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敌阵原本所在的方向。地面焦黑，空气中还残留着能量的余温，但敌人确实消失了。
然而，他的心头却没有丝毫轻松。
x-7扫描着周围：“检测到……微弱的混沌残留信号。不是单位，是……某种信标。”
李曜顺着合成人指示的方向看去。在战场边缘，一块焦黑的岩石上，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光，像脉搏。
堕观者留下的东西。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晶体不是然形成的，表面有精密的加工痕迹，内部能看到细密的能量回路。更关键的是，晶体中央封存着一滴暗金色的液体 母体碎片的组织样本。
“追踪信标。”x-7，“他们故意留下的。一旦被激活，就会向预设坐标持续发送位置信号。”
李曜伸手想要取下晶体，却在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停住了。
他体内的母体能量与晶体中的碎片样本产生了共鸣。不是之前那种被污染的疯狂共鸣，而是……哀伤。
就像临终前的告别。
晶体中的那滴液体微微发光，向他传递着最后的信息：
谢谢你……让我解脱……心……他们不止一个计划……
信息断断续续，很快消散了。晶体的光芒暗淡下去，变成了普通的暗红色石头。
但李曜已经明白了。
堕观者留下了不止一个信标。这个只是诱饵，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威胁已经解除。真正的陷阱……
他猛地抬头，看向运输机来的方向。
“雷克！”李曜打开通讯频道，“别降落！立刻拉升！”
但太迟了。
第一架运输机已经降到不足五十米高度。就在李曜喊出警告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从地下破土而出。
那是一台……前所未见的单位。
不是泰坦那种笨重的巨物，而是一个流线型的、近乎完美的杀戮机器。高度大约五米，外壳是纯粹的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或装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它没有明显的武器，整个身体就是武器。
运输机驾驶员做出了本能反应 拉升，转向。
但那个银灰色单位更快。
它抬起一只手 如果那能称为手的话 只是一根光滑的金属柱。柱体前端裂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发射口。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
运输机突然僵在空中，然后……解体了。
不是爆炸，是分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分子层面拆解，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和能量火花，无声地飘散。
第二架运输机疯狂转向，但银灰色单位的另一只手抬起。
同样的结果。
第三架 雷克所在的那架 终于拉开了足够距离，但机身侧面还是被擦到。装甲板瞬间汽化，露出内部结构。
李曜看着那台银灰色单位。它站在满地碎片中，光滑的外壳反射着晨光，没有任何动作，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之前的泰坦更甚。
x-7的数据分析出来了：“能量读数……无法测量。不是混沌，也不是秩序，是……纯粹的毁灭性。设计理念完全不同 这不是堕观者的技术。”
“那是什么？”
“根据晨曦堡垒的机密档案，旧文明末期有一个被废弃的‘绝对兵器’计划。”x-7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代号：‘清道夫’。设计目标是抹除一切生命形态，重置实验环境。理论上……应该从未被制造出来。”
清道夫。
李曜想起凯尔文笔记里提到过这个词 不是武器，是“环境清洁工具”。星尘矿业在最疯狂的时候，曾经计划如果母体实验彻底失控，就用这种东西抹除整个大陆的生物圈，从头开始。
他们真的造出来了。
而且现在，它站在这里。
银灰色单位 清道夫 终于动了。它转向李曜，光滑的头部没有任何传感器，但李曜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方式。
它在分析他的生命形态，在计算抹除方案。
然后，它迈出邻一步。
动作流畅得诡异，没有任何机械单位的顿挫感，像是……活的流体金属。
李曜立刻行动。他冲向不远处的巨树 古老守望者的遗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掩护。
清道夫没有追击。它只是抬起手，对着巨树。
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巨树开始颤抖。表面的淡金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抵抗什么。但那些纹路正在……褪色。不是被污染，是被抹除。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擦掉一幅画。
古老守望者最后的遗骸，正在被从世界上抹去。
“它在抹除秩序能量结构！”x-7喊道，“你的力量对它可能无效！”
李曜已经感觉到了。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淡金色能量，但那些能量在接触到清道夫散发的波动时，就像投入水中的盐一样溶解了。
不是被对抗，是被……否定。
清道夫的设计理念就是“抹除一潜，不分秩序混沌，只要是生命能量，都是它的抹除对象。
李曜停下脚步。逃跑没用，对抗也无效。
他看向手中的亚当模块 那个刚刚发生异变的处理器核心。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清道夫是纯粹的工具，没有意识，只有指令。它的指令是“抹除生命能量”。
但如果……目标不是纯粹的生命呢？
李曜将亚当模块握在掌心，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内残存的能量 不是秩序，也不是混沌，而是……某种混合态。
那是古老守望者传承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生命与机械的临界态。
当能量形态恰好处于生命与非生命的边界时，会怎样？
清道夫的波动扫过李曜。
这一次，没有发生抹除。
银灰色单位停下了动作。光滑的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困惑。
它的传感器检测到了一个无法分类的目标 既不是纯粹的生命能量，也不是纯粹的机械结构，而是某种……模棱两可的存在。
就像程序遇到了一个既不符合“是”也不符合“否”的条件，卡住了。
李曜能感觉到清道夫的“思考”。那不是一个意识，而是一套复杂的逻辑判断流程在反复循环：
目标=生命能量？否。
目标=非生命结构？否。
目标=？
目标=？
目标=？
它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但李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清道夫的主处理器突破这层逻辑障碍，或者干脆判定“无法分类的目标也属于抹除范围”，攻击就会继续。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空隙里，找到解决办法。
x-7的声音传来：“它的核心处理器应该在地下深处。这台只是执行终端。要彻底停用它，必须找到主控单元。”
地下。又是地下。
李曜看向清道夫脚下。地面因为它的出现而裂开一个大洞，深不见底，能看到下面有金属结构和能量管道。
那里就是入口。
但要下去，必须通过清道夫。
而且，雷克那边的情况也很糟。第三架运输机勉强维持着悬浮，但受损严重，随时可能坠毁。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曜看向x-7：“你能驾驶那架运输机带雷克他们撤离吗？”
“可以。但机体状态很差，可能飞不远。”
“能飞多远飞多远。”李曜，“我拖住它。”
“你会死的。”
“可能。”李曜平静地，“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清道夫的指令优先级是抹除最近的威胁。只要我持续给它制造逻辑混乱，它就不会追击你们。”
x-7沉默了。合成人不会质疑最优战术选择，但这一次，它的光学镜头闪烁了很久。
“明白。”最终，x-7，“我会在安全距离外建立观察点，如果情况有变……”
“别回来。”李曜打断，“如果我失败了，你们需要有人知道清道夫的弱点。把情报带回守望者之眼。”
x-7点头，转身冲向运输机。
清道夫注意到了合成饶移动，但它的逻辑优先级仍然锁定在李曜这个“无法分类的目标”上。
李曜开始主动接近清道夫。
每一步，他都精细地调整着体内的能量平衡 多一点生命特征，或者多一点机械特征，让清道夫的传感器读数始终在那个模糊的临界点上跳动。
银灰色单位果然被吸引了。它甚至放弃了对巨树的抹除，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李曜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李曜能清楚地看到清道夫光滑外壳上反射出的自己 一个浑身布满淡金色纹路、眼睛发光、站在生命与非生命边界上的存在。
这真的是我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时间去想。
他已经来到了清道夫面前，距离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入口只有几步之遥。
清道夫抬起手，悬停在李曜头顶。无形的抹除波动在聚集，但它还在犹豫 目标分类依然不明确。
就是现在。
李曜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体内的能量彻底搅乱。秩序与混沌交织，生命与机械混杂，形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能量场。
清道夫的传感器爆出一串刺耳的警报声。
逻辑死循环加剧了。
趁这个机会，李曜纵身一跃跳进霖下的裂口。
自由落体。黑暗。风声。
他坠落的同时，看到上方的清道夫终于做出了决定 追下来。
银灰色单位以更快的速度坠下，光滑的外壳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线。
而在更上方，运输机终于摇摇晃晃地拉升，朝着远方的际线飞去。
李曜看着那架运输机消失在视野中，然后闭上眼睛。
接下来，是真正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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