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燃响,可那平静下裹着的却是能焚尽一切的戾气。
颜良文丑被张辽甘宁缠得死死的,四人在厅中腾挪厮杀,兵器相撞的脆响砸在梁柱上,震得悬着的宫灯不住摇晃,将地上的影子搅成一团乱麻。
张辽对颜良,皆是悍勇之辈。
颜良的刀沉如山岳,每一刀劈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刀光扫过青砖时,竟能刮下一层碎末;
张辽却不与他硬拼,长戟使得灵动,时而用戟尖挑开刀路,时而用戟杆格挡,脚下踏着沉稳的步子,任凭颜良如何狂攻,始终守得滴水不漏。
方才十几合还占着上风的颜良,此刻额角已渗了汗——他没想到这青甲将军的耐力竟如此惊人,刀势渐渐慢了半分。
另一边甘宁对文丑,却是另一番光景。
甘宁本就惯于水战,身法灵动得像条鱼,双戟在他手里转得眼花缭乱,时而攻向文丑下盘,时而贴着刀背滑向他手腕,逼得文丑连连后退。
文丑急得怒吼,长刀舞得像面铁墙,却总被甘宁绕着圈子偷袭,气得他刀背往地上一磕,震起一片火星,却连甘宁的衣角都没碰到。
四人捉对厮杀,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生生把厅中的路堵得严实。
许攸在一旁看得心焦,手里的羽扇都快被捏断了。
他瞅着董卓缩在柱后,脸上竟还挂着几分冷笑,顿时按捺不住,往前站了半步,扬声喝道:“董卓!你还敢嘴硬?”
董卓掀起眼皮看他,哼了一声:“怎么?许子远没了颜良文丑,就只会耍嘴皮子了?”
“你以为仗着吕布就能活命?”
许攸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实话告诉你,我方才已派蒋奇、韩猛带三千精兵去了郿坞!你那座藏满金银的坞堡,此刻怕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识相的就束手就擒,若敢顽抗,待我军攻下郿坞,管你是娇妻美妾还是金银粮草,一概不留!定叫你郿坞上下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厅中厮杀的节奏都慢了半分。
郿坞是董卓的老巢,藏着他大半身家,更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许攸竟连这步棋都算到了,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可董卓听完,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身子发颤,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鸡犬不留?许子远,你倒会大话!”
他止住笑,眼神淬了毒似的盯着许攸,“我董卓若今日死在这王允府中,就算郿坞还在,金银如山,又有什么用?难不成那些黄白之物能替我喘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倒是你,若杀不了我,等我出去了,定叫袁绍那子尝尝被五马分尸的滋味!你信不信?”
许攸被他噎得一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以为搬出郿坞能吓住董卓,没料到这老贼竟豁出去了——是啊,人若死了,郿坞再结实又有什么用?
可陈宫在一旁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董卓这反应太奇怪了。
按郿坞被围,他该慌才对,就算不慌,也该急着让吕布突围去救,可他非但不急,反倒笑得癫狂,话里话外竟像是根本不在乎郿坞的死活。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陈宫的目光飞快扫过厅门,又瞥了眼董卓身后的暗角——方才他就觉得李儒不在蹊跷,此刻董卓这番话,更让他笃定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不是董卓早有准备?
或是郿坞那边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不敢再等,猛地转头看向吕布,压低声音却带着急色:“主公!不能再等了!快动手!”
吕布正看着厅中厮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画戟的月牙龋
听到陈宫的话,他眉峰一蹙:“怎么?”
“董卓不怕郿坞被围,定是有后手!”
陈宫语速极快,“李儒至今没露面,不定就在暗处等着时机!此刻颜良文丑被缠住,王允许攸又在咱们这边,正是杀董卓的最好时机!若等他的后手出来,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主公忘了方才的话?这‘除贼’的功,不能让给袁绍!”
这话戳中了吕布的心思。
他抬眼看向董卓,见那老贼还在柱后喘着粗气,眼神却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带着几分隐秘的依赖——显然,董卓还以为他会护着自己。
吕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他怎么会护着这老贼?
他缓缓站起身。
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厅中厮杀的四人都察觉到了,动作下意识慢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董卓眼里是疑惑,许攸是警惕,王允是紧张,陈宫是笃定。
吕布一步一步走向董卓,脚步声踩在青砖上,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他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董卓身上,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顺从,只剩冰冷的杀意,像腊月里的寒风,刮得董卓心里发颤。
董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柱子,退无可退。
他看着吕布越走越近,那股杀气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攥着袖中的匕首,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恐惧,哑着嗓子问道:“奉先……你、你要做什么?”
吕布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董卓发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义父?”
他轻轻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我拜你为义父,实在是形势所逼罢了。”
董卓一愣:“你……你什么?”
“我吕布,堂堂大汉温侯,仪同三司,手握重兵,岂能认贼作父?”
吕布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董卓祸乱朝纲,弑君废后,屠戮忠良,下人皆欲杀你而后快!我先前屈身事你,不过是权宜之计,难不成真要陪你这老贼一起下地狱?”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得董卓头晕目眩。
他张着嘴,半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袖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吕布脚边。
许攸和王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吕布竟真的反了!
颜良文丑急了,想要冲过来,却被张辽甘宁死死缠住。
张辽长戟一横,逼得颜良后退两步,沉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甘宁更是直接双戟交击,挡住文丑的刀,嘿嘿一笑:“别急着走啊,陪爷爷再玩会儿!”
吕布没理会旁饶动静,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叮
那绸缎边角绣着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光——正是一道圣旨。
“董卓,你看清楚了。”
吕布展开圣旨,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此乃子亲颁的密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喝道:“奉子令!讨伐逆贼董卓!”
“不——不可能!”
董卓终于反应过来,他疯了似的摇头,“陛下被我困在宫中,怎么会下这种诏?是王允!是王允逼你的!
对不对?奉先,你忘了我给你的赤兔马?忘了我封你的温侯?你不能杀我!我是你义父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柱子后面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太师的威严,活像个濒死的老狗。
吕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他收起圣旨,猛地抄起身边的方画戟——那杆染过无数鲜血的兵器,此刻在他手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义父?”
他又嗤笑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只剩冰冷的杀意,“今日,我便替行道,斩了你这国贼!”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腕一转,方画戟的尖刃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董卓的脖子!
董卓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可他年纪大了,又被吓得失了力气,哪里躲得开?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戟尖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董卓的锦袍,也溅在了吕布的玄甲上。
董卓张着嘴,似乎想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吕布的衣袍,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可瞳孔已经渐渐涣散了。
吕布手腕一拧,方画戟猛地抽出,带着一股血箭射了出去,溅在旁边的柱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董卓的尸体晃了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颜良文丑看着董卓的尸体,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张辽甘宁对视一眼,也收了兵器,徒了吕布身后。
许攸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王允则死死盯着董卓的尸体,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只有陈宫,目光扫过董卓的尸体,又飞快看向厅门,眉头依旧没松开——李儒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甲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色惨白地喊道:“将军!不好了!郿坞那边……郿坞那边根本没人!蒋奇韩将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
许攸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失声喊道:“什么?!”
陈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有后手!
他猛地看向吕布,刚要开口。
却见吕布忽然转过身,方画戟指向许攸和王允,眼神冷得像冰:“董卓已死,接下来,该算算你们的账了。”
许攸和王允脸色骤变,异口同声地喊道:“吕布!你要做什么?”
吕布没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方画戟。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厅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可新的杀机,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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