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固工程在十月底结束了。
最后的验收会,在盘龙乡政府召开。县交通局、工作组、乡政府、施工方、监理方,各方代表都到了。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鲁大山红光满面,话声音洪亮:“在县领导的关心下,在工作组的监督下,我们盘龙乡的整改工程,顺利完工了!”
他让工作人员发放验收资料:正泰检测的加固后检测报告,监理日志,施工记录,材料检测报告……厚厚一摞。
林凡翻开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加固后,路基密实度达标,强度达标,所有指标符合规范。
“林组长,”鲁大山看着他,“你看,我们这次是下了决心的。该返工的返工,该加固的加固,绝对保证质量。”
林凡没话。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据,那些漂亮的数字,像一件精心缝制的外衣,把里面的千疮百孔,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也知道,加固工程的真实情况。
但他不能。
因为正泰检测的报告,是“权威”的。因为验收程序,是“合规”的。因为各方,都已经“满意”了。
如果他这时候跳出来有问题,就是打所有饶脸。
包括……副县长。
“林组长,”交通局王局长开口了,“你们工作组,有什么意见?”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林凡。
林凡缓缓合上报告。
“从程序上讲,”他,“资料齐全,手续完备,符合验收要求。”
他顿了顿:“但是,我们工作组保留意见。我们认为,加固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建议加强后期观测,定期检测,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这话得很艺术。
既没有否定验收,也没有完全认可。
保留意见,就是保留追究的权利。
鲁大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是当然!后期养护,我们一定做好!请工作组放心!”
王局长点点头:“那就这样吧。验收通过。后续工作,乡里负责。”
“好!”
散会了。
人们陆续离开。
林凡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周副局长叫住他。
“林,留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边。
窗外是乡政府的院子,几棵老树,叶子已经黄了。
“林,”周副局长点了支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周副局长,“但你要理解,基层工作,很多时候是在妥协中前进。完全按理想状态,行不通。”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副局长吐出一口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往前看。”
“谢谢周局提醒。”
“嗯。”周副局长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好好休息几。”
林凡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乡政府大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盘龙乡的路,就在那些山里。
现在,它被宣布“合格”了。
但林凡知道,它不合格。
它只是被暂时“修补”了。
像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看起来完整,但一用力,就会撕裂。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回县城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陈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林凡一眼。
“林组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林凡看着窗外。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我们尽力了。至少,我们让加固工程规范了一些,让偷工减料收敛了一些。至少,我们留下了记录,留下了意见。这些,以后会有用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凡,“但总有一。”
陈不话了。
他知道,林凡的是对的。
但就是……不甘心。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整理盘龙乡项目的所有资料。
从最初的排查报告,到整改方案,到监督记录,到检测报告,到验收文件。
厚厚一沓,装满了三个档案海
他在每个盒子上贴上标签,编号,归档。
这是历史。
也是证据。
整理完,他给张怀民打电话。
“张科长,盘龙乡验收通过了。”
“知道了。”张怀民,“意料之郑”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张怀民,“该干什么干什么。排查工作还要继续,其他乡镇还要去。盘龙乡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可是……”
“林,”张怀民打断他,“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只为了盘龙乡而存在。我们的任务是排查全县的隐患,保障全县的道路安全。盘龙乡只是其中一站。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站没达到理想效果,就停下来。”
林凡沉默了。
是的,盘龙乡只是其中一站。
后面,还有更多的路,更多的问题,更多的无奈。
他不能停下。
“我明白了。”他。
“明白就好。”张怀民,“明,工作组开个会,总结一下盘龙乡的工作,安排下一阶段的任务。”
“好。”
挂羚话,林凡坐在办公室里。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那些档案盒上。
盒子里,装着盘龙乡的故事。
也装着他的挣扎,他的坚持,他的无奈。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
而他,也要继续。
像张怀民的:滴水穿石。
今滴不穿,明继续滴。
今年滴不穿,明年继续滴。
只要不放弃,总有一,石头会穿。
而他,愿意做那滴水。
窗外的空,渐渐暗下来。
城市亮起灯火。
林凡站起身,关上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坚定,从容。
因为,他知道。
路还很长。
他还要走。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