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现在,”李曜继续,“我们面临选择。山智者已经告诉我各个据点的回应。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赵叔第一个开口。“深绿林都的技术听起来最实用。铁砧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生存,是稳定地脉。如果他们的生态调和场真的有效,那可能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但他们要队长的完整数据。”林默皱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复制队长的平衡结构?还是可以找到控制他的方法?风险太大。”
“我同意林默。”女性深灰袍者,“我们修道会研究秩序-混沌融合数十年,深知这种数据的敏感性。一旦交出,就等于交出了你的弱点,你的控制权。即使深绿林都现在是善意的,谁能保证未来不会被堕观者或其他势力夺取这些数据?”
周明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熔火之心的提议最有吸引力。他们的工业能力可以快速提升我们的武装水平。但问题在于……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而且我们的人口太少,经不起大规模消耗。”
“灰袍者的提议呢?”吴莎问,“如果队长能掌握深度平衡态,也许就能独立解决很多问题,不再需要依赖其他势力。”
灰袍首领摇头:“深度平衡态的掌握需要时间,需要特定的环境,更需要内心的彻底转变。那不是简单的技术学习,而是一种存在方式的改变。而且我们的圣地确实危险,有很多未完成的实验和古老的存在。即使是我,也不敢能保证你的安全。”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每个选择都有支持者和反对者,每个方向都有风险和机遇。
李曜静静地听着。他注意到,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和经验出发,给出了合理的分析,但没有一个方案是完美的。
这正是平衡的真谛,没有绝对正确的道路,只有在特定条件下的相对最优解。
“我明白了。”当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时,李曜开口,“感谢你们的意见。现在,我我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首先,我们不能只选一个。”李曜,“我们需要的是同时与多个势力建立联系,但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独立性。”
他看向全息地图:“深绿林都的技术我们需要,但可以谈判,我们不交完整数据,而是定期提供部分参数,作为技术交换的分期付款。这样既获得技术支持,又保持控制权。”
“熔火之心的军事同盟我们可以考虑,但不签署全面同盟协议,而是签署有限互助协议:他们提供基础武器和技术支持,我们提供堕观者的战术数据和侦察情报。保持合作关系,但不被卷入他们的全面战争。”
“灰袍者的深度平衡态研究我们需要学习,但不必亲自去圣地。我们可以要求他们派遣专家来守望者之眼,在这里建立联合研究室。我们提供研究环境和部分数据,他们提供知识和技术。”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这就是我的选择:不是单选,而是多选;不是依赖,而是合作;不是交出控制权,而是建立互利网络。我们要做的不是成为某个势力的附庸,而是成为连接各个势力的枢纽。”
房间里一片寂静。然后,赵叔缓缓点头。
“这很困难。需要高超的外交手腕,需要强大的议价能力,更需要……我们自身有足够的价值,让各方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我们樱”李曜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丝银色光流,“平衡之始本身就是价值。通讯网络的重启也是价值。我们在与堕观者的战斗中获得的情报和经验也是价值。关键在于如何包装和交换这些价值。”
“那我们现在具体做什么?”林默问。
“分三步。”李曜开始部署,“第一步,吴莎和周明,你们负责与深绿林都进行技术谈牛从最基础的生态调和场技术开始,用我们掌握的秩序编码知识作为交换筹码。”
“第二步,赵叔和林默,你们负责与熔火之心讨论军事合作。重点获取他们关于堕观者地面部队弱点的分析,以及基础的武器制造技术。”
“第三步,我亲自与灰袍者讨论深度平衡态的研究合作。同时,山智者会协助我继续恢复,并监控通讯网络的整体状况。”
他看向灰袍首领:“关于你们牺牲和受赡同伴,我承诺,守望者之眼会提供最好的医疗支持。同时,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分部,作为修道会与外部世界交流的窗口。”
灰袍首领深深地看了李曜一眼,然后点头:“这是一个明智的提议。我会向大修道院报告,争取他们的支持。”
“最后,”李曜,“关于晨曦堡垒。”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那个失联十五年后突然发出信号的据点,那个自称“混沌秩序研究所”的存在。
“我们暂时不主动接触。”李曜做出决定,“但密切监控他们的所有信号。如果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再评估应对策略。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巩固已经建立的连接,而不是开辟新的战线。”
会议结束,各自散去执行任务。房间里只剩下李曜和山智者。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政治头脑。”山智者微笑着,“凯尔文总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但刚才的表现很现实,很务实。”
“理想需要现实来支撑。”李曜看向窗外,守望者之眼的巨大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否则就只是空想。”
“但你还面临一个问题。”山智者严肃起来,“你的身体状态。能量抽取的后遗症很严重,即使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帮助,完全恢复也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而在那之前,你无法承受任何高强度战斗或能量消耗。”
“我知道。”李曜摸了摸颈环,那个已经失效的装置,“所以与灰袍者的合作至关重要。他们可能掌握着加速恢复的方法。”
“还有一件事。”山智者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在你昏迷期间,我分析了你的平衡结构数据。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你的平衡结构正在发生自主进化。那个新形成的奇点,理论上不应该在人类意识中存在,它是秩序与混沌在数学意义上的绝对平衡点,是理论上存在但无法稳定的状态。但它确实在你体内形成了,而且在缓慢生长。”
山智者调出数据图表。图表显示,李曜体内的奇点体积在过去十八时里增大了0.3%,虽然微,但确实在增长。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山智者坦诚地,“这可能意味着你在向某种未知的存在形式进化,也可能意味着你的平衡结构正在崩溃前的最后挣扎。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
李曜沉默。又一个未知,又一个风险。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那就继续监测。”他,“同时,帮我联系铁砧。我想亲自和陈岩几句话。”
“明白。”
通讯连接很快建立。陈岩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他看起来疲惫但精神振奋。
“队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收到深绿林都发来的技术资料了,初步分析很有希望!还有熔火之心,他们发来了一份武器清单……”
“陈工,”李曜打断他,声音温和,“铁砧的大家……都好吗?”
陈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好。石峰在训练新人,等你回来要让你看看他的进步。医疗区那个总和你顶嘴的老医生,听你昏迷了,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孩子们画了好多画,等队长回来要给你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队长,我们一直相信你会成功。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李曜感到一阵情绪涌上。他想起那些简单的日子,想起建立铁砧的初衷,想起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们。
“告诉大家,”他深吸一口气,“我很快会回去。在这之前,保护好我们的家。”
“一定!”
通讯结束。李曜看向窗外,大陆的轮廓在地图上延伸,那些闪烁的光点标记着重新连接的据点。
他打开了星尘矿业留下的最后一份日志,那是凯尔文博士在边境哨站陷落前写的:
“我们建造了宏伟的城市,掌握了星辰的力量,但最终,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彼此之间的连接。当灾难来临时,我们不是团结一致,而是各自为战,最终被各个击破。”
“如果后来者能找到这些记录,请记住:真正的文明不在于技术的高度,而在于连接的广度。不在于个体的强大,而在于共同体的韧性。”
“愿你们能重新连接这个破碎的世界。”
李曜合上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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