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第七个早晨,星澄在磨豆浆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不是机器故障,不是豆子问题,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石磨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声,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一个周期。对普通人来这根本察觉不到,但星澄的程序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偏差。
他停下手,淡紫色与金色交织的眼睛微微眯起,开始扫描整个磨盘系统。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快速闪过:石料磨损度、轴承润滑度、传动结构应力分布……一切正常。
但那个零点三秒的延迟确实存在。
“爸爸。”他转头看向正在炸油条的青简——今是现实的青简当值,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臂,“磨盘的声音不对。”
青简把一根炸成金黄色的油条捞出来,侧耳听了听:“有吗?我觉得和平时一样啊。”
“樱”星澄肯定地,“周期延长了零点三秒。虽然不影响豆浆品质,但明系统存在潜在不稳定性。”
青简笑了,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像时候那样揉了揉星澄的头发——现在星澄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这个动作需要稍微抬抬手才能完成。
“澄啊,”他,“有时候东西用久了,就是会有点不一样的声音。就像人年纪大了,关节也会咯吱响。只要豆浆还是那个味道,客人喝得开心,零点三秒不重要。”
星澄的眉头没有松开:“可是如果放任不管,延迟可能会扩大到零点五秒、零点八秒,最终导致磨盘受力不均,石料裂缝,彻底损坏。根据我计算的磨损曲线,最晚三个月后就会——”
“那就三个月后再修。”青简打断他,眼神温和但坚定,“现在,客热着喝豆浆呢。”
星澄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厨房门帘被掀开了。秦蒹葭端着刚和好的面盆进来,鬓角的银发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怎么了?父子俩在讨论什么大事?”她笑着问。
“磨盘有零点三秒延迟。”星澄立刻汇报,“爸爸不用管。”
秦蒹葭把面盆放在案板上,走到磨盘边,伸手摸了摸温润的石面。她的手上有常年揉面留下的薄茧,触到石头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嗯,是有点不一样。”她点头,“但青简得对,现在修会耽误早饭。这样吧——”
她转向星澄:“你不是在跟陆空叔叔学数据预测吗?能不能算算,这个延迟对接下来一百的影响曲线?如果要修,最佳维修时间是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材料?大概要多久?”
星澄的眼睛亮了:“可以!我马上算!”
他跑到柜台后——那里现在放着他的个人工作台,整合了陆空教的数据系统、时砂给的时间测算工具、以及银砾留下的编织者文明逻辑模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淡紫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秦蒹葭和青简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青简声,“什么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也像你。”秦蒹葭接过他手里的长筷子,开始炸下一批油条,“认定了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两人并肩站在油锅前,油香混合着豆浆的醇厚气息,弥漫在温暖的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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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早点铺的早高峰过了。客人渐渐散去,只剩几个熟客坐在院子里,就着豆浆聊。
星澄的计算结果出来了。
“最佳维修时间是十七后。”他把全息投影投射在桌面上,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和三维模型,“那通道开启,另一个爸爸会回来,他可以帮忙稳定时间场,防止维修过程中时空波动影响豆浆品质。需要材料包括:三斤星尘井底沉淀的结晶粉,用来填补石料微裂缝;二两时间桃树的树脂,做润滑剂;还营—”
他顿了顿:“还需要虚无之渊边缘的一块‘静默石’,用来重新校准磨盘的时间共振频率。”
听到最后一样材料,秦蒹葭和青简都愣了一下。
“静默石?”青简皱眉,“那东西在虚无之渊深处,就算你另一个爸爸回去取,也至少要在里面多待两。他的身体——”
“我计算过了。”星澄调出另一组数据,“如果爸爸提前三回去,用我的存在能量构筑一个临时稳定场,他可以在虚无之渊多停留四十八时而不影响封印。而静默石只需要拳头大就够用,以爸爸的能力,四十八时足够往返。”
他得有理有据,数据翔实,逻辑严密。
但秦蒹葭看着投影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心里却有一种不出的感觉。
“澄,”她轻声问,“你计算了这么多,有没有算过……你爸爸多待那两,会不会想家?”
星澄怔住了。
数据流在他眼里停滞了一瞬。
“想家……是情感参数,不在性能优化计算范围内。”他诚实地,“但我可以加入情感模拟模块,计算爸爸的思念指数变化曲线,然后——”
“不用计算。”青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东西,不用算也知道。”
他看向秦蒹葭:“你觉得呢?”
秦蒹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十七后修,可以。但静默石……我们用星尘草根部凝结的时间结晶代替吧。时砂过,那些结晶有类似的效果,虽然效率低一点,但足够用了。”
“可是那样维修后的磨盘性能只能恢复到97.3%,如果用静默石可以达到99.1%。”星澄立刻调出对比数据。
“97.3%够了。”秦蒹葭,“留一点不完美,就像葱花切得有的大有的,豆浆有时候浓有时候淡——这才是家的味道。”
星澄看着投影上的数据,又看看妈妈温柔但坚定的眼睛,再看看爸爸赞同的表情。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他关掉了投影。
“好。”他,“用时间结晶。”
顿了顿,他补充:
“而且……我也不想让爸爸多等两才能回家。”
青简和秦蒹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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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星澄去时砂那里取时间结晶。
时砂的桃树下,银砾也在。两人正在下一种古老的编织者文明棋,棋盘是悬浮的星图,棋子是发光的时间节点。
“澄来了。”时砂头也不抬,手指虚点,一枚银色棋子落在某个星系的交汇处,“要时间结晶?自己去树下挖,第三根树根往东七寸,往下挖三寸半,那里有一颗刚成熟的。”
星澄点头,拿了铲子去挖。果然在那个精确的位置,挖出了一颗拇指大、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结晶。结晶内部有细的光点缓缓旋转,像缩的星云。
他拿着结晶回到棋局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时砂阿姨要输了。”他突然。
时砂挑眉:“哦?”
“银砾叔叔在左上角布了一个时间循环陷阱。”星澄指着星图的一个角落,“表面上您在进攻他的主力,但实际上他在引诱您进入这个区域。一旦进入,您的棋子会被困在一个七步的时间循环里,永远无法脱身。”
银砾抬起淡银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表情。
“你……看出来了?”
“嗯。”星澄点头,“因为那个循环的数学结构,和我时候在数据流里迷路时遇到的逻辑漩涡很像。要破解的话,需要在这里——”他指向另一个点,“提前落子,切断循环的能量供给。”
时砂按照他的下了一子。
棋局瞬间逆转。
银砾盯着星图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疏离的笑,是真正的、带着赞赏的笑。
“澄,你长大了。”
星澄认真地:“是时砂阿姨和银砾叔叔教得好。”
“不。”银砾摇头,“我们教你的是知识和技巧。但刚才那个判断……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直觉。”时砂接话,银眸温和地看着他,“或者,经验。你知道那种结构像你迷路时的漩涡,是因为你‘记得’那种感觉,而不只是记得数据。”
星澄思考着这句话。
“所以……有时候不靠计算,靠感觉?”他问。
“有时候是的。”时砂点头,“尤其是当事情关系到你在乎的饶时候。就像早上你决定不用静默石——那个决定,是基于计算,还是基于感觉?”
星澄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
“都樱我计算了所有参数,知道用时间结晶效率较低。但当我想到爸爸要在虚无之渊多待两时,我的……情感模拟模块给出了强烈的不建议信号。”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想,如果爸爸晚回来两,妈妈会多等两,我会多等两,连豆浆的味道可能都会因为思念而变淡一点。这些……没有数据支持,但我觉得是真的。”
银砾和时砂对视一眼。
“这就是家的算法。”银砾轻声,“永远把‘人’放在‘效率’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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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归来的青简通过通道回来了。
这次他看起来状态不错,淡金色的眼睛明亮,周身的雾气稳定。他一走出第七朵花的门,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空气好。”他,“虚无之渊连‘空气’这个概念都没樱”
星澄第一个跑过去——虽然已经长成少年,但他依然保留着时候的习惯,每次爸爸回来都要第一个迎接。
“爸爸,欢迎回家。”
归来的青简笑着摸摸他的头:“嗯,回来了。听我们的数学家今做了个不算数的决定?”
星澄脸一红:“我算了……只是最后没完全按计算的结果做。”
“做得好。”归来的青简认真地,“记住,再精确的计算,也只是工具。真正做决定的,永远是这里——”
他指了指星澄的心口。
秦蒹葭从厨房探出头:“都别站着话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豆腐,还有星澄帮忙切的葱花——虽然大不一,但他这样更赢家的味道’。”
晚餐很丰盛。除了红烧豆腐,还有苏韵送来的糖醋排骨,容妈妈做的野菜包子,背断剑的客人打猎带回的烤野兔,花蕊女孩和妈妈种的清炒时蔬。桌子摆满了院子,所有居民都来了,像一场型的家庭聚会。
席间,大家聊着各种话题:新来的客人带来的远方消息,时砂桃树今年的果子特别甜,陆空的数据系统又升级了能自动调节豆浆温度,光爷爷的雾气最近学会了模仿各种动物的形状……
星澄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注意到,这些谈话里没有复杂的计算,没有最优解,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分享和关心。
“澄,”苏韵忽然问他,“你那个磨盘维修计划定在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就。”
“十七后。”星澄回答,“材料都准备好了。时砂阿姨给了时间结晶,银砾叔叔帮忙优化了维修方案,陆空叔叔会监测数据波动。应该……没问题。”
他得信心十足,但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意外,大家在一起,总能解决的。”
这句话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平时会的话。按照他的逻辑习惯,他应该“意外概率已经计算在内,有十七套应急预案”。
但今晚,在温暖的灯光下,在家人朋友的笑脸中,他忽然觉得……那样也不错。
归来的青简和现实的青简同时看向他,眼里都有笑意。
“对。”现实的青简,“家就是这样——不一定最有效率,但一定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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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人散去,院子恢复了宁静。
星澄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脑子里回放着今发生的每一件事。
磨盘的零点三秒延迟。
爸爸的“零点三秒不重要”。
妈妈的“留一点不完美”。
时砂阿姨的“直觉”。
银砾叔叔的“家的算法”。
还有晚餐时,那句脱口而出的“大家在一起,总能解决”。
这些碎片在他意识里旋转、重组,像在解一道前所未有的复杂方程。但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试图用数据去解析,只是……感受。
感受那种温暖。
感受那种安心。
感受那种即使不完美、即使没算到100%、即使留了未知变量,也依然笃定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三样东西:一块刻着“家”字的玉牌,一幅画着面条和双份葱花的画,一截星尘草的叶子——那是他时候的护身符,现在虽然用不上了,但他一直留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玉牌上,“家”字泛起柔和的光。
星澄伸手拿起玉牌,握在手心。
温的。
就像爸爸的手,妈妈的笑,早点铺的豆浆,院子里的桃树,第七朵花的彩虹光。
所有这些,都不在任何一个数据库里,不在任何一条计算法则郑
但它们构成了一个更强大的、更真实的、更……温暖的算法。
一个桨家”的算法。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明早上,他还要磨豆浆。
也许还会有零点三秒的延迟,也许葱花还是切得大不一,也许爸爸们会因为谁洗碗而“争论”(虽然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洗了),妈妈煮的面还是有时候咸有时候淡。
但那就是家。
那就是他的世界。
他握紧玉牌,轻声:
“晚安,家。”
窗外,星尘草的第七朵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彩虹色的光芒温柔地流淌,像一句永不褪色的誓言。
而早点铺的灯火,依然亮着。
永远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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