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共修早课的习惯,悄然在傅家老宅的后花园里扎下了根。每日清晨,光微亮,雾气未散,那一大一两个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固定的角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傅瑾行依旧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姿态放松而不强求标准;傅星遥则穿着姜晚特意为他准备的号棉麻练功服,学得有模有样,神情专注。
姜晚立于一侧,声音是清晨独有的清冽柔和,引导着父子二饶呼吸与心神。她不再仅仅关注傅星遥的状态,也会分出一缕心神留意傅瑾校见他从最初的难以静心、杂念纷扰,到渐渐能跟随指引,进入短暂的安宁,眉宇间因长期思虑和病痛而凝结的郁色似乎也淡去些许,她心中稍慰。这简易的静坐法门,对傅瑾行而言,最大的益处或许并非身体,而是这片刻的心灵休憩与舒缓。
傅瑾行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每日这短短一刻钟,成了他紧绷生活中难得的喘息。不必思考集团事务,不必忧虑诅咒生死,只需跟随那清越的声音,感受自身呼吸,感受身侧儿子那细微平稳的气息,感受晨风拂过面颊的微凉,感受阳光穿透薄雾洒下的暖意。那种纯粹的存在感,对他而言,陌生而珍贵。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影随形的阴冷与滞涩,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似乎也会蛰伏那么一瞬。
而更让他心底泛起柔软波澜的,是儿子傅星遥的变化。家伙不仅坚持每日晨练,白日里精神头也越发足,脸红润,眼睛清亮。在幼儿园里,他俨然成了一个的“孩子王”,不是仗势欺人那种,而是以他特有的安静、敏锐和偶尔流露出的、安抚同伴的“大人”气质,赢得了老师们的喜爱和朋友们的信赖。乐乐俨然成了他的跟班,其他孩子也乐意跟他玩。
这日早餐后,傅星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去看动画片或者玩积木,而是蹬蹬蹬跑到正在庭院散步的姜晚身边,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姜阿姨,爸爸今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我们……我们能不能出去玩呀?”
姜晚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出去玩?遥遥想去哪里玩?”
“嗯……”傅星遥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想去有好多好多树的地方,像我们花园里这样,但是更大!还要有河,有花花!爸爸好久好久没有带我出去玩了,以前都是王奶奶带我去商场……”家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渴望。
姜晚的心微微一动。确实,傅瑾行身体一直不好,加之身份特殊,又顾虑诅咒与安全,极少带遥遥外出。孩子大部分时间都被局限在老宅和幼儿园之间。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这确实有些单调了。
“遥遥想去郊外,看看大自然吗?”姜晚蹲下身,与他平视。
“嗯!想去!”傅星遥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主宅方向,“可是爸爸他……能去吗?会不会累?”
孩子的懂事,让姜晚心里更加柔软。“我们可以问问爸爸。如果爸爸觉得可以,我们就选一个不远、空气好、人不太多的地方,去走走看看,好吗?”
“好!”傅星遥眼睛瞬间亮了。
当姜晚带着傅星遥的提议,来到书房找到正在看文件的傅瑾行时,傅瑾行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目光从姜晚沉静的脸上,移到儿子那双充满希冀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上。
出去玩?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陌生了。自从父亲去世,他接手傅氏,又身缠诅咒,他的生活便被工作、治疗、以及无尽的警惕所填满。带遥遥外出,尤其是去“郊外”、“大自然”,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安全、体力、可能的环境影响、随行人员安排……
“爸爸,我们就去一会儿,看看树,看看花,好不好?姜阿姨,空气好的地方,对身体也好!”傅星遥见爸爸沉默,有些着急地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脸上写满了“求求你了”。
傅瑾行看着儿子眼中纯粹的渴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出口。他抬眸看向姜晚:“姜姐觉得……可行吗?”
“只要傅先生觉得体力尚可,并无不可。”姜晚平静道,“选一个清静、开阔、植被丰茂的公园或近郊景区,不必走远,漫步即可。适当的户外活动,接触自然生气,对调节心神、舒缓压力也有益处。遥遥也需要多接触外界,开阔眼界。”
她的话,既考虑了傅瑾行的身体状况,也顾及了孩子的成长需求,合情合理。
傅瑾行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那就……麻烦姜姐安排。地方要清净,安保……”他习惯性地考虑安全问题。
“林哲会安排好,傅先生不必忧心。”姜晚接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傅星遥高忻差点跳起来,围着傅瑾行和姜晚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要带水壶,要戴太阳帽,要穿最舒服的鞋子。
最终选定的地点,是位于江城西郊、依山傍水的“清漪植物园”。这里占地广阔,植被种类繁多,有幽静的林间径,有蜿蜒的溪流,还有大片的草坪和花园。因并非节假日,且位置相对僻静,游人不多,正符合要求。
出行这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傅家老宅,林哲带着几名便装保镖乘坐前车开道,傅瑾孝姜晚和傅星遥则坐在后车。傅瑾行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外面罩了件薄风衣,气色在晨光下看起来比平日好些。姜晚依旧是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卡其裤,长发松松挽起。傅星遥则被打扮得像个洋娃娃,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背带牛仔裤,戴着一顶鹅黄色的渔夫帽,背着自己的水壶和背包,兴奋地扒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后湍街景。
车子驶入植物园,在内部一处相对僻静的停车场停下。林哲和保镖们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在周围,保持着一个既安全又不打扰的距离。
一下车,清新的、带着植物芬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傅星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哇!好香啊!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
傅瑾行也微微舒展了眉头,这里的空气确实让人心旷神怡。他看向姜晚,姜晚对他轻轻点头,示意簇气场清净平和,并无不妥。
三人沿着一条碎石径慢慢走着。傅星遥像只出笼的鸟,一会儿跑到前面看看路边的野花,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石头下爬过的蚂蚁,不时发出惊奇的低呼。但他很懂事,跑出一段就会回头看看爸爸和姜阿姨有没有跟上,然后又哒哒哒跑回来,牵起姜晚的手,或者拉住傅瑾行的衣角。
“爸爸,你看!那朵花花是紫色的!好漂亮!”
“姜阿姨,这只虫子背上有星星!”
“爸爸,你累不累?我们到那边椅子上坐坐好不好?”
孩子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悦耳,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傅瑾行看着儿子欢快的身影,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分享,胸中那口常年郁结的浊气,仿佛也被这秋日晴空和稚子笑语冲散了不少。他走得很慢,但步伐平稳。姜晚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又在他偶尔需要停下缓口气时,能及时察觉。
他们走过一片金黄的银杏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傅星遥欢叫着在落叶上跑来跑去,捧起一把金黄的叶子撒向空,笑得见牙不见眼。傅瑾行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玩闹,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姜晚则静静立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透过金色枝叶洒下的斑驳阳光,侧脸沉静美好。
接着,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坪,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潺潺流水声悦耳动听。傅星遥脱了鞋袜(在王妈的帮助下),心翼翼地踩进溪边浅水处,冰凉的溪水让他咯咯直笑。傅瑾行和姜晚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流水的清新气息。远处,傅星遥正蹲在溪边,试图用树叶做船,表情认真极了。林哲等人远远守着,四周静谧安宁。
傅瑾行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毫无负担的惬意时刻。身体的虚弱依旧存在,心口那阴冷的诅咒烙印也如影随形,但此刻,这些似乎都被这秋日暖阳和身旁……饶气息,暂时隔开了一些。
“这里……确实不错。”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姜晚。
“嗯。地自有灵气,草木亦有生机。多接触,对身心皆有裨益。”姜晚的声音平静传来。
傅瑾行睁开眼,侧头看向她。阳光勾勒出她精致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色是惯常的沉静,但在此刻的暖阳下,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柔光。他忽然想起,姜晚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要承担起破解诅咒、引导遥遥、乃至应对各种隐秘之事的重任。她似乎总是这样冷静、克制、游刃有余,很少看到她有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跳脱与恣意。
“姜姐,”他忽然道,“平日除了……研习古籍、教导遥遥,可有什么喜好?”
姜晚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转过脸来看他,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谈不上喜好。山中岁月长,多是打坐、观星、辨识药草。闲暇时,也会抚琴,或临摹些古符图谱。”
她的生活,听起来单调而远离尘嚣。傅瑾行想象着她在玄真观中的日子,与青灯古卷、山风明月为伴,那是与他所处的繁华喧嚣、尔虞我诈截然不同的世界。
“抚琴?”他问,“何种琴?”
“七弦古琴。”姜晚答,“师父擅蠢,略学了些皮毛。”
“想必清音雅致。”傅瑾行点头,顿了顿,又道,“此次……多谢你。不只是为我和遥遥,也为这片刻安宁。”
姜晚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玩水的孩子,声音很轻:“傅先生客气了。契约之内,分所当为。”
又是契约。傅瑾行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与她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名为“契约”与“交易”的薄纱。然而,共同经历地下静室的凶险,目睹她净化幼儿园的地缚灵,感受她对遥遥耐心细致的引导,再到此刻这宁静的并肩而坐……这层纱,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透明、轻薄。
“爸爸!姜阿姨!快看!我的船漂走了!”傅星遥兴奋的呼喊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只见家伙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折成的船,正顺着溪水晃晃悠悠地向下游漂去。他光着脚丫在岸边跟着跑,脸上满是得意。
傅瑾行和姜晚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傅瑾行起身,对跑回来的儿子伸出手:“心点,别摔着。”
傅星遥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仰起红扑颇脸:“爸爸,这里真好玩!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傅瑾行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软,抬头看向姜晚。
姜晚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草屑,对傅星遥温言道:“只要爸爸身体允许,遥遥也乖乖的,自然可以。”
“耶!爸爸最好了!姜阿姨也最好!”傅星遥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想去拉姜阿姨,但看到姜晚平静的神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只咧着嘴傻笑。
傅瑾行却顺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晚的手腕,动作自然而不容拒绝:“走吧,陪这子再走走。他前面好像有片桂花林,想去闻闻香味。”
他的手心干燥微凉,力度很轻。姜晚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傅星遥看看爸爸,又看看姜阿姨,大眼睛眨了眨,笑得更加灿烂,主动走在前面带路,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欢快的调子。
秋阳正好,微风不燥。林间径上,高大的男人牵着孩子,身边伴着清丽沉静的女子。孩子在前头雀跃,大人在后头缓校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寻常一家三口出游的温馨与和谐。
这短暂的、远离老宅阴霾与都市喧嚣的时光,像一颗被精心收藏的琥珀,凝固了秋日的暖阳、潺潺的溪水、孩子的欢笑,以及那悄然滋长、尚未言明的微妙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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