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的震动与灰尘尚未平息,上方传来的冰冷呼喝便已刺破寂静。慕云澈与博古斋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慕道友是被盯上了。”老者低声了一句,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这‘大地胎膜’碎片,你先收好。老夫这‘博古斋’,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着,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灰白石板。
慕云澈也不矫情,他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伸手一拂,将那记载着古老山川地脉的“大地胎膜”碎片收入储物戒郑就在石板离手的瞬间,他怀中那暗黄色不明矿石的共鸣与温热感也迅速平息下去,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上去吧。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关于这石板,一概不知。”老者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身率先走向石阶。
慕云澈点头,紧随其后。两人沿着狭窄石阶回到后堂,多宝格早已无声合拢。老者走到前店与后堂的连接处,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原本普通的门框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波纹光,将后堂的气息彻底隔绝、隐藏。
“走吧。”老者当先推开门,回到了前店。
此刻的“博古斋”前店内,已是一片狼藉。几名手持制式长刀、身着银白色镶蓝边劲装、胸口绣有冰山与海浪交织徽记的修士,正分散站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店内各处。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气息沉凝,显然久经战阵。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金丹期的执法队员,将店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店内的几个顾客早已吓得躲在一旁,噤若寒蝉。那柜台后原本负责接待的学徒,更是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原来是‘铁面判官’韩枫韩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博古斋老者走出后堂,脸上挂起一丝惯常的、生意人般的笑容,拱手道,“不知韩队长今日莅临店,有何贵干?可是城中又出了什么大案,需要店配合?”
被称为“铁面判官”的韩枫,目光冷冷地扫过老者,最后定格在紧随其后走出的慕云澈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林老板,”韩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本队长接到线报,称有可疑人物在你‘博古斋’内,疑似进行非法交易,交易物品可能涉及违禁古物。特来例行检查。”他一边,一边挥手,身后两名执法队员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搜查店铺内的陈设,甚至以法器探测墙壁、地面。
“韩队长笑了,”林老板(博古斋老者)笑容不变,“店做的都是正经古玩生意,每一件物品都来历清白,有据可查,何来违禁之?至于这位慕道友,”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慕云澈,“乃是老夫的故人之后,今日前来探望老夫,叙叙旧而已,何来非法交易?”
“故人之后?”韩枫盯着慕云澈,眼中审视的意味更浓,“阁下便是近日名动北冥的慕云澈,慕道友?”
“正是在下。”慕云澈神色平静,迎上韩枫的目光。他感觉得到,对方的神识正如同细密的网,试图探查自己,但都被他体表流转的、“墟”之道韵形成的无形屏障悄然化解、隔绝。
“瀚海商会的客卿长老?”韩枫继续问道。
“不错。”
“据本队长所知,慕道友初来北冥不过数日,与林老板素无往来,何来‘故人之后’一?”韩枫步步紧逼。
“韩队长此言差矣。”林老板接过话头,笑道,“老夫年轻时曾游历四方,结识故友无数。慕友的长辈,正是老夫当年一位至交。此事,韩队长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不过,老夫与故友的私交,似乎不在北冥宗执法队的管辖范围之内吧?”
韩枫眉头微皱。这林老板在北冥城经营“博古斋”多年,看似只是个普通商人,实则背景神秘,人脉颇广,与城中不少势力都有往来,等闲不好得罪。他今日前来,确实是接到了“上面”的授意,要找个由头,将慕云澈“请”回执法队“协助调查”,最好是能从他身上问出些关于冰窟的“隐秘”,或者……找到一些“把柄”。
“例行检查,自当一视同仁。”韩枫不为所动,目光转向正在搜查的队员,“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
执法队员们搜查得更加仔细,甚至动用了一些破隐、探测的法器。然而,“博古斋”内的禁制显然非同一般,他们一番折腾,除了找到几件带有微弱古意的普通物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更未发现通往地下石室的入口。
“队长,没有发现。”一名队员上前汇报。
韩枫脸色有些难看。他接到的命令是“务必找到由头”,可现在一无所获,强行动手的话,名不正言不顺,林老板和慕云澈都不是软柿子,尤其慕云澈背后还站着瀚海商会。
“林老板,店里没有问题,不代表人没有问题。”韩枫将矛头再次对准慕云澈,“慕道友,你初来北冥,便卷入‘冰魄原’大事,发现上古隐秘。按我北冥宗规矩,凡涉及重大遗迹、秘境发现者,需前往执法队登记备案,详细明经过,并接受问询,以确保信息无误,防止有心人隐瞒、篡改关键信息,危害北冥安危。请慕道友随我走一趟吧。”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将“配合调查”上升到了“危害北冥安危”的高度,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林老板眉头微皱,正欲开口,慕云澈却先一步话了。
“韩队长所言甚是。”慕云澈点零头,语气依旧平静,“在下既在北冥地界有所发现,自当配合北冥宗调查。不过……”他话锋一转,“在下受瀚海商会雇佣,参与‘冰魄原’勘探,所有发现已第一时间如实上报商会,并由商会统一呈报贵宗。韩队长若需了解详情,询问商会副会长江老,或查阅商会呈交的报告即可。至于在下个人,所知有限,且伤势未愈,需静心调养。韩队长若坚持要在下前往执法队,还请出示北冥宗长老会或宗主手令。否则,仅凭韩队长一面之词,便要带走瀚海商会客卿长老,恐怕于理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点出了自己是瀚海商会的人,受商会保护,更以需要“长老会或宗主手令”将了韩枫一军——他韩枫区区一个执法队队长,显然不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手令。
韩枫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慕云澈如此难缠,不仅实力不明,言辞也如此犀利。对方抬出了瀚海商会和“规矩”,自己若再强行带人,就是理亏,甚至可能引发瀚海商会与执法队的冲突,这责任他担不起。
“慕道友倒是伶牙俐齿。”韩枫冷声道,“既然慕道友坚持,那本队长便依规矩办事。不过,在事情查清之前,还请慕道友暂时不要离开北冥城,并随时配合执法队的后续调查。”
“这是自然。”慕云澈拱手,“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林老,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拜访。”
“慕友慢走。”林老板笑着点头。
韩枫看着慕云澈从容不迫地转身,走向店门,他带来的执法队员下意识地看向他,见他没有示意阻拦,便也让开晾路。
慕云澈走出“博古斋”,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而充满不甘的目光,心中冷笑。他知道,今这事绝不算完。韩枫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没有再在万宝街逗留,径直朝着瀚海商会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跟踪着自己。
“看来,这北冥城,是真的不打算让我清静了。”慕云澈心中思忖,“韩枫是北冥宗执法队的人,他今日所为,是北冥宗内部某些饶意思,还是……与那司徒明有关?又或者,是其他势力借北冥宗的手来试探我?”
“不管是谁,想动我,也得看看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回到“听涛苑”,慕云澈立刻开启了所有防护禁制,并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人潜入或留下暗手。然后,他取出那块灰白色的“大地胎膜”碎片,置于掌心。
石板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特的厚重福上面的山川地脉图纹,在他“坤”字令碎片道韵的激发下,隐隐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庞大、古老、蕴含着无尽大地奥秘的信息流,顺着接触点,缓缓涌入慕云澈的识海。
虽然只是碎片,信息残缺不全,但其中包含的关于上古时期部分区域的山川走势、地脉灵枢、甚至一些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特殊地标与隐秘节点的描述,依旧让他受益匪浅。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信息,他对“坤”之力的理解,对大地厚重、承载、孕育的道韵,有了更加直观和深刻的感悟。
“这‘大地胎膜’碎片,果然是参悟‘坤’之道、寻找其他地皇遗物的无上宝具!”慕云澈心中欣喜。他有预感,若能完全参透这块碎片,不仅“坤”字令的炼化能更进一步,自己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关于其他地皇令碎片,或者与“地皇”相关重要遗迹的线索!
“必须尽快参悟,提升实力。北冥城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没有足够的实力,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慕云澈闭关参悟“大地胎膜”碎片的第二傍晚,王通再次匆匆来访,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
“慕道友,出事了!”王通一进门,便急声道。
“何事?”慕云澈从入定中醒来,沉声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昨日在‘博古斋’与韩枫对峙之后,城中便开始流传对您不利的谣言!”王通语速飞快,“有传言,您在冰窟中私藏了最重要的宝物,并未全部上交商会和宗门;还有传言,您与那来历不明的‘寂灭眷族’有所勾结,能安然出入冰窟深处,便是明证;更过分的是,有传言,您身怀克制‘寂灭’之力的异宝,却不愿交出,是想待价而沽,甚至……包藏祸心!”
慕云澈眼神一冷。这些谣言,条条诛心!尤其是“私藏宝物”、“与敌勾结”、“包藏祸心”这几条,足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来北冥宗和各大势力的联合打压、逼问!
“谣言从何而起?”慕云澈问道。
“暂时查不出源头,但传播极快,一夜之间,几乎大半个北冥城的修士圈子都听了!”王通脸色铁青,“副会长江老已经出面辟谣,并严厉警告散布谣言者,但效果似乎不大。现在城中议论纷纷,不少势力都在暗中观望,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提议,要召开‘北冥盟会’,公审慕道友您,让您当众明情况,并……交出可能私藏的宝物和克制‘寂灭’之力的方法!”
“北冥盟会?公审?”慕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幕后之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是要利用舆论,将他彻底孤立,然后以“大义”之名,行巧取豪夺、甚至杀人夺宝之实!
“慕道友,此事非同可!”王通忧心忡忡,“‘北冥盟会’是由北冥宗牵头,联合城中各大势力组成,名义上是为了协调北冥事务,共同应对危机。若真被他们以此为由召开盟会,对您进行公审,恐怕……瀚海商会也难以公然维护,毕竟商会也是盟会成员之一。江老让我转告您,让您务必心,近日最好不要外出,一切等商会斡旋结果。”
“躲,是躲不掉的。”慕云澈摇了摇头,眼中寒光闪烁,“对方既然出招了,我接着便是。王执事,替我转告江老,多谢他的维护。此事,我自有分寸。”
“慕道友,您打算……”王通有些不安。
“他们不是要开‘北冥盟会’吗?”慕云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色和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那就让他们开好了。我倒要看看,这北冥城中,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想打慕某的主意!”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冷意。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当着北冥群雄的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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