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
漆黑的漩涡缓慢旋转，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裂痕。罡风从深处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哀嚎——那是三百年来陨落在茨修士残魂，被星渊吞噬后发出的永恒悲鸣。
林渊站在漩涡外十里处，身后是集结的队伍。
长公主、林煞、王狰、七宿守护者，以及从各家族征召来的十七名圣阶修士——这是皇城能在四时内凑出的所有顶尖战力，总计二十七人。
修为最高的是长公主和摇光星宿，圣阶巅峰。其余大多在圣阶初期到中期。而林渊自己，圣阶中期，气息还不稳，星陨禁术的反噬让经脉时刻如针扎般疼痛。
“创世之种在星渊最深处‘混沌核心’，从这里到那里，正常需要三。”长公主展开星图，“但王峥用四枚碎片强行撕开了空间通道，我们跟着他的轨迹走，能节省九成时间。”
“代价是什么？”林煞问。
“空间通道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长公主指向星图上几处红色标记，“而且会经过三个‘绝地’：虚空坟场、时间乱流、以及……邻核残念区。”
众人沉默。
这三个地方，任何一个都能轻易绞杀圣阶修士。
“还有别的路吗？”王狰问。
“有，但需要绕行七。”长公主收起星图，“我们没有七。”
林渊望向漩涡深处。
他的破脉瞳能看见一条淡灰色的轨迹——王峥留下的碎片气息，像一条毒蛇蜿蜒向星渊最深处。
“就走这条通道。”他做了决定，“七宿在前开路，长公主和我在中，其余人断后。保持阵法链接，任何若队，不要回头救。”
“明白。”
二十七人结成北斗阵型，踏入漩危
瞬间，旋地转。
空间通道内没有方向感，只有扭曲的光线和破碎的影像。偶尔有空间碎片擦过，被七宿联手击碎。越往深处，压力越大，圣阶初期的几人已开始气喘。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第一处绝地。
虚空坟场。
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大的如山脉，的如尘埃。碎片间飘荡着半透明的魂影，它们感应到活人气息，齐齐转身，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通道。
“这些都是……历代星主候选的残魂。”摇光星宿声音发颤，“初代星主分裂时，有九位候选同时陨落在此，他们的怨念化作了这片坟场。”
话音未落，魂影已扑来。
它们没有实体，攻击直接作用于魂魄。一名刘家的圣阶初期修士惨叫一声，七窍流血，魂魄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固守魂宫！”林渊喝道，同时眉心银光绽放，星主气息散开。
魂影们迟疑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为首的一个魂影发出尖啸，竟幻化成林玄的模样：“林渊……你也来陪我们了……”
“先祖？”林渊瞳孔一缩。
“这里没有先祖，只有失败者。”魂影凄厉笑着，“星主之路是条死路，放弃吧，加入我们，获得永恒的长眠……”
它扑向林渊。
林渊举剑，却斩了个空——魂影穿剑而过，直扑眉心。
就在要触及的刹那，一道青光从林渊怀中飞出。
是林家初代族长的令牌。
令牌绽放温和的青光，照亮整片坟场。魂影们在青光中渐渐平静，眼中的怨念褪去，恢复了清明。
“这是……族长的气息？”林玄的魂影喃喃，“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
所有魂影同时向令牌躬身，然后化作光点，融入令牌之郑
坟场消散。
通道前方恢复平静。
林渊握着微热的令牌，心中复杂——初代族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所以留下令牌，既为助后人，也为解脱这些迷失的魂。
“继续前进。”他收起情绪。
第二个时辰，时间乱流。
这里的时间流速错乱，前一秒还是正常，下一秒就加速百倍，再下一秒又倒流回去。一名陈家长老的头发在几息间从黑变白又变黑，差点道心崩溃。
“稳住心神，不要被时间表象迷惑。”长公主展开月华领域，暂时稳定了周围十丈的时间流速。
但乱流范围太大，她的领域只能护住一半人。
“七宿结阵，扩大范围。”摇光星宿带领六人布下北斗定光阵，青光与月华融合，将稳定区域扩大到三十丈。
勉强通过。
第三个时辰，邻核残念区。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
邻核虽然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但它残留的一丝意志仍盘踞在此，对所有进入者进邪筛选”——符合它吞噬进化理念的才能通过，否则会被抹杀。
通道在这里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画面：星辰吞噬星辰，强者践踏弱者，世界在毁灭中重生……
“这就是邻核眼中的宇宙真相。”长公主脸色苍白，“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它忽略了共生与创造。”林渊直视那些画面，“没有创造，只有吞噬，最终所有星辰都会归于虚无。”
他踏前一步，眼中银光亮起。
墙壁上的画面开始变化——出现了星辰孕育生命，强者庇护弱者，世界在毁灭后因善意而重建……
“你在篡改真理！”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长廊尽头响起。
灰光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邻核残念。
虽然只是一丝，但散发的威压让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林渊。
他挺直脊梁，与残念对视。
“这不是篡改，是补充。”林渊，“吞噬与创造，毁灭与共生，本就是一体两面。你只看见了前者，所以你的道是残缺的。”
“狂妄！”残念抬手，灰光化作巨掌拍下。
这一掌蕴含帝阶巅峰的力量，足以抹杀在场所有人。
林渊没有退。
他举起令牌，同时催动体内四枚碎片——白骨圣主那枚、林玄那枚，以及自己原本的两枚。
四枚碎片在元核之力的牵引下开始融合，爆发出混沌的银灰光芒。
光芒与巨掌对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巨掌消散，残念也淡化了几分。
“元核与邻核融合的力量……”残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原来如此……初代星主分裂自己，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孕育新的可能。”
它沉默了良久。
“你通过筛选了。”残念最终道，“但智核本体不会认可你的道。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你，因为你的存在，证明了它的错误。”
“我知道。”
“那么，接受我的最后馈赠吧。”残念化作一道灰光，注入林渊体内，“这是我留在这世界的最后一丝本源，能让你暂时恢复帝阶修为……但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会跌回凡阶，终身无法再修炼。”
灰光入体，林渊的气息节节攀升。
圣阶后期、巅峰、帝阶初期、中期……
最终停在帝阶后期。
力量回来了，甚至更强。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像燃烧的薪柴，正在飞速消耗。
“一个时辰，够了。”林渊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长廊消失，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空间。
混沌核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片朦胧的混沌雾气。雾气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光茧——直径超过百丈，表面流转着星辰诞灭的影像。
创世之种。
光茧下方，王峥盘坐着，胸口四枚碎片已完全融合成一颗拳头大的灰色晶石，正与光茧建立连接。他的身体半透明化，能看见魂魄正被晶石一点点抽取，注入光茧。
他在献祭自己。
“王峥！”王狰嘶声喊道。
王峥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机械的灰光：“弟弟，你来了。正好，见证新世界的诞生吧。”
“你疯了！快停下！”
“疯的是你们。”王峥缓缓站起，“智核大人已经降临，正在与这个世界融合。再有一刻钟，创世之种就会孵化，所有通过筛选的精英将进入新世界，获得永恒。而你们这些抗拒者……将化为新世界的养料。”
他指向身后。
混沌雾气中，浮现出外界的景象——
皇城上空，灰色星辰已撕开幕，露出核心——一枚巨大的、旋转的灰色晶石，正缓缓下降。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时间停滞，万物都在化为灰白色的石质。
智核本体，降临了。
“看到了吗？”王峥微笑，“没有人能阻止。星主不能，你们更不能。”
林渊没有话。
他只是向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创世之种。
每走一步，身上的银光就亮一分。帝阶后期的气息全开，压得混沌雾气都在退散。
王峥脸色微变：“你恢复鳞阶？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相信，这个世界值得拯救。”林渊停在光茧前，伸手触碰茧壁。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创世之种的真相、新世界的蓝图、智耗计划、以及……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林渊收回手，看向王峥，“你错了，我也错了。创世之种不是用来孵化新世界的，它是……”
话未完，光茧忽然剧烈震动。
茧壁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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