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面板上血红地跳：2914时22分。
叶诤盯着那数字看了半晌，手指在虚空中划拉几下，最终没点开东南亚的“三角区”。
“先不动那个。”他扭头对林薇，调出另一份档案，“捡个近的、见效快的——这儿。”
屏幕上浮现一座城市的鸟瞰图：是灰的，大片厂房空着，街上没几个人影。城市桨宁远”，曾经靠煤矿风光过，如今资源挖空了，人也跑光了。最刺眼的是标在上头的两行数据——诈骗报案率全国第一，连着七年；信任指数才11分，被系统打上“一级癌变区”的红戳。
“为啥选它？”林薇问。她刚接了“辅助执行官”的权限，眼前飘着半透明的操作界面，感觉新鲜，又沉甸甸的。
“三个理儿。”叶诤放大城市地图，手指戳着那些废弃矿坑，“第一，毛病典型——经济垮了，诈骗就成了‘饭碗’，整座城养出一条诈骗产业链。第二，规模合适，一百二十万人，咱们手头的资源和工具罩得住。第三……”他顿了顿，“时间紧。这地方要是改好了，能当个样板，给其他癌变区瞧瞧——老实干活，真能挣钱。”
林薇盯着那些数据：“可你怎么劝得动当地人？好些人靠诈骗养家糊口……”
“所以不能光打。”叶诤调出【文明沙盘】，噼里啪啦输参数，“得给条新路，一条比搞诈骗更宽、更踏实的路。”
沙盘嗡嗡运转起来，城市模型在眼前演变。叶诤投进去的第一个方案，就让林薇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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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宁远剩
王老虎窝在自己开的“诚信金融公司”三楼办公室里——名儿起得正经，实际干的是高利贷和电信诈骗的中转买卖。他五十出头，脖子上金链子比拇指还粗，正叼着雪茄看这个月的报表：手下三个诈骗团伙“业绩”不赖，净利润四百来万。
“老板，有个事儿。”手下敲门进来，脸色怪怪的，“市里来了个大项目，要收购西郊那三个废矿，改建什么……透明数据中心。”
王老虎嗤笑：“又是哪个外地老板来骗补贴的吧？甭搭理。”
“不是。”手下把平板递过来，“投资方是‘全球反诈基金’，牵头的是叶诤。”
雪茄“啪嗒”掉桌上了。
王老虎脸唰地变了。叶诤这名字，在诈骗圈里比阎王还吓人——去年南方那个跨省诈骗集团，头头现在还在特殊监狱里蹲着，所有家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他想干啥？”王老虎嗓子发紧。
“是要在这儿搞‘信任经济试验区’。”手下念着刚发布的通告，“第一期砸两百亿，收矿改数据中心，提供五千个岗位，月薪起手八千，就一个条件——没案底，还得通过反诈知识考试。”
王老虎脑子转得飞快。五千个岗，月薪八千，在这平均工资不到三千的地界，简直是砸进深水里的巨石。他那帮手下、那些靠诈骗混饭吃的弟兄，会不会心动？
“还有呢？”
“还有更绝的。”手下滑动屏幕，“市里要发本地数字货币，疆诚信积分’。做公益、举报诈骗、店家老实做生意都能攒积分，积分能当钱花，还有额外折扣。而且……”他咽了口唾沫，“所有政府项目招标、企业贷款审批，积分高低是重要参考。”
王老虎“噌”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已经聚了人，围着刚竖起来的宣传牌——上头写着“诚实致富，信任有价”，旁边就是招聘启事。
他晓得，自己的地盘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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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诤站在西郊矿区的了望台上，眼前是成片的废墟。废矿井像大地咧开的伤口，远处还能瞅见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工人宿舍，如今多半空着，窗户破了，黑洞洞的。
“第一批报名人数破万了。”林薇在旁边看着数据面板，“超出岗位数一倍还多。咱们照计划，优先录那些有诈骗前科但情节轻、还主动参加‘赎罪培训’的。”
叶诤点头。这是他特意琢磨的——给走岔晾的人一个回头的机会，不是一棒子打死。
“教育项目推得咋样？”
“全市37所中学，下周开始上‘信任科学’必修课，教材都发下去了。”林薇调出课程大纲，“从教娃认骗局、懂信任的价值。老年大学那边更火——‘数字生存技能’培训班，教老人用手机、防诈骗，报名排到三个月后了。”
叶诤望向远处的城市轮廓。这才是真正的“治”——不止切掉烂肉，还得让新肉长出来。
可事情没这么顺当。
三后的傍晚，叶诤正在临时指挥部分析数据，突然接到紧急报告。
“叶先生，出事了！”当地项目负责人声音都变流，“市中心清河边上，有个老头儿失足落水，一个伙子跳下去救，俩人都差点淹死！现在现场围了好多人，有自媒体在直播，……咱们的项目光顾搞经济，不管公共安全，连河边护栏都不修！”
叶诤眉头一皱。这时间点太巧了。
他调出实时监控——河边确实挤了上百号人，几个主播正对着镜头嚷嚷得激动。救饶伙子裹着毯子，脸煞白，旁边躺着个浑身湿透的老头儿。现场群情激愤，已经有人喊“骗子项目滚出宁远”了。
“启动【共情雷达】。”叶诤下令。
这是他当上监察者后得的新本事之一，能摸清一片地界里人群的情绪流向。界面展开，代表情绪的光谱图浮出来——大部分围观群众是真着急、真生气，但有二十几个光点，情绪谱平静得反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叶诤眯起眼：“查那二十三个人是谁。”
系统“唰”地比对完了。结果跳出来时，林薇倒抽一口冷气：“全是本地一个诈骗团伙的，头儿叫王老虎。那个‘落水老头儿’——是他亲爹。‘救人伙子’是雇的特技演员，有潜水证，专门演落水戏的。”
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就想把项目搞臭。
“报警吗？”林薇问。
“不。”叶诤反倒笑了，“他们搭好了台，咱们就唱出好戏。”
他开启【人格校验码】——另一个新能力，能扫描个饶过往行为数据，生成“诚信分”。这分数会用极隐蔽的法子，投到戴着的特殊眼镜或摄像头上。
接着，他接进了现场所有正在直播的自媒体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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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王老虎混在人堆里，心里得意。这招他琢磨了好几——利用大伙儿的善心和火气，把叶诤的项目搞黄。只要舆论一闹起来，那些犹豫要不要去应聘的诈骗同行，准保回头跟他干。
“大家瞧瞧！”一个主播把镜头怼向破损的护栏，“这就是所谓的两百亿项目？连最基本的公共安全都不顾！今儿要不是这位英雄哥，老人家命都没了！”
人群跟着起哄。王老虎悄悄给手下递眼色——准备扔鸡蛋、拉横幅了。
就在这时，所有直播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中央浮出半透明的标签。在“落水老头儿”头顶，冒出一行红字：【王铁柱，75岁，诈骗团伙头目王老虎之父，三时前体检报告显示：心肺功能正常，无失足病史。十分钟前监控显示：自己走进河边浅水区。】
在“救人伙子”头顶，冒出另一行字：【赵飞，28岁，职业特技演员，持高级潜水证。银行流水显示：昨收到王老虎账户转账五万，备注‘演出费’。】
周围那二十几个“热心群众”头顶，齐刷刷冒出一样的标注：【王老虎诈骗团伙成员，前科：电信诈骗、敲诈勒索……】
现场死一般安静。
主播们看着自己直播画面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些字，懵了。围观群众瞅着手机里转发的直播画面，也懵了。
王老虎脸白得像纸，想溜，却发现不知啥时候身边已经围上来十几个便衣——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是叶诤提前安排的反诈特别行动队。
叶诤的声音通过现场所有音响传出来，平静，但透着股力量：
“各位宁远的老少爷们儿，刚才大家瞅见的，是‘信任验证系统’的实时扫描结果。这系统以后会铺满全市，任何骗人把戏在它跟前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声儿沉下去：
“可今儿这事儿，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有人设局泼脏水，是他们把大伙儿的善心当枪使。他们觉着，只要挑起点火气，就能让这座城继续在骗人和被骗的圈儿里打转。”
“我想问问各位——”叶诤调出全市公投界面，“你们真乐意这样吗？乐意让子子孙孙继续活在骗来骗去的日子里？还是乐意试一试，走一条虽然难点儿、但干干净净的道儿？”
公投按钮出现在每个宁远市民的手机上。
王老虎被押走时，扭头瞅了一眼大屏幕——实时投票数据正“噌噌”往上飙。支持继续项目的绿色柱状图，像春草似的疯长。
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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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数据中心奠基仪式上，请上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他叫老陈，五十三岁，诈骗前科二十年，上个月刚从号子里出来。按老规矩，他该重操旧业，或者去王老虎那儿当打手。
可他报名参加了“赎罪培训”，现在是数据中心工地的一名安全员。
握着话筒，老陈的手直抖。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鼓励。
“我……我骗了一辈子人。”他开口，嗓子是哑的，“从最开始骗邻居三块钱买冰棍儿，到后来骗老人攒了一辈子的钱。我老跟自个儿，这世道，老实人吃亏，聪明人就得骗。”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可这一个月，我参加培训，学技术，每下工拿到工钱——是我骗人时提心吊胆挣的两倍，还睡得踏实了。我头一回知道，原来老老实实干活……真比搞诈骗挣得多。”
台下掌声“哗”地响起来，跟潮水似的。
叶诤站在角落，看着这场面。监测面板上，宁远市的信任指数正一跳一跳地往上蹦：从11，蹦到23，蹦到41……
【叮！区域修复任务完成】
【宁远市诈骗报案率降了87%，信任指数涨到52\/100】
【隐藏任务进度：1\/3（已净好一个癌变区）】
新的奖励界面展开了：
【社会信任梯度图】解锁
· 能看见任何社区的信任是怎么流动的，找出“信得过的人”和“骗人窝”
【修复力场发生器】到手
· 每能用1时，让一片地儿（半径500米）的人更容易互相信任
· 备注：效果温和，不伤脑子不强迫
叶诤瞅向更大的面板——全球文明信任指数，从68，悄悄挪到了69。
可他刚松半口气，一条新警报“叮”地弹出来：
【检测到不对劲：第18号癌变区（南美某国）信任指数猛跌】
【跌的缘由：新型政治诈骗席卷全国，领导人靠许诺‘全民发钱’选上了，扭头政策搞不了】
【这块儿的诈骗升级了：从骗钱变成骗政治信任】
【要是放着不管，仨月内准得全国暴乱】
叶诤和林薇对视一眼。
原来癌变区，也会“长本事”。
倒计时：287时15分。
窗外的宁远市，第一栋新建的“诚信公寓”正封顶。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出刺眼的光。
新的风暴，已经在另一片大陆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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