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撞开的余震还在嗡鸣。
下一秒,冰冷的寒风裹挟着汽油尾气味猛地倒灌进来。
“和平——!”
祝棉的声音劈开死寂。她没哭喊,转身扑向墙角矮柜,手指稳定地拉出黄草纸和蜂蜡——和平平时画画防粘手的东西。
“建国!看墙!”
胡同灰砖墙上,几道模糊的白线仓促指向拐角。那是援朝慌乱中,用和平塞给他的柿霜饼粉末蹭出的痕迹!
祝棉抓起油纸包里剩下的柿霜饼,塞给眼睛血红的建国:“顺着记号!沿途留碎屑!我去找你爸!”她从水缸边抄起擀面杖,冲了出去。
皮鞋跟与高跟鞋敲碎薄冰。陆凛冬军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已追了下去。
胡同像迷宫冰冷的肠子。建国野狼般的身影在拐角忽现。每当记号中断,墙上总会有撞落的柿霜碎屑或一道仓促白线,给他指明方向。
他死死攥紧手里沾满汗水的饼,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留下记号!找到妹妹!不能辜负妈塞过来的这块饼!
前方陡然传来引擎轰鸣,混杂着和平的短促尖叫!
建国平墙角探头——是那辆停在厂区的老式绿色吉普!车尾喷着黑烟,一个戴毛线帽、蒙灰布的身影,正将拼命蹬踹的身体塞进车厢后的工具箱!
和平!那条细瘦腿上,穿着祝棉新做的、绣了燕子的红棉鞋。一只燕子翅膀歪斜,沾满黑泥。
“放下我妹妹!”建国脑袋轰地一声,像炮弹般冲出去!手里的柿霜饼狠狠砸向那人后脑!
“啪!”白粉在毛线帽上炸开。
“操!”那人被砸得一懵,手上力道微松。和平趁机猛扭身体。
千钧一发!
“呜——!”另一声引擎咆哮由远及近,军绿色挎斗摩托车如猛兽般从窄巷冲出!陆凛冬追截的角度刁钻至极。
吉普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冰上甩尾漂移!
“啊——!”毛线帽被甩出半截身子,一只手死抓车门框,另一只手臂松开了和平!
的人儿像落叶被甩出,落向吉普车前轮搅动的冰泥地!
时间凝固。
祝棉出现在建国身侧,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陆凛冬在飞驰的摩托上伸出铁钳般的手臂!
建国目眦欲裂,本能扑前!
而那个尖叫坠落的身影,在半空中竟做了一个动作——她一直死攥在脏污手心里的半截尖炭笔,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孩童特有的仇恨,狠狠戳向那只扒在车门上的手!
“哧!”钝物刺入皮肉。
“嗷!”毛线帽痛极惨叫,手指松开,整个人被甩飞,沉重砸在墙上!
就在和平摔落的刹那,陆凛冬的摩托车后轮在冰上划出锐角,铁铸般的臂膀千钧一发搂住了下坠的身躯!冲击力让两人滑出好一段距离。
祝棉冲上,擀面杖带着风声挥出。
“砰!”毛线帽脑袋一歪,软倒。
驾驶室司机见势不妙,踩死油门,吉普咆哮着要蹿出去!
“别想跑!”建国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死死抱住吉普车尾摇晃的铁架子!冰凉铁皮磕得骨头生疼,他吊在上面,双脚悬空,像兽咬住猎物喉咙不放!
他口袋里,那块柿霜饼早已在厮打中压碎,粉末渗进破损手套,染白了指关节。
陆凛冬抱着蜷缩发抖的和平,利落翻身而起。他放下和平交到扑来的祝棉怀里,几步冲到晕厥的毛线帽身边,利落摸出他腰间的金属工具套。
他抽出一根前端带爪钩的铁棍——攀爬锅炉管道用的勾爪!
瞄准,蓄力!
“嗖——!”爪钩带着破空声飞出,“哐当”死死咬住吉普车后车轮钢圈辐条!
“吱嘎嘎——”金属摩擦绷紧声刺耳!
高速旋转的车轮被强行卡死!引擎发出濒死轰鸣,在原地震动打滑,最终瘫痪。焦糊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短暂死寂后,“哐啷”一声,建国脱力摔下,滚在泥泞里。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眼神第一时间锁在祝棉怀里的和平身上。
祝棉紧紧抱着和平,把女儿整个裹进大衣,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贴着她冰冷带灰的脸颊,声音变调哽咽:“和平不怕了,妈在……看看妈妈……”
怀里冰冷僵硬的身子剧烈颤抖抽噎,像被狂风撕裂的幼鸟翅膀。那双曾空洞的大眼睛缓缓转动,对上祝棉通红盛满心碎的眼睛。
几秒窒息沉默后,一声几乎穿破云霄的尖锐嘶鸣从和平喉咙爆发:“妈——!!!”
这声音不再是受惊野兽的无意义尖叫,而是夹杂无限委屈、恐惧和终于找到锚点的绝望嚎啕。尖锐嘶喊后,是汹涌得足以溺毙的嚎啕大哭。她用尽所有力气,哭得撕心裂肺,的身体在祝棉怀里拱成痛苦一团,细瘦手臂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死死攀住祝棉的脖子,冰凉眼泪蹭了一脖子。
祝棉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砸在和平发顶,手臂收得死紧,恨不得把女儿揉进骨血熨平恐惧。“我在…妈在…安全了…”她反复破碎地念着。
陆凛冬紧绷着脸蹲下身。他没有试图接和平,只一只戴皮手套的大手,稳稳地、无限轻柔地托住和平那只沾满污泥冰屑、仍紧攥炭笔头的手臂——那只刚戳向敌人、此刻因过度用力无法松开的手。他用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掌温度,无声传递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建国站在原地,急促喘气。他离和平只有几步远,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沾满泥灰和柿霜饼的白粉。他看着和平在祝棉怀里哭得浑身抽搐,看着那死死抠住母亲脖子、指节发白的手。
再没人比他更懂和平此刻那种近乎绝望的依赖从何而来——那是濒死时抓住的唯一稻草。
他又低头看自己这双因抱车架而乌青、因愤怒而捏过敌特手腕的手,手背上还有擦破的血痕。这双手,刚才也只想抓住妹妹……
他慢慢放下悬着的双手,握紧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沾了泥灰汗水的脸上,那双狼崽般凶狠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祝棉紧紧搂抱和平、无声掉泪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在那凶狠眼眸底下碎裂了、松动了,混合着更深的焦虑和一种陌生的、无处安放的疼惜……与一点点微弱的、如释重负般的委屈。
“爸……”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名单…酸梅晶…是不是…”
陆凛冬看他一眼,眼神深如寒潭,翻涌着后怕与杀伐之气。他点头,声音低沉冰冷:“嗯。跑不了。这勾当,到头了。”他的目光扫过建国沾满泥灰柿霜粉的脸,看到他刻意背在身后微微发抖、冻伤乌青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家里厨房,橘黄灯泡氤氲着温暖光晕。蜂窝煤炉烧得旺,铝壶噗噗顶着白气。祝棉用滚烫的水给惊魂稍定、却依旧像受惊鼠般黏在她身上的和平擦洗。
厨房飘散着浓郁香味——是祝棉在惊险过后,用最快速度炖了整鸡打底的米粥。锅里翻滚着滚烫的米浆、细碎的鸡丝、菌干丝和嫩黄蛋皮。
这热腾腾的、带着食物纯粹温暖本味的香气,如同最柔软的手掌,一层层抚慰着屋里的惊恐与寒意。
陆援朝捧着自己的大搪瓷碗,呼噜噜喝得满头细汗,肚子滚圆。他时不时偷瞄妈妈和妹妹,大眼睛里有满足,也有懵懂担忧。“妈,”他声问,嘴角沾着米粒,“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偷鸭子的酸梅晶……”
祝棉刚把一块温热的、吸饱汤汁的蛋皮心喂到和平嘴边。和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微张,凭本能吸溜了一口。温暖食物滑进胃里,她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坍缩了一点。
“不是酸梅晶,”祝棉看着和平,对援朝道,声音轻柔清晰,“是一种糖纸包的坏东西,包得像酸梅晶。坏人想用它藏秘密,搞破坏。”
陆凛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安顿好后续,踏进家门还带着寒气。他走到桌边,习惯性离炉灶最远——他左耳的隐藏助听器对某些尖锐噪音敏福他用眼神询问地看了眼祝棉怀里的和平。祝棉几不可察地点头。
陆凛冬坐下来,没有立刻动筷。他看了很久面前那碗袅袅热气的粥,才拿起筷子,慢慢搅动稠厚的米浆和嫩滑鸡丝蛋皮。
“搞破坏”——对象是孩子们平静的生活和脚下这片土地,这分量,对一个刚刚在冰雪地里用铁爪生生勒停敌人车轮的军人来,沉重如山。
建国一直低着头,沉默喝粥。热粥下肚,冻麻的身体回暖,也带回更清晰的感知——他破皮的手背在温暖屋子里隐隐刺痒。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盯着桌上靠近祝棉位置的那个裂了缝的粗瓷碟子里——一块因给和平擦洗而打湿了边缘的半块柿霜饼。那是祝棉塞给他标记路线剩下的。
灶房昏黄灯光下,他沾着泥尘柿霜粉末的脸紧绷着。嘴唇翕动几下,像无声练习着什么,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
极轻、极涩的一个字眼。他并没有对着祝棉喊,仿佛只是对着那块湿漉漉的柿霜饼碎屑,对着炉灶旁炖着鸡汤米粥的温润气息,对着自己刚刚因保护妹妹而擦破流血的手背。
祝棉握着勺喂和平的动作,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转头。只是握着勺子的指关节,在橘黄光晕下发白。她轻轻把吹得更凉、裹着嫩滑鸡丝的粥再次喂到和平嘴里,声音更温软了些,对陆凛冬:
“那几张纸片…就是名单?”
她指的是伪装成酸梅精包装、被敌特用作信息传递的加密纸张碎片。祝棉之前凭借对食物味道的极端敏锐察觉了异常,最终被援朝偷藏带回一些。
陆凛冬点头,眼神凝肃:“破译组有了进展,缺一个关键信息,几个核心代号。”
“代号……”祝棉若有所思,拿起温毛巾又浸入热水盆。水声哗啦。她动作流畅,脑子里却在飞速旋转。
混乱的追逐,吉普挣扎的引擎,毛线帽被甩飞的身影,建国扑抱的车尾架……厨房里剁骨头的笃笃声,像某种隐秘的接头暗号……酸梅晶粉末在阳光下……
像几道星火擦过记忆深处某些模糊的点。
“代号……会不会是……味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探询,目光落在陆凛冬脸上。“比如…醋?或者…糖?”
就像那个伪装成酸梅晶的装置本身。味道,或许是那些人刻意的掩饰,又或是某种自认为足够低调的标识?
陆凛冬握着的筷子悬在粥碗边缘,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捕捉到了祝棉思路里一闪而过的灵光——一种源于生活最细微处、最烟火气的逻辑。这思路和他与破译人员绞尽脑汁构建的密码本方向截然不同。
灶房里剁骨头的笃笃声,像某种隐秘的接头暗号……他脑子里闪过那的景象,祝棉平静地剁着骨头,低声问他“信号不稳?还是破译不全?”。
味道!
几个冰冷的、破碎的词组电光火石般在记忆片段中跳跃碰撞:“滋啦……”(热油入锅)?“晚霞”?(某种菜名)?“第三……”(灶房、胡同顺序)!
破译的锁孔,似乎真的可能出现在这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热气腾腾的寻常角落。
他霍然站起,粥碗在木桌上震了一下。“你守着孩子。”
没有多余的话,他像被绷紧的弓弦,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就在他伸手去抓门板上冰冷挂衣钩的一刹那——
他的动作顿住了。
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了门缝下方,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泥渍鞋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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