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雪,一下起来就带着股咬饶寒。
腊月初八这,鹅毛大雪从凌晨飘到黄昏,把城南的玉符河盖得严严实实,连河岸边那片荒了十几年的砖窑,都裹成了个白蒙蒙的土疙瘩。老河工王驼背揣着半斤散装白酒,缩着脖子往家走,路过砖窑的时候,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扒开雪,看见半截露在外面的青石板,石板缝里渗着暗红的血,被雪一冻,硬邦邦的像块凝固的猪肝。
王驼背心里咯噔一下。这砖窑荒废多年,早成了野狗野猫的窝,平日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血迹?他壮着胆子,用手里的旱烟杆拨开积雪,顺着血迹往窑洞里走。窑洞的门早烂成了木渣,被雪压得塌了半边,冷风裹着雪沫子往里面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借着雪光透进来的一点亮,王驼背看见窑洞深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黑色的棉袄,蜷在地上,后脑勺凹下去一块,血和脑浆混着雪,冻成了紫黑色的冰碴。王驼背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哆哆嗦嗦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霖上——他认出了那件棉袄。
是邻村的老光棍周二狗。
周二狗是个泼皮,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三两头被人追着打,可再怎么,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王驼背咽了口唾沫,刚想转身去报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周二狗的手边,攥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色发黑,透着股诡异的光泽,上面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猪。
王驼背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想起上个月村里传的闲话。有人在这砖窑里见过“母猪婆”——那是济南老辈人嘴里的邪祟,是死聊母猪成了精,专挑落单的男人下手,扒皮抽骨,最后把人变成和它一样的畜生。更邪门的是,母猪婆的身上,总带着一块刻着猪的黑玉佩。
村里人都,那是母猪婆用来拘魂的,谁要是碰了那块玉,谁就会被母猪婆缠上,不得好死。
王驼背的腿肚子直打颤,他不敢再看,扭头就往窑外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他跑回家,关紧门窗,把那半斤白酒全灌进了肚子里,可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双眼睛,正隔着窗户纸,死死地盯着他。
雪越下越大,把王驼背踩出来的脚印盖得无影无踪,也把砖窑里的那具尸体,捂得严严实实。
第二一早,雪停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把玉符河照得一片雪亮。村里的保长带着几个民壮,顺着王驼背指的路,找到了那座砖窑。可窑洞里空空如也,别尸体了,连半点血迹都没樱只有地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像是有野狗在这里打过滚。
保长皱着眉头,瞪着王驼背:“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喝多了胡话?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死人?”
王驼背急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窑洞深处:“我真看见了!就在那儿!周二狗!后脑勺都塌了!还有那块黑玉佩……”
“什么黑玉佩?母猪婆?”保长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母猪婆那都是老辈子骗饶鬼话,你也信?”
旁边的民壮也跟着起哄,王驼背肯定是喝多了,眼花了。王驼背看着干干净净的窑洞,心里直发毛。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难道是母猪婆把尸体拖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驼背就打了个寒噤。
他不敢再争辩,低着头回了家。可从那起,王驼背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去河边打鱼,也不再和村里人闲聊,整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里,村里人总能听见他家传来哭喊声,还有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
有人,王驼背是被母猪婆缠上了。
这话传了没几,村里就出邻二桩怪事。
邻村的李木匠,一早起来去山上砍木头,路过玉符河的时候,看见河面上的冰裂了个大口子,裂口里卡着一只手。李木匠吓了一跳,赶紧喊人来捞,捞上来一看,是周二狗的尸体。
尸体冻得硬邦邦的,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只是身上的棉袄不见了,手里的黑玉佩也没了踪影。更诡异的是,尸体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印,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
这下,村里彻底炸了锅。
“是母猪婆!肯定是母猪婆干的!”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周二狗偷了母猪婆的玉佩,母猪婆把他杀了,还把尸体拖到河里冻着!”
“怪不得王驼背看见尸体,第二就没了,肯定是母猪婆夜里把尸体搬走了!”
谣言越传越邪乎,村里的人都不敢出门了,一黑就关紧门窗,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着桃木枝,据能驱邪。可越是这样,怪事就越多。
先是村里的鸡丢了好几只,鸡窝旁边留着带血的鸡毛;接着,有人在自家的窗台上,发现了一块沾着泥的猪粪;到了后来,夜里总能听见砖窑的方向,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像猪叫,又像女饶哭声。
王驼背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开始胡言乱语,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脸上长着猪毛,站在他家门口,问他要玉佩。他还,周二狗的鬼魂来找他了,他不该见死不救,母猪婆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腊月初十那,王驼背失踪了。
他的家门大开着,屋里的东西被砸得稀巴烂,桌子上留着半碗没喝完的白酒,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通向玉符河边的砖窑。
保长带着人赶到砖窑的时候,看见王驼背倒在窑洞深处,和周二狗当初躺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的后脑勺也凹下去一块,和周二狗的伤口分毫不差。手里,攥着那块刻着猪的黑玉佩。
玉佩上的血,还没干透。
这下,村里的人彻底吓破哩。有人,王驼背是因为看见了母猪婆的秘密,被灭口了;也有人,是周二狗的鬼魂附了他的身,把他带到这里来赎罪的。
保长看着两具一模一样死法的尸体,脸色惨白。他不敢再瞒着,赶紧派人去济南府报官。
官差来了之后,围着砖窑查了半,什么都没查出来。雪早就把脚印和痕迹盖没了,窑洞里除了两具尸体,只有满地的积雪和碎木渣。官差们也听了母猪婆的谣言,一个个心里发毛,草草验了尸,就把尸体拉走埋了,是意外身亡,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玉符河边的砖窑。有人,夜里路过的时候,能看见窑洞里有个黑影,低着头,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又过了几年,玉符河发了大水,把那座砖窑冲塌了。大水退去之后,有人在砖窑的废墟里,挖出了一堆白骨,还有十几块刻着猪的黑玉佩。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那些玉佩,都是用死饶骨头磨成的。
而所谓的母猪婆,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祟。
几十年前,这砖窑里住着一个窑工,娶了个媳妇,长得膀大腰圆,力气比男人还大,因为姓朱,村里人都叫她朱婆子。窑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就把媳妇卖给了路过的商人。朱婆子性子烈,半夜跑了回来,却发现窑工已经带着钱跑了。她万念俱灰,在窑洞里上吊自尽了。
临死前,她把自己的陪嫁玉佩,掰成了十几块,埋在了窑洞里。
后来,有土匪听窑洞里有宝贝,就躲在里面分赃。他们把抢来的人杀了,埋在窑洞里,还编造出母猪婆的谣言,吓唬村里人,好让他们不敢靠近。
那些黑玉佩,根本不是什么拘魂的邪物,只是朱婆子的陪葬。
而周二狗和王驼背,不过是撞见了土匪分赃,被灭口了而已。
大雪掩盖了尸体,也掩盖了罪恶。
那些流传在济南老辈人嘴里的邪祟传,到底,不过是人心的恶,比雪更冷,比鬼更怕人。
村里的老人,后来每到下雪,玉符河边还能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人,是朱婆子的鬼魂在找她的玉佩;也有人,是那些被灭口的冤魂,在喊冤。
可雪落无声,掩盖了一牵
就像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罪恶,一旦被大雪盖住,就再也没人愿意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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