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在耳畔低吟,舷窗外是无边墨色。苏晴望着平流层下稀疏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斯洛文尼亚那个藏在葡萄酒庄园下的女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是威胁,是邀请,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密码学优雅的邀请。
前排座位上,叶诤闭着眼,AR界面蓝光在他眼皮下隐隐浮动。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突然,他身子微微前倾。
【警告:目标Vesper遗留访问接口检测完毕】
【接入需同步破解八国动态验证节点】
【二级加密:神经语言学声纹锁,需科米-彼尔米亚克方言认证】
“科米-彼尔米亚克语?”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挤进来,带着嘶嘶电流声,“那玩意儿不是快绝种了吗?”
“所以她选了它。”叶诤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流动的数据流,“她在筛选访客——不是谁都能来见她。”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AR视野骤然变幻,暗网数据洪流扭曲、重组,化作一座巍峨古埃及神庙的全息投影。八座方尖碑环绕而立,碑文闪烁不定——俄文、德文、日文、波斯文……八种语言,袄动态密码。
“计时开始。”叶诤低声。
第一座俄文碑前,他手指虚划,上海超算中心的算力汹涌注入,三秒破译。第二座德文碑,瑞士量子节点暴力强攻,字符如沙崩塌落。第三座日文碑,语义神经网络展开,将平假名与片假名拆解重组……
陈默在后方监控席看着同步传来的画面,手心冒汗。这不是普通的暗网接口——这是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块砖都是考验。
当时钟走到第七座南非祖鲁语碑时,叶诤突然停顿了半秒。
“怎么了?”苏晴敏锐地问。
“这个语法结构……”叶诤眯起眼,“不是现代祖鲁语,是十九世纪传教士记录的古典变体。她在用语言史设置陷阱。”
【系统:已切换历史语言学数据库,匹配汁…匹配成功】
最后一座方尖碑亮起。
神庙深处传来声音——苍老、粗粝,像西伯利亚冻土开裂的声响。那是科米-彼尔米亚克语,苏联克格勃特种部队曾用的加密方言,如今世上能流利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系统,声纹模拟。”叶诤。
三十秒后,一段同样苍老的男声从他耳机传出,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段密语。
神庙大门轰然洞开。
里面没有服务器,没有代码。
是一个灯火通明的虚拟拍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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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幅“敦煌遗珍”NFt悬浮旋转,每一幅都标注着价。但叶诤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浮起冷笑。
“系统,色谱分析。”
【正在解码……】
【发现隐藏摩斯电码序量
【色值对应离岸账户及洗钱金额:深红=百万USd,赭黄=十万USd,石青=万USd】
“用敦煌颜料代码洗钱?”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创意够毒的。”
更毒的是规则——竞价必须用“敦煌色谱”输入颜色代码,三十秒内完成组合。这哪里是拍卖?分明是洗钱速成班,每个参与者在竞价过程中,不知不觉学会了如何用艺术包装脏钱。
叶诤手指飞舞,系统将整个拍卖场数据三维展开。他看见资金像血液般流动:香港账户→新加坡基金→欧洲赌场数字货币池→“合法投资收益”回流。每一步都踩在监管的盲区,像在刀尖上跳舞。
“锁定终点。”他。
【追踪完毕:卢森堡私人银行账户,持有人维克多·张】
【关联案件:17起跨国诈骗,经手金额超20亿美金】
就在这时,拍卖区刷新了。
一张新的NFt跳了出来。
叶诤的呼吸停了。
那是张九十年代的老照片: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胡同口,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举着串快化掉的冰糖葫芦。像素粗糙,边角还有漏光痕迹。
照片下标注:【叶姓童年记忆,稀有度SSS,起拍价:0.1btc】
陈默的声音发颤:“这……这是……”
“我八岁生日。”叶诤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苏晴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已经捏得泛白,“我爸用海鸥相机拍的,胶卷洗出来就这一张好的。”
那张照片他从未数字化。纸质版应该还压在老家床底铁皮盒里,和父亲的旧怀表、褪色奖章放在一起。
除非有人进过他家。
除非有人翻过那个盒子。
“系统,”叶诤的声音冷了下来,“查上传源。”
【追踪失败:一次性洋葱路由节点,七层加密】
【元数据检测到隐藏水印:克格勃第三总局1978年版密文标记】
“伊莲娜在递话。”苏晴,“她在告诉我们,她手里不止这张照片。”
叶诤盯着全息影像里那个举着糖葫芦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很轻,但陈默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行啊,”叶诤,“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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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后,香港中环。
维克多·张的私人画廊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这个四十八岁的艺术品经纪人正在向宾客展示一幅“敦煌数字复原图”,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冷光。
“真正的艺术,”他笑容得体,“是能在量子时代重生的唐代灵魂——”
智能门禁警报骤然响起。
宾客们愕然回头。大门自动滑开,三个穿黑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普通,但当他目光扫过时,维克多觉得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维克多·张先生?”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举起手机屏幕,“‘敦煌遗珍’系列,你的作品?”
维克多笑容不变:“请问您是?”
“买家。”叶诤,“刚在暗网拍下你全部十二幅,总价六千万美元,没错吧?”
维克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场拍卖是封闭邀请制,十几个洗钱客户都是精挑细选的,这个陌生人怎么会……
但他很快稳住:“抱歉,我听不懂您在什么。本画廊所有交易均合法合规。”
“合法?”叶诤笑了。
他手指在手机屏上一划。
瞬间,画廊里所有电子屏幕——墙上的展示屏、宾客的手机、维克多手腕上的智能表——同时亮起。
第一段画面:新加坡某酒店监控,维克多将文件袋交给戴面具的人。系统红字标注:伪造文物鉴定报告。
第二段:加密通讯记录,维克多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系统实时转译字幕:“蓝色资金注入红色通道”。旁注:蓝色=毒品赃款,红色=赌场洗钱渠道。
第三段:三维资金流向图,二十亿美元如毒蛇般蜿蜒穿过三十七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卢森堡账户。
宾客哗然。有人开始录像,有人悄悄往外挪。
维克多的脸白了:“这是诬陷!伪造的!”
“是吗?”叶诤又划了一下。
这次画面显示的是实时监控——画廊楼下,香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车辆已经就位,警灯闪烁。带队警官的通讯录音同步播放:“逮捕令已签发,目标维克多·张……”
“你到底是什么人?”维克多声音发颤。
叶诤没回答,只调出最后一张图:暗网拍卖界面,那张童年照片NFt。
“这个,怎么解释?”
维克多瞳孔骤缩。这不是他上传的,是“上家”临时加塞的,能钓条大鱼。他只提供交易通道,根本不知道照片来历……
“我不知道!客户自己传的,我只提供平台——”
“平台?”叶诤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用我八岁的照片当鱼饵,钓我上钩。下一步呢?绑票?勒索?还是用这照片提醒我,你们随时能碰我家人?”
维克多后背瞬间湿透。他终于明白,自己踏进了远非洗钱所能形容的深水。
“我……我给你钱,”他语无伦次,“六千万?不,一亿!现金!瑞士账户随你挑!”
叶诤看着他,像看一只在玻璃罐里乱撞的虫子。
“系统,”他轻声,“万倍补偿。”
【指令确认】
【目标:维克多·张】
【涉案金额:6000万美元】
【万倍补偿计算:6000万x=6000亿美元】
【资产扫描:可清算资产总计8.7亿美元】
【资产转化汁…】
【补偿金来源合规化处理:伪装为早期比特币投资复利收益】
【补偿发放至神豪基金】
维克多手腕上的表突然疯狂震动。他低头一看,脸色彻底死灰——所有银行账户余额归零,股票持仓显示“强制平仓”,连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都在三十秒内被清空。
“不……不可能……”他瘫软在地,“我三十年的积蓄……”
“哦对了,”叶诤蹲下来,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藏在圣基茨护照名下的那个秘密账户——尾号8816——我也一并收了。里面有两吨黄金的凭证单,对吧?”
维克多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警笛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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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里,陈默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六千亿……美元?”他舌头打结,“这抵得上一个国的Gdp了……”
叶诤没吭声,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像碎了一地的星河。
【系统提示:跨国洗钱诈骗案破获】
【奖励发放:暗网嗅觉(被动)——可感知区块链混币服务中的特定资金指纹,追踪精度+300%】
【额外奖励:神经语言学破译模块(97种加密方言实时解析)】
【隐藏成就解锁:童年守护者(当宿主或亲友童年记忆被用于犯罪时,自动触发最高级保护协议)】
苏晴看着叶诤的侧脸,忽然问:“在想那张照片?”
“嗯。”叶诤,“伊莲娜为什么有我八岁的照片?她从哪里拿到的?还有那个克格勃水印……她在暗示什么?”
“也许……”苏晴迟疑了一下,“和你父亲有关?”
叶诤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叶建国,一个普通工程师,十年前死在工地事故里。葬礼简单,遗物更简单——几本工作笔记、一些老照片、一架总修却没修的老收音机。
如果父亲真的只是个普通工程师……
为什么前克格勃破译员手里,会有他儿子三十年前的照片?
“系统,”叶诤闭上眼睛,“调取我父亲的完整档案。不只是公开记录,我要全部的——他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所有可能被加密或删除的信息。”
【指令接收】
【警告:此查询可能触发国家级保密协议】
【是否继续?】
叶诤睁开眼。
“继续。”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一牵只有AR界面在视野深处幽幽发光,开始挖掘那些被岁月深埋的秘密。
与此同时,斯洛文尼亚的葡萄酒庄园地下,伊莲娜·泵罗娃正看着监控画面——香港画廊里发生的一切,她尽收眼底。
她端起半杯红酒,朝屏幕举了举。
“干得漂亮,叶建国之子,”她用俄语喃喃,“但你真的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
她身后的服务器阵列逐一亮起,屏幕上跳出一份标着“绝密”的档案扫描件。
扉页是泛黄的克格勃第三总局徽章。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年轻的东方男人站在西伯利亚雪原上,身旁围着几个穿军大衣的苏联人。风雪很大,但他的眼睛很亮。
照片下的名字是:叶建国,代号“候鸟”。
伊莲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脸,眼神复杂。
“二十年了,”她低声,“是时候把你的故事,讲给你儿子听了。”
她按下回车键。
庄园窗外,一颗晚星刺破夜幕,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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