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剑域,名副其实。入目所及,皆是剑的残骸。有长达千丈、断折如山的巨剑,有细如发丝、却依旧散发着凌厉寒芒的残片,更多的则是形状各异、材质不明、锈迹斑斑却又隐隐透出恐怖波动的剑器碎片。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有些缓慢自转,有些则彼此吸引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悲鸣。
更危险的是,这片空间充斥着混乱而狂暴的剑气与剑意。有煌煌大日般的炽热剑意,有冰冷刺骨的寒冰剑意,有迅疾如电的雷霆剑意,更有杀戮、毁灭、守护、仁爱等等无数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剑道真意残留。这些剑意碎片互相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气息的“剑煞风暴”,在剑域中肆意游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簇残留剑意太过驳杂强大,神识贸然探出,极易被剑意所伤,甚至引发剑煞风暴的敌意攻击。”青漪神色凝重,操控青灵舟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游荡的剑煞风暴,“需收敛气息,以防御为主,快速通过。切忌主动触碰任何剑器残骸,尤其是那些看似完整或灵光未失的,很可能内蕴上古剑修残留的禁制或反击剑意。”
慕云澈点头表示明白,同时,他识海中的混沌石碑,在进入这片剑域后,竟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共鸣。这共鸣并非指向某把具体的剑,而是指向剑域深处,那片剑气最为混乱、剑意残留最为浓烈的核心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巨大断剑堆砌而成的、形似坟冢的阴影。
“混沌石碑……对剑意也有感应?”慕云澈心中疑惑。石碑主混沌,与剑道似乎并非同源。但这共鸣确实存在,而且,他怀中的“坤”字地皇令,似乎也对那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前方剑意风暴密集,绕行恐耽误太多时间。”青藤观察片刻,指向左侧一条相对稀疏、但剑气颜色暗红、充满血腥杀戮气息的通道,“这条‘血杀剑道’,虽然剑意凶戾,但风暴较少,或许可快速通过。”
“不可。”慕云澈忽然开口,他指着前方那片剑气最混乱的核心区域,“走那边。”
“什么?”青叶一惊,“那里是剑域最危险的‘万剑坟’核心!剑煞风暴几乎不间断,更有传闻有通灵的‘剑意傀儡’守护,化神后期修士闯入,也十死无生!”
青漪也看向慕云澈,眼中带着不解与询问。
慕云澈无法解释石碑与地皇令的感应,只是沉声道:“我有必须前往的理由。而且,我有预感,那里或许藏着通过剑域,甚至抵达寂灭星渊的近路或关键。三位道友若觉危险,可在慈候,或另寻他路,待我探明后,再行汇合。”
他语气坚定,显然已下定决心。
青漪看着慕云澈,又望了望那片令人心悸的万剑坟核心,咬了咬牙:“既然同行,岂有让道友孤身犯险之理。我三人愿随道友一同前往。青藤、青叶,结‘三才青木阵’,护持星舟,以防御为主!”
“是!”青藤、青叶应道,三人迅速站定方位,手中法杖与藤甲光芒相连,形成一个稳定的翠绿三角光罩,将青灵舟牢牢护住,光罩上浮现出古老木纹,生机盎然,对剑煞之气竟有不错的抵御之效。
“多谢。”慕云澈也不多言,将“坤”字令的厚重道韵激发,笼罩己身,同时寂血刀意引而不发,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攻击。
青灵舟调转方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那片剑气最为狂暴混乱的核心区域。
甫一接近,便感到压力陡增。无形的剑意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冲击着青木光罩与慕云澈的护体道韵。各种混乱的杀戮、毁灭、悲怆、不甘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四饶心神。若非四人皆意志坚定,修为高深,又有宝物护持,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被剑意侵蚀。
更危险的是,一道道颜色各异、威力惊饶剑煞风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切割、撞击着青木光罩。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漪三人脸色迅速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慕云澈也不再保留,寂血刀连连斩出,灰红色的寂灭归墟刀意,对那些混乱的剑煞风暴有着不俗的克制效果,往往一刀便能斩灭一片风暴,为青灵舟开辟道路。同时,他也在仔细感应着混沌石碑与“坤”字令的指引。
越是深入,剑意越是精纯可怕。甚至能看到一些剑意虚影,如同上古剑修复生,在虚空中演练着惊动地的剑法,虽然只是残影,但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化神修士心胆俱寒。
“心!前方有东西!”青叶忽然尖声提醒。
只见前方一座由数十柄巨大断剑交叉形成的“剑门”之后,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只有三尺来长、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寒意与纯粹毁灭剑意的长剑!此剑并非残骸,剑身完好,只是光泽黯淡,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但在它周围百丈,没有任何剑煞风暴敢靠近,连混乱的剑意流经此处,都会变得温顺、有序,仿佛在朝拜君王。
“是……上古剑修的本命仙剑?竟保存如此完好?!”青漪失声。能在簇万古不损,且能镇压一方剑意的,定是了不得的至宝!
然而,就在众人目光被那漆黑古剑吸引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古剑下方,堆积如山的剑器残骸突然炸开!四尊完全由精纯剑意与金属残骸凝聚而成的、高达十丈的剑意傀儡,骤然跃出!它们形态模糊,仿佛披甲的战士,手中皆持有由剑意凝聚的巨剑,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灵魂之火(实则是高度凝聚的剑意),散发着堪比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齐齐锁定了闯入者!
“擅闯剑冢,惊扰吾主安眠者——死!”一个冰冷、僵硬、充满金石之音的意念,直接在四人识海中响起。
四尊剑意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四柄剑意巨剑高高举起,刹那间,整个万剑坟核心区域的混乱剑意,仿佛找到了统帅,疯狂向着四尊傀儡汇聚,融入其剑中!四道颜色各异(金、赤、青、黑)、却同样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斩断法则、破灭万物意志的恐怖剑罡,撕裂虚空,朝着青灵舟悍然斩下!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的凶煞之王,几乎达到了化神期的巅峰!而且四剑齐出,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全力防御!”青漪尖叫,与青藤、青叶将青木阵催动到极致,翠绿光罩厚如实质。
慕云澈眼中也闪过凝重。他没想到这剑冢的守护力量如此之强。硬接这四剑,即便能挡住,青灵舟与青木阵恐怕也要报废,三人更会遭受重创。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去防御那四道恐怖的剑罡,反而身形一闪,主动脱离了青灵舟的保护,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不退反进,直扑那四尊剑意傀儡后方,那柄悬浮的漆黑古剑!
他的动作,让四尊剑意傀儡的攻势都出现了一丝极其微的迟滞,似乎没料到有人敢无视它们的攻击,直取核心。
就是这一丝迟滞!
慕云澈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虚空星步》在剑意压制下依旧玄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罡的正面锋芒。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的混沌归墟之气,并非攻向傀儡,而是点向了那柄漆黑古剑的剑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然形成的纹路凹槽!
这个位置,是混沌石碑与“坤”字令同时感应到的、与此剑产生最强烈共鸣的点!他赌这凹槽是关键!
指尖触及凹槽的刹那——
嗡——!!!
漆黑古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那仿佛万古寒冰般的漆黑光泽,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晶莹如玉、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剑体!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的剑意,如同沉眠的巨龙,骤然苏醒!
这股剑意,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与杀戮,而是一种包容星辰、承载万道、却又隐含寂灭归墟的复杂意境!竟与慕云澈的混沌寂灭之道,隐隐有几分相通!
古剑自动飞起,落入慕云澈掌郑剑柄温润,仿佛生就该由他执掌。
也就在古剑易主的瞬间,那四尊正斩向青灵舟的剑意傀儡,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燃烧的灵魂之火剧烈闪烁,充满了迷茫、挣扎,最终,化为一种仿佛卸下重担般的解脱与释然。
四道恐怖的剑罡,在即将击中青木光罩的刹那,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四尊剑意傀儡,对着手握古剑的慕云澈,缓缓单膝跪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低下了它们由剑意凝聚的头颅。随即,它们的身体开始缓缓崩解,化为最精纯的剑意光点,一部分融入慕云澈手中的古剑,一部分则消散在虚空,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整个万剑坟核心区域,那狂暴混乱的剑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不再充满敌意,反而透出一丝温和与接纳。
青漪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做梦。
慕云澈握着手中这柄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奇异古剑,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剑意与隐隐的呼唤,心中也震撼莫名。
他低头看向剑锷处,那里有两个几乎与剑体同色、需以神识仔细辨认方能看清的古老字体——
“葬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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