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期治疗后的第三,傅家老宅笼罩在一片刻意维持的宁静之下。那种宁静并非真正的祥和,更像暴风雨前夕的凝滞,带着精心掩饰的疲惫与紧绷。
傅瑾行自那夜地下静室呕血昏迷、被姜晚搀扶回房后,便一直处于深度的休养状态。他几乎终日卧于床榻,脸色是失血过多后的长久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牵动体内那被强行镇压、却依旧蠢蠢欲动的阴寒诅咒。姜晚开的培元固本汤药一日三次,由王妈亲自盯着煎好送来。傅瑾行每次都沉默地喝完,苦涩的药汁入腹,化作丝丝微弱的暖流,缓慢修复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和受创的魂魄。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目静卧,看似沉睡,眉头却无意识地微蹙,仿佛在梦中也与某种无形的枷锁进行着无休止的拉锯。
林哲将集团所有非紧急事务都挡在了老宅之外,由几位副总裁和核心高管协同处理。傅正鸿在治疗当夜便知晓了情况,老人没有多问,只是去傅瑾行房外静立了片刻,然后回到佛堂,诵经的时间更长了,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几乎从未停歇。老宅的仆人们被严令不得靠近主院,行事愈发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
只有傅星遥,似乎还未完全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凝重。他依然按时去幼儿园,被王妈和保镖接回后,就在庭院里自己玩耍,偶尔会跑到爸爸房门口,踮着脚尖扒着门缝往里看,看到爸爸总是“睡着”,便会懂事地不进去打扰,只是脸上会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担忧。姜晚这几日也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中调息恢复,或是在书房研究傅家古籍,试图找出更稳妥的后续治疗方案,以及寻找关于“血髓玉”和南洋邪术的更多线索。
然而,有些变化,并非表面的宁静所能掩盖。尤其是对傅星遥这样心思纯净、赋异禀的孩子而言。
治疗后的第二个夜晚,凌晨时分。
傅星遥在自己的儿童房里睡得很不安稳。家伙穿着柔软的卡通睡衣,怀里紧紧搂着姜晚前几给他缝的一个塞了宁神草药的抱枕。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房间里开着夜灯,光线柔和。
突然,睡梦中的傅星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体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类似兽呜咽般的声音。他陷入了梦境。
梦里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福他梦到自己站在一条很黑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数不清的、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幽绿或暗红的光。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茫然地往前走,心里很害怕,想找爸爸,想找姜阿姨。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扇特别大的、雕着古怪花纹的黑色木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傅星遥心里一喜,以为是爸爸的房间,连忙跑过去,踮起脚,费力地从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爸爸了!爸爸穿着白色的睡衣,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好像在看书。傅星遥刚想喊,却发现有点不对劲。爸爸坐的姿势很僵硬,肩膀微微耸着,脖子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就在这时,爸爸身后、那片被昏黄灯光投在墙壁上的巨大影子里,突然蠕动起来!影子不再是爸爸的形状,而是变成了一团不断翻滚、拉伸的、浓稠的黑色雾气!紧接着,从那团黑雾中,猛地伸出好几只……“手”!
那些“手”完全由阴影构成,手指细长扭曲,指甲尖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它们悄无声息地,从爸爸的影子中延伸出来,缓缓地、慢慢地,朝着坐在椅子上的爸爸的后背、脖颈、头顶……抓去!
“爸爸!”傅星遥在梦中惊恐地尖叫,想推门冲进去,可身体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漆黑的、冰冷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的爸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想要回头,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作极其缓慢艰难。而就在爸爸微微侧过脸的瞬间,傅星遥看到,爸爸的脸色,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嘴唇却是诡异的暗紫色,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痛苦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阴影之手,已经触到了爸爸的脖子!
“不要——!”
傅星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和抱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梦里那冰冷阴森的黑暗,那伸向爸爸的黑手,爸爸惨白痛苦的脸……所有画面都清晰得可怕,残留的恐惧如同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呜……爸爸……爸爸……”他再也忍不住,抱着湿漉漉的抱枕,放声大哭起来。不是平时撒娇委屈的哭,而是充满了巨大恐惧和无助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几乎是立刻,隔壁房间的姜晚和主卧那边的王妈都被惊醒了。
姜晚本就因调息而保持着浅眠,听到哭声,心头一紧,立刻披衣下床,快步走向傅星遥的房间。王妈也慌慌张张地赶来,两人在门口相遇。
“遥遥?怎么了?做噩梦了?”王妈心疼地想要推门进去。
姜晚却抬手拦了一下,对她摇摇头,低声道:“王妈,我来。您去准备点温水和热毛巾,再拿件干净睡衣。”
王妈看着姜晚沉静的眼神,虽然担忧,还是点零头,转身去了。
姜晚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傅星遥缩在床角,的身体哭得一抽一抽,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充满了惊惧。他看到姜晚进来,立刻张开手臂,哭喊着:“姜阿姨!姜阿姨!迎…有黑手……抓爸爸……爸爸他……呜呜呜……”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去抱他,而是先凝神,开启了望气术,仔细看向傅星遥。孩子周身笼罩着一层因恐惧而剧烈波动的、稀薄的气场,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沾染上什么明显的阴邪秽气。他的魂魄光团也纯净依旧,只是受了惊吓,有些微的不稳。
看来,并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而是……他自己“看”到了什么。
姜晚在床边坐下,伸出手,用温热的手心,轻轻抚摸着傅星遥汗湿的、冰凉的脸,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遥遥,别怕,阿姨在这里。告诉阿姨,你梦到什么了?慢慢,阿姨听着。”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傅星遥的哭声渐渐了些,但身体还在发抖,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噩梦的内容了出来。漆黑的长廊,古怪的门,爸爸僵硬的背影,从影子里伸出来的、抓向爸爸的黑手,爸爸惨白的脸和痛苦的眼神……
随着孩子的描述,姜晚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噩梦!傅星遥描述的景象,尤其是“从影子里伸出的黑手”,以及傅瑾邪脸色惨白、嘴唇暗紫、眼神痛苦黑暗”的状态,分明是孩子用他纯净的、与生俱来的特殊感知,捕捉到了傅瑾行体内诅咒之力的某种“显化”,甚至是预见到了诅咒未被完全压制时,可能对傅瑾行造成的侵害!
这孩子的赋,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还要……危险。他能感知到连她都需深入探查才能发现的、诅咒对魂魄的侵蚀意象。
“遥遥,”等孩子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姜晚用干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你听阿姨。你做这个梦,是因为遥遥很爱爸爸,心里很担心爸爸,对不对?”
傅星遥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
“遥遥的担心,爸爸和阿姨都知道。但是,你要相信阿姨,阿姨正在想办法帮爸爸,爸爸现在只是在休息,在恢复。你梦里看到的那些黑黑的、不好的东西,阿姨也知道它们,而且正在努力赶走它们。”姜晚看着孩子的眼睛,认真地,“遥遥,你有一双很特别、很厉害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有时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会让你看到一些让你害怕的画面,就像刚才的梦。”
傅星遥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害怕是正常的,阿姨有时候也会害怕。”姜晚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但是,我们不能一直害怕。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用我们特别的能力,去做一些好的、有用的事情。比如,如果你再看到那些黑黑的、让你不舒服的东西,或者做不好的梦,你可以立刻告诉阿姨,或者告诉王奶奶,好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害怕。”
“告诉阿姨……阿姨就能把黑黑的赶走吗?”傅星遥声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阿姨会尽力。”姜晚没有给出绝对的保证,但她的眼神让傅星遥感到安心,“而且,遥遥也可以学一些的本领,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害怕,甚至……以后可以帮助保护爸爸。”
“真的吗?我可以学吗?像阿姨一样厉害吗?”傅星遥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要学真本领,需要耐心,需要坚持,不能怕辛苦。遥遥能做到吗?”
“我能!”傅星遥挺了挺胸脯,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恐惧似乎被一种新的期待和决心取代了。
这时,王妈端着温水和干净睡衣进来了。姜晚帮她一起,给傅星遥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干爽的睡衣。孩子哭了一场,又受了惊吓,此刻放松下来,很快被疲惫席卷,眼皮开始打架。
姜晚让他重新躺下,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起一首旋律简单宁静、仿佛带着山林草木清气的古老歌谣。这是玄真观用来安抚心神、引导入眠的“安魂调”。
傅星遥在姜晚轻柔的拍抚和悠远的调子中,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看着孩子睡熟,姜晚才轻轻起身,对守在一旁满脸心疼的王妈低声道:“王妈,今晚我在这边陪着遥遥。您也回去休息吧。”
王妈知道姜晚是有真本事的人,有她守着,孩子肯定没事,便感激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姜晚没有离开。她在傅星遥床边的躺椅上坐下,却没有立刻闭目休息。她看着月光下孩子恬静的睡颜,心中思绪翻腾。
遥遥的噩梦,是一个警钟。这孩子的赋正在以她未曾预料的速度觉醒和显现,他能直观地“看到”诅咒的恶意,甚至可能提前感知到危险。这既是一种优势,也意味着他比普通孩子更易受到这些阴邪之力的侵扰和惊吓。不能再让他这样被动地、无知地承受了。
必须开始引导他,教他一些最基础的、保护自己、稳定心神的方法。这不仅是为了他好,或许……正如她对傅瑾行所,孩子纯净强大的阳气和对父亲的深切依恋,也可能成为对抗诅咒阴戾之气的一份助力。
而傅瑾行那边……姜晚望向主卧的方向,眼神微沉。遥遥的梦,无疑印证了她之前的诊断——诅咒只是被暂时压制,远未根除,其侵蚀魂魄、制造恐惧和痛苦的本质依旧存在。下一次治疗,必须更加谨慎,也要设法加强傅瑾行自身的防护。
夜色渐深,老宅重归寂静。
但这一夜,对姜晚而言,对傅星遥而言,甚至对沉睡中的傅瑾行而言,都意味着某些变化的开始。萌宝的眼中,开始映照出更真实却也更残酷的世界;而保护他、引导他、并借助他纯净力量的道路,也在姜晚心中,悄然铺开。
喜欢玄学顶流穿书了,萌宝带飞全场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玄学顶流穿书了,萌宝带飞全场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