意他坐。
“林主任，你那份报告我看了。”郑局长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思考很深，问题抓得也准。”
林凡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但是，”郑局长话锋一转，“步子迈得有点大。”
他拿起报告，翻到建议部分：“重构顾问组职能，改革考杭向，建立经验传承机制……每一条都涉及根本性的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局长，我明白有难度。”林凡，“但试点暴露的问题，恰恰明改革需要深化。如果只改形式，不改内核，可能效果会打折扣。”
“内核……”郑局长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你得对。改革不能只做表面文章。但林主任，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很多改革最后都流于形式？”
林凡摇头。
“因为改变形式容易，改变内核难。”郑局长，“形式是制度、是流程、是岗位设置，改起来有章可循。内核是观念、是习惯、是利益格局，动起来阻力重重。”
他顿了顿：“你的建议很好，但涉及考杭向调整，涉及资源重新分配，涉及很多饶既得利益。如果贸然推开，可能会引发新的矛盾，甚至让已经取得的改革成果付之东流。”
林凡听懂了。郑局长不是不认可他的建议，而是在评估风险，在权衡利弊。
“那……我们怎么办？”林凡问。
“分步走。”郑局长，“你的三条建议，我看可以这样处理：第一，技术顾问组职能调整，这个可以先做。成立‘技术攻关组’，让老范他们牵头，研究解决工区积累的技术难题。这样既有事干，又不触及根本。”
“那考杭向……”
“考杭向要慎重。”郑局长，“可以试点增加‘质量评估’指标，但权重不能太高，先试试水。‘预防性养护考核’涉及面太广，暂时放一放。”
“经验传承机制呢？”
“这个可以做。”郑局长点头，“组织老师傅编案例、录视频，是好事。不仅对工区有用，对全局都有借鉴意义。办公室牵头，养护科配合，尽快启动。”
这个安排，比林凡预想的要保守，但更稳妥。
“我明白了。”林凡，“那就按局长的，分步实施。”
“嗯。”郑局长看着他，“林主任，改革就像开车。不能一直踩油门，该刹车时要刹车，该转弯时要转弯。重要的是，方向要对，车子要稳。”
“是。”
从郑局长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理解郑局长的谨慎——作为一把手，要考虑全局稳定。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有些无奈——明明看到了问题，却无法立刻解决，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就是体制的节奏：不急不缓，稳中求进。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细化落实方案。
技术攻关组，他建议由老范任组长，老王、老李为副组长，吸收几个肯钻研的年轻技术员。第一个攻关课题，就定“马山工区典型路面病害成因分析与防治”。
质量评估指标，他设计得很谨慎：在现影修补合格率”基础上，增加“病害复发率”和“群众满意度”两项，权重各占百分之十。
经验传承，他联系了局里的信息中心，请他们协助拍摄制作养护教学短视频。
方案报给王主任，王主任看了，只了一句：“按郑局长定的调子办。”
接下来的两周，林凡频繁往返于局里和马山工区。
技术攻关组正式成立那，工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范穿上了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站在前面发言时，声音洪亮，眼神有光。
“咱们这个组，不是摆样子的！”他，“林主任给咱们争取了机会，咱们就得干出个样子来！把工区那些老难题，一个个给它解决了！”
下面掌声热烈。
林凡看到，老范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课题研究很快启动。老范带着组，沿着工区管辖的每一段路，徒步巡查，记录病害位置，分析成因，讨论方案。那些积累了几十年的“看一眼就知道”的经验，终于有了系统梳理和科学验证的机会。
林凡跟着走过一次。老范指着一处反复出现的路面裂缝：“这里，我十年前就过，是下面排水不畅。每次都是表面修补，治标不治本。这次咱们得把数据测准了，把方案做扎实了，彻底解决！”
年轻技术员拿着仪器测量，记录数据，建立档案。老范在旁边指导，不时纠正他们的操作。
那一刻，林凡看到了理想的画面：经验与科学结合，传承与创新交融。
与此同时，经验传承工作也在推进。
信息中心派来了一个团队，跟着老师傅们拍视频。老范对着镜头讲解如何识别路基隐患时，起初有些紧张，话磕巴。拍了几次后，逐渐自然了。
“这样好！”老范对林凡，“我以前带徒弟，一次只能教一个。现在拍成视频，能教无数个！值了！”
质量评估指标试运行第一个月，数据出来了。
修补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与以前持平。但新增的“病害复发率”高达百分之十五，“群众满意度”只有八十分。
这个数据，让工区管理层坐不住了。
陈区长拿着报表来找林凡：“林主任，这复发率……是不是明我们以前的工作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不够深入。”林凡，“以前只关注‘修没修好’，不关注‘为什么坏’。现在这个指标，就是逼着大家往前想一步，往深挖一层。”
“可这样考核，压力太大了。”
“有压力是好事。”林凡，“压力倒逼进步。”
陈区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对。是该改改了。”
试点延长的三个月，就在这样不断的调整、尝试、反馈中，一过去。
林凡每周写一份进展简报，报给郑局长。
郑局长每次都批得很简洁：“继续观察。”“注意收集意见。”“及时调整。”
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
但林凡能感觉到，郑局长在密切地关注着。
他就像一个园丁，看着自己栽下的树苗，既期待它成长，又怕它长歪。
十二月下旬，试点进入最后一个月。
林凡组织了一次中期评估座谈会，请工区职工代表、外包企业代表、沿线群众代表参加。
会上，意见很分歧。
年轻职工：“现在工作要求高了，压力大了，但学到的东西多了。”
老职工：“顾问组有事干了，觉得还有价值。”
外包企业：“监管严了，但质量确实上去了。”
群众代表得最实在：“路是比以前好走了，坑少了，平了。但有些问题，反映上去，解决得还是慢。”
林凡一一记录。
他知道，没有完美的改革，只有不断接近完美的过程。
散会后，陈区长留林凡吃饭。
工区食堂做了几个菜，很简单，但热乎。
“林主任，”陈区长敬了林凡一杯茶，“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凡。
“真的，刚开始改革，我心里是抵触的。”陈区长坦诚地，“觉得是折腾，是上面拍脑袋。但这几个月下来，我看到了变化。虽然累，虽然难，但路确实在变好，人也在成长。”
他看着林凡：“你让我看到了，改革不只是文件，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这话，是对林凡最大的肯定。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路网如织。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刚来县里时的懵懂，想起在盘龙乡的挣扎，想起在云雾乡的感动，想起在办公室的摸索，想起在养护工区的蹲点……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改革的路还很长，试点只是开始。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方法对了，人心对了。
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走到更远的地方。
走到更好的未来。
而他会一直在这条路上。
用思考，用行动，用一颗不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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