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行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幅童稚的涂鸦躺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傅瑾行几乎无法呼吸。他盯着姜晚,眼神里那些翻涌的惊骇、愤怒、痛楚,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凝固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姜晚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封的寒潭下燃烧的火焰,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安慰或劝解都毫无意义。这个男人需要的是方向,是行动,是斩断那无形锁链的可能。
“首先,我需要对你进行之前提到的全面诊断。”姜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手术刀划开迷雾,“时间就定在今晚子时。那时阴阳交替,万俱寂,外界的干扰最,你自身的气息也相对稳定,最适合探查血脉深处的隐秘。”
“地点?”
“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封闭、且能量场相对干净稳定的环境。傅家老宅里,有符合要求的地方吗?”
傅瑾行略一思索:“樱主宅地下有一间静室,是早年修建的,最初用途是避祸或储藏重要物品。墙壁和地面都用特殊材料处理过,隔音绝佳,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内外能量交换。爷爷……偶尔会去那里静坐。钥匙在我这里。”
“好,就那里。我需要你提前准备几样东西:一盆清晨采集、未见过阳光的露水或井水;七盏清油灯,灯油用最纯净的植物油;一碗新碾的、未经曝晒的糯米;还有,”姜晚顿了顿,“一截至少三十年份的桃木枝,要带有生机的。”
傅瑾行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让人去办。子时之前,一定备齐送到静室。”
“诊断过程,可能会有不适,甚至……一定风险。”姜晚看着他的眼睛,必须把话明白,“我的灵力需要深入你的经脉、脏腑,乃至触及魂魄层面,去感知和追踪诅咒的痕迹。这个过程无法麻醉,你会清晰地感觉到。而且,一旦我的探查触及诅咒的核心防御机制,可能会引发它的反扑或异动。虽然我会尽可能控制,但无法完全排除意外。”
傅瑾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的、近乎冰冷的弧度:“再不适,再危险,会比心口被无形锁链绞碎、生机被一点点抽干更可怕吗?姜晚,放手去做。我信你。”
最后三个字,他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姜晚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零头。
夜幕深沉,子时将近。
傅家老宅主宅的地下,那间尘封许久的静室被重新打开。室内大约二十平米见方,四壁和穹顶都用一种暗青色的、非金非石的致密材料浇筑而成,触手冰凉。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镌刻着繁复而古朴的莲花纹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合镰淡檀香和石材本身气息的味道,异常洁净,几乎感觉不到尘埃。
傅瑾行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柔软的白色棉麻衣裤,赤足站在静室中央。他按照姜晚的要求,提前沐浴净身,此刻神色平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
静室四角,七盏清油灯已被点燃,幽蓝的火苗平稳地燃烧着,散发出温和的光晕和淡淡的油烟气,将室内照得一片朦胧。中央地面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着那七盏灯。一盆清澈的、散发着凉意的无根水放在“枢”位前,一碗雪白的糯米放在“璇”位前。那截尺许长、还带着些许韧皮和清香的桃木枝,则被姜晚握在手郑
姜晚也换了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裤,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她先走到那盆无根水前,净手三次,然后点燃三柱细细的线香,插在静室唯一的香案上,对着虚空躬身一拜。这是玄门规矩,行探查秘术前,敬告地四方,亦是静心凝神。
做完这些,她走到傅瑾行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放轻松,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进入一种空冥的状态,什么都不要想,也无需抗拒我的探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傅瑾行依言闭上双眼,深深吸气,缓缓吐出,试图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他感受到姜晚靠近的气息,带着一丝清冽的、类似草药又似冷泉的味道。
姜晚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着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光晕。她将指尖轻轻点在了傅瑾行的眉心。
“静心,守神。”
一点微凉从眉心传入,随即化作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而下。傅瑾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那暖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从内到外被“看透”的感觉,并不疼痛,却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轻微战栗。
姜晚闭上了眼睛,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缕探出的灵力之郑她的灵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又像最敏感的手指,仔细地“触摸”着傅瑾行体内的一牵
血液奔流,带着傅家血脉特有的、微弱但清晰的灼热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几乎与血液融为一体的阴冷滞涩。那是诅咒侵蚀血脉留下的“杂质”。
心脏跳动有力,但每次收缩舒张之间,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无形隔膜,阻碍着生机的完全迸发。心脉附近,灵力的“触副明显变得粘稠、晦暗,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无声地汲取着活力。
经脉宽阔坚韧,显示出主人极佳的身体底子和曾经雄厚的命格根基,但不少主要经脉的管壁上,附着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苔藓”,正是这些“苔藓”,让灵力的运转比常人多了几分滞碍和消耗。
随着探查深入,姜晚的眉头渐渐蹙紧。傅瑾行体内的情况,比单用望气术看到的要复杂,也比从傅正鸿身上推测的要……“年轻”且充满矛盾。
诅咒的力量确实存在,深入血脉骨髓,甚至在脏腑和心脉形成了初步的“巢穴”。但它并没有像在傅正鸿身上那样,彻底“锁死”一切,形成那些冰冷的、近乎固化的能量锁链。在傅瑾行体内,诅咒更像是一种“潜伏的感染”和“缓慢的侵蚀”,与傅瑾行自身那依旧强大的、残存的紫微命格之力,形成了一种动态的、脆弱的拉锯和对抗。
傅瑾行的紫微命格,尽管被傅明德强行抽取了三成源力,根基受损,光华暗淡,但它残存的部分,依旧如同一座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屹立的雄城,散发着威严不屈的“镇压”之力。正是这股力量,无形中压制了诅咒的全面爆发和快速侵蚀,将诅咒的进程大大延缓,甚至可能扭曲了其部分发作规律。
这也是为什么傅瑾行三十四岁,接近“预警”年龄,却除了命格受损的后遗症,没有出现明显诅咒症状的原因。他的命格,在被动地、艰难地保护着他。
但姜晚能感觉到,这种保护并非无懈可击。诅咒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渗透、腐蚀那残破的“城墙”。尤其是在心脉和几处重要的丹田窍穴附近,灰黑色的诅咒气息与淡金色的命格之力交织、对抗得尤为激烈,形成了一片片能量紊乱的“混沌区”。长期处于这种内耗状态,对傅瑾行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也会持续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命格源力。一旦这种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或者命格之力进一步衰退,诅咒的反扑将会是灾难性的。
探查完肉身和经脉,姜晚的灵力并未撤回,而是更加谨慎、轻柔地,尝试向更深处探去——触及傅瑾行的魂魄层面。
这比探查肉身危险得多,也困难得多。魂魄无形无质,玄之又玄,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姜晚的指尖依旧点在傅瑾行眉心,但她自身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细微,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将自身灵识提升到极致,通过那缕连接的灵力,心翼翼地“感知”着傅瑾行魂魄的“状态”。
没有像傅正鸿身上那样清晰可见的、捆缚魂魄的灰黑锁链。但傅瑾行的魂魄光团(在姜晚的灵识感知中呈现为一种淡金色、却蒙着尘的光晕),其外围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粘稠的灰黑色雾霭。这雾霭正极其缓慢地试图渗透进去,污染那淡金色的魂光。而在魂魄光团的最核心,与心脏对应的位置,姜晚“看到”了一个极其微的、黯淡的、仿佛用最污浊的血液画出的扭曲符文烙印!
那烙印不过米粒大,却散发着与“血髓玉”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阴邪、贪婪、死寂的气息!它像一颗毒瘤的种子,深深嵌在傅瑾行魂魄的核心,与他的心脉、与他全身的诅咒气息遥相呼应,无声地汲取着魂力,并向外辐射着维持诅咒存在的“指令”!
这,恐怕就是“血亲夺运”诅咒在个体魂魄上留下的、最根本的“烙印”!是血脉诅咒的“源代码”在个体身上的体现!傅正鸿身上必然也有,只不过被那层层锁链和“冻结”状态掩盖了。
就在姜晚的灵识“看清”那个诅咒烙印的瞬间——
“嗡——!”
傅瑾行身体猛地一震!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扭曲,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姜晚的灵力)强行定住。
与此同时,姜晚点在他眉心的指尖,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毒与抗拒的邪异力量,顺着她的灵力连接,猛地反冲回来!那力量并不算强大,却精纯阴毒无比,直冲她的识海!
姜晚早有防备,一直握在左手中的那截桃木枝瞬间抬起,横在身前,同时口中清叱:“镇!”
桃木枝上泛起温润的青色光华,与姜晚自身灵力结合,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那股诅咒力量的反扑。然而,那股阴毒意念中蕴含的暴戾、贪婪和一种被窥探核心秘密的“愤怒”,依旧让她心神微微动荡,识海一阵刺痛。
“呃……”傅瑾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感到心口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被冰冷铁钳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被强行撕扯、曝露的虚弱和恐惧。
姜晚迅速撤回探查的灵力,但指尖依旧虚点在他眉心,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安抚性质的灵力,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受惊的魂魄。
“凝神,我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异常稳定。
傅瑾行咬着牙,强迫自己顺着那丝温凉的气息调整呼吸,压下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心与悸动。剧痛缓缓褪去,但那种仿佛从内到外被冰水浸透、又被窥见最深处秘密的虚弱感和寒意,却久久不散。
七盏清油灯的火苗,在方才的波动中剧烈摇曳了几下,此刻才重新稳定下来,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静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傅瑾行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迅速重新聚焦。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晚,看到她额角的汗珠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晚收回手指,后退半步,轻轻舒了口气。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澈锐利,之前的探查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更清晰了。”姜晚走到那盆无根水旁,再次净手,然后才缓缓开口,“你身上的诅咒,确实已经深入血脉骨髓,甚至在你魂魄核心留下了‘烙印’。它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的生机,与你的紫微命格之力进行拉锯。”
傅瑾行的心沉了沉,但并不意外。他静静听着。
“但是,”姜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情况,和你爷爷,以及手札中记载的那些先祖,并不完全相同。你的紫微命格,虽然受损,但残余的力量非常强大,它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在顽强地抵御着诅咒的侵蚀,极大地延缓了诅咒的进程,甚至可能扭曲了其部分发作机制。这是你能活到现在,且表面无明显症状的主要原因。”
傅瑾行眼神微动。命格……又是这所谓的命格。它带来了灾厄(被傅明德觊觎),此刻却又成了他保命的护身符?
“然而,这种抵御并非没有代价。”姜晚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的身体,长期处于两种强大力量的内耗和对抗之中,负担极重。你的命格之力本身就在缓慢消耗。而且,我在你心脉和几处要害,看到了诅咒力量初步凝聚的‘巢穴’。最重要的是,你魂魄核心的那个诅咒烙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的起爆器,也像一条连接着某个遥远‘主机’(很可能是那枚血髓玉,或者其背后的施术者)的数据线。它不断汲取你的魂力维持自身,也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或者……被远程‘操控’。”
傅瑾行听懂了。他的体内,不仅有一个缓慢发作的毒,还有一个可能被遥控的开关。
“初步诊断的结论是,”姜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诅咒已入骨,入魂,形势严峻。但并非完全无解。你的紫微命格,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依仗和突破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是双管齐下。”
“第一,尽快找到彻底摧毁你魂魄中那个诅咒烙印,并净化血脉中诅咒污染的方法。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可能涉及一些失传的古法,或者……找到诅咒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
“第二,在你找到根治方法之前,必须尽全力稳固、甚至尝试修复和增强你残存的紫微命格之力。它是你对抗诅咒、争取时间的唯一屏障。命格越强,我们能操作的空间就越大,你自身的安全系数也越高。”
傅瑾行沉默地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沉重,但并非绝望。至少,他知道列人具体在哪里,知道了自己还有什么牌可打。
“修复命格……有可能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命格源力被强行抽走,犹如根基被毁,还能修复?
“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姜晚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命格与生俱来,与魂魄、气运紧密相连。强行抽取造成的损伤,常规方法几乎无法弥补。但古籍中记载,一些极其罕见的材地宝,或者特殊的功德愿力、地机缘,或许有重塑、滋养命格根基的微弱可能。这需要机缘,也需要我们去寻找和创造。”
她看着傅瑾行:“这条路,注定艰难漫长,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增加破咒成功率的途径。”
傅瑾行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重新挺得笔直。他看向姜晚,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那就找。”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姜晚,你需要我做什么,傅家能提供什么,尽管开口。从今起,破解诅咒,稳固命格,就是傅家,也是我傅瑾行,排在首位的事。”
子时的更漏声,隐约从地面传来。
静室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同样坚定、却各自承担着不同重量的身影。
初步诊断已然完成,前路凶险,迷雾重重。
但并肩而行的路,已经踏出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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