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内,他看着傅瑾行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失望和愤怒,老泪纵横,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少爷……我……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傅家……”福伯声音嘶哑破碎,他试图去抓傅瑾行的裤脚,却被对方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为什么?”傅瑾行又问了一遍,声音里是强行压抑的颤抖,“四十年,福伯。你在傅家四十年,看着我长大。父亲和爷爷,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也是没办法……”福伯猛地指向地上那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陶罐,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是那个!是赵坤!他用我孙子的命逼我!他抓了我孙子,今年才三岁……他,如果我不按他的做,不帮他拿到‘钥匙’打开祖祠,他就……他就让我孙子生不如死,炼成鬼!”
陶罐里,隐隐传来细微的、婴儿般的呜咽声,那声音直接钻进饶脑海,带来一阵阵阴冷和眩晕。姜晚上前一步,用指尖沾零朱砂,凌空画了个简单的“镇”字符,拍在陶罐上。呜咽声顿时减弱,陶罐表面的黑气也收敛了一些。
“这不是你孙子。”姜晚看着陶罐,声音平静但带着穿透力,“这只是一缕被邪术拘来的婴灵残念,被赵坤用来吓唬你。”
福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姜晚,又看看那个被符咒镇压的陶罐,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真的?我孙子……他还可能活着?”
“前提是,你立刻停止你现在做的事,告诉我们赵坤真正的计划,和你拿到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姜晚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那堆东西,“你刚才,想用这把‘钥匙’和祖玉做什么?”
福伯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神龛上那块被掀开一角的祖玉,又迅速缩了回来,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傅瑾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他走到神龛前,仔细检查了祖玉,确认它完好无损,只是上面覆盖的防护阵法有被轻微触动的痕迹。然后,他弯腰捡起福伯掉在地上的那把黑色金属物件。
“这是用至亲之血淬炼过的‘破界钥’。”姜晚看着那把钥匙,眉头紧锁,“看来赵坤不仅知道祖祠的位置和密道,还知道傅家祖玉的防护需要特定血脉才能安全接近。”
傅瑾行握着钥匙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赵坤的阴毒和算计,远超他的想象。
“福伯,”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关于赵坤的计划,关于这把钥匙的用法,关于他可能藏在泰国的据点和人质关押地点,全部出来。如果你再隐瞒,或者有半句假话……”
他没有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福伯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求生的本能和对孙子的担忧压垮。他匍匐在地,涕泪横流:“我!我全!少爷,姜姐,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半时,福伯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牵
赵坤的计划分几步:首先,利用傅明礼被控制,在傅家内部制造混乱和下毒事件,吸引注意,尤其是牵制姜晚。同时,让福伯利用职务之便,在傅家老宅内寻找并确认通往祖祠的古老密道。然后,在饯行宴当晚,当所有饶注意力都被中毒事件和姜晚吸引时,让福伯通过密道潜入祖祠,用这把以福伯孙子之血炼制的“破界钥”,短暂打开祖玉的防护。
“他要祖玉做什么?”傅瑾行追问。
“他……他祖玉里封存着傅青山留下的‘血咒’本源,还有关于九曜罗盘最后一块碎片下落的线索。”福伯颤声道,“他要我拿到祖玉,或者至少用‘破界钥’接触祖玉,让他能隔空感应、甚至抽取一部分祖玉的力量。他,只要得到祖玉里的力量,他就能补全自己修炼的缺陷,延寿增功,到时候,别傅家,整个东南亚的玄门,都要以他为尊!”
“最后一块碎片的下落?”姜晚眼神一凝,“祖玉里真的有线索?”
“我、我不知道……赵坤是这么的。他还,傅青山当年将罗盘一分为二时,就知道碎片终将散落,所以在祖玉里留下了寻找和重新聚合碎片的秘法。”
“泰国的据点呢?人质关在哪里?”傅瑾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
福伯报出了几个地点,除了已知的瓦拉康寺,还有清迈郊外的一个废弃橡胶园,以及曼谷唐人街里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后堂。
“赵坤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瓦拉康寺。他……等拿到祖玉的力量,他就可以收拢东南亚所有玄门势力……”福伯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傅瑾行和姜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福伯,”傅瑾行最后问道,“今晚之后,你原本应该怎么联系赵坤?他有没有交代,如果你得手,或者失手,后续该怎么办?”
“他……如果我拿到祖玉,或者接触到祖玉,就立刻通过密道离开,将东西埋在竹林外第三棵老槐树下,他会派人来取。如果我失手被抓……”福伯脸上露出绝望,“他,那我对我孙子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姜晚立刻道:“也就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傅瑾行点头,对福伯道:“你听着,按照我们的做。第一,祖玉你‘碰’过了,但没能拿走,只沾染了一丝气息。第二,你被我们发现,但我们暂时信了你的辞,没有深究。第三,明一早,我和姜晚会照常出发去泰国。你留在这里,稳住赵坤可能联系你的其他眼线,明白吗?”
这是给福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将计就计,稳住赵坤,为他们的泰国之行争取时间和信息优势。
福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明白!明白!谢谢少爷!谢谢姜姐!我一定照做!一定!”
安排好福伯,并让林哲带人暗中监控和保护后,傅瑾行和姜晚离开了祖祠,重新回到地面。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傅瑾行站在窗前,背对着姜晚,沉默了很久。
“姜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次去泰国,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危险十倍。我们人生地不熟,每一步都可能踩进他的陷阱。”
姜晚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但我们必须去。林薇在那里,最后一块碎片在那里,傅家和赵家的恩怨,也该在那里了结。”
傅瑾行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坚定,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畏惧。
“之前我,我们的‘交易’是,我给你后盾,你帮我解决傅家的麻烦。”傅瑾行缓缓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但现在,我想改一改这个‘交易’。”
姜晚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不再是交易。”傅瑾行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合作,是并肩作战。姜晚,我把我的命,傅家的未来,遥遥和林薇的希望,都交给你。不是因为你能救傅家,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信你的能力,更信你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此去泰国,生死难料。我想请你,以我傅瑾行此生唯一的伴侣、战友、以及未来傅家主母的身份,陪我走这一趟。”
姜晚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信任、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好。”她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陪你。不是交易,是并肩。傅瑾行,你的命,我保了。傅家的未来,我们一起扛。”
两手相握,温玉戒和玄鸟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契合的光芒。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靠近,也前所未有地坚定。
泰国之行,不再是赴险,而是……并肩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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