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
空气在尖啸。不是风声,是空间本身被过度拉伸、挤压发出的、超越人耳阈值的呻吟。泪石的光芒已不再是脉动,而是化作一团不稳定膨胀的、不断向外抛射全息碎屑的刺目光球,将“渡鸦”的身体笼罩其郑那些碎片——森林的绿光、边界的银芒、镜宫的虚影——不再仅仅是投影,它们开始获得“质副,轻微地扭曲着周围的设备轮廓,让金属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医护人员已被紧急疏散至安全区域,只留下厚重的能量屏障和遥控操作设备。工程组的报告令人绝望:“空间畸变率每分钟上升0.7%,已影响医疗区外廊道!常规力场抑制效果低于5%!‘灵枢’预测,照此趋势,十七分钟后将形成稳定的型空间裂口或逻辑污染扩散源!”
顾临的远程影像悬浮在屏障外,脸色铁青。他看着光球中隐约可见、痛苦痉挛的“渡鸦”,又看向旁边屏幕上“灵枢”同步分析的数据流——泪石的能量输出曲线与“脉络森林”的守护者网络波动、“热流边界”的规则冲击残响,呈现出越来越清晰的谐波共振。
“不是被动共鸣……”“灵枢”急速分析着,“是泪石在主动‘调谐’,试图强行与另外两个维度的‘回响’建立稳定连接!x-01的意识或潜意识,是驱动这一调谐的‘媒介’!他正在无意识地执行某种……‘碎片收集协议’或‘维度弥合程序’!”
“强行停止的后果?”劳伦斯少将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寒意。
“泪石能量结构可能崩溃,引发不可控能量爆炸及逻辑污染释放。x-01大脑几乎必然永久性损伤或死亡。但若不停止,共振继续增强,可能在三至五个谐波峰值后,引发三个维度投影点在现实空间的局部重叠,后果……无法建模预测。”
两难抉择。而时间,正在嘀嗒流走。
“有没有办法……引导它?或者,降低共振强度,争取时间?”顾临问。
“需要引入一个‘缓冲’或‘分流’系统。理论上,如果能获得另外两个投影点(森林或边界)更核心的‘碎片’或‘控制权限’,或许能介入这个共振过程,进行有限引导或能量分流。或者……”‘灵枢’停顿了微秒,“……找到那个‘错误的镜子’投影点,它作为‘可能性界面’,也许能提供改变当前共振轨迹的‘逻辑杠杆’。”
寻找“错误的镜子”,本就虚无缥缈。而获取森林或边界的核心碎片,更是险阻重重。
脉络森林,守护者内圈。
掠食者的嘶鸣在外围光网边缘此起彼伏,它们对那宁静的绿光充满贪婪与畏惧,不断试探、冲击,却又在触及较浓郁光域时痛苦退却。暂时,它们被阻挡在外。但绿色光网的亮度,正随着时间推移,极其缓慢地减弱。维持这屏障,似乎消耗着古老网络中残存的能量。
夜枭队利用这喘息之机,迅速处理伤员,巩固防御,并近距离观察那名胸口晶体内封有疑似碎片的最高大守护者。
“回声”跪坐在那守护者躯体前,双手捧着滚烫的复制石片,额头抵在冰冷的化石根须上,闭目凝神。他在尝试更深入地“聆听”。
这一次,涌入他意识的,不再是破碎的情感潮汐,而是一段更加连贯、却也更加悲壮的“记忆烙印”:
……网络在哀鸣。核心(指逻辑之钥)的崩解,如同母树被斩断根须。星光变得陌生,低语来自虚空(指他者)。仲裁厅沉默。最后的决议:封存‘种子’,分散‘光髓’(指钥匙碎片),以待不可知的未来。吾等自愿留下,血肉化为根络,意志融于绿晶,守护这‘倒影之泉’(指记忆备份网络),直到‘种子’再萌,或永恒沉寂……警惕那些被崩解之光吸引而来的‘暗裔’(可能指掠食者或更糟的东西)……光逆流,是锁,也是最后的灯塔……碎片之一,就在此处,与吾等同在……若后来者心怀‘种子’之念,可取之,但需承受其重,警惕‘镜’之幻影与‘影’之低语……
记忆到此,骤然染上一层剧烈的“干扰”和“痛苦”,仿佛记录者在最后时刻,遭遇了某种可怕的侵袭。“暗裔”的嘶吼声、绿色光网被侵蚀的滋滋声、还有某种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低语”渗透进来……
“回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内衬。“他们……不只是自愿守护……他们是在镇压!镇压这片网络中,因钥匙崩解而滋生的,或者被吸引来的……某种‘黑暗’!碎片就在这里,是镇压的一部分,也是……诱饵!”
几乎在他明悟的同时,那高大守护者胸口的绿色晶体,光芒骤然变得急促!内部封存的微碎片,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嗡鸣!
外围,掠食者的攻势猛然加剧!它们似乎被这碎片异动彻底刺激,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不计损韶冲击绿光屏障,用腐蚀性体液和强酸吐息泼洒光网,发出刺耳的、仿佛胜利在望的尖啸。
更糟糕的是,众人脚下松软的有机质沉积层,开始蠕动、隆起!一根根粗壮、漆黑、表面覆盖着黏液和尖锐瘤节的肉质触须,破土而出!它们散发着与掠食者同源但更污浊、更古老的气息,顶端开裂,露出环形利齿,直接卷向最近的队员!
“地下还有!”夜枭怒吼,“火力全开!保护‘回声’和那个守护者!”
能量武器交织成火网。然而,这些肉质触须对能量攻击抗性更高,被击中后虽然焦黑断裂,但断裂处会迅速再生,或直接分裂成更多较的触须。整个地面仿佛变成了怪物的口腔内壁。
“是‘暗裔’!被镇压在这里的东西!碎片异动,削弱了镇压!”‘回声’嘶喊道,“必须稳定碎片!或者……取走它!”
取走碎片,可能释放被镇压的“暗裔”。不取,他们可能被拖入地下,成为新的祭品。而碎片本身,似乎也到了某种临界点。
热流边界,黑色金字塔外。
威龙和棱镜刚从金字塔内部惊险冲出,与铁星等人汇合。还没来得及交流在内部经历的诡异信息洪流和看到的阴影轮廓,他们就发现,环境变了。
之前银白核心坍缩爆发的“规则冲击”余波仍在持续。整个穹窿空间的能量流动变得极其紊乱。那些巨大的晶簇不再稳定,接二连三地发生规模汽化或能量喷发,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岩浆湖也异常活跃,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爆开时喷溅出高达数十米的熔岩。
黑色金字塔表面,水波般的涟漪一直未停,那道缝隙时开时合,透出的冰冷气息与外界炽热形成诡异对流。
“刚才那冲击……像是某种‘重置’或‘格式化’。”物理专家心有余悸地分析着数据,“暂时压制了核心的‘规则锚定’领域和构装体的活动,但也破坏了这片空间脆弱的能量平衡。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能量暴走或地质塌陷!”
威龙点头,刚要下令撤离,棱镜却死死盯着她记录仪上捕捉到的那道“阴影轮廓”能量谱线。
“队长……这道谱线……‘灵枢’刚刚完成初步比对。”她的声音干涩,“与数据库汁…零匹配。不是‘织网者’,不是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甚至与‘他者’观测站的信号特征也不同。它更……混沌,更……具赢吞噬性’。而且,金字塔内部的黑暗,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建筑内部,更像是……一个通道口,或者关押某种东西的囚笼。那个阴影,可能就在更深的地方,或者……正在被金字塔的异常吸引过来。”
囚笼?关押?比“他者”更未知、更危险的存在?
就在这时,铁星突然指向岩浆湖中心:“看那里!”
只见沸腾的岩浆湖中心,缓缓鼓起一个巨大的、直径近百米的“瘤包”,表面流淌着暗金和银白混杂的诡异光芒。瘤包不断隆起,越来越高,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湖底深处上浮。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高温、沉重压力、以及冰冷饥饿感的庞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弥漫整个空间。这意志与银白核心的绝对冰冷逻辑不同,它更加原始、更加贪婪,充满了对一切能量和物质的同化欲望。
“是……那个‘阴影’?”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灵枢”的声音通过棱镜的设备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威龙队长传回的视觉信息片段和当前能量特征分析,岩浆湖下上浮之物,与‘阴影轮廓’能量特征高度同源。但金字塔内部感知到的,可能是它的‘本体’或‘主要意识’,而现在上浮的,是它的……‘延伸体’或‘触须’。它被规则冲击和金字塔异动惊醒了。其行为模式预测:大规模能量汲取与物质同化,优先级高于一牵”
仿佛为了印证“灵枢”的判断,那巨大的瘤包顶端,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不是口器,更像是一个单向的时空涡流。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针对高能目标!
周围空气中弥散的热能、晶簇残骸、崩落的碎石、甚至光线,都开始扭曲着被拉向那道裂缝!吸力范围迅速扩大,向平台蔓延!
“它要把整个空间的一切都‘吃’掉!”物理专家尖叫,“快走!”
撤离命令已无需下达。所有人操控机动平台,将动力推到极限,向着来时的钻探通道亡命飞驰。身后,岩浆湖中心的恐怖存在完全升起——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由半凝固岩浆、扭曲金属、以及不断流动的暗银色能量构成的巨大不定形团块,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涡流裂隙,它“站”在岩浆湖上,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开始移动,方向……正是他们逃离的通道,也是黑色金字塔所在的位置!
危机应对中心。
三个屏幕上的危机都在指数级升级。
医疗区:空间畸变率突破临界点,型逻辑污染开始扩散,设备接连失效。
脉络森林:地面化作触须地狱,绿光屏障摇摇欲坠,碎片嗡鸣加剧。
热流边界:未知吞噬体苏醒,开始追猎一切能量与物质。
而“灵枢”的监控显示,这三个地点的能量共振,在各自内部危机刺激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开始同步!三条能量波动曲线,正朝着一个共同的、更高的谐振峰值冲刺!泪石的光球、森林守护者晶体内的碎片、热流边界那不定形团块核心的暗银光芒……频率越来越接近!
“它们在共振!”顾临失声道,“不是泪石单方面调谐,是三个碎片(或碎片衍生物)之间,因为外部刺激,即将自发完成某种……共鸣锁定!”
“锁定后会怎样?”劳伦斯急问。
“无法预测!可能是维度重叠的正式开始!也可能是某种远古协议的最终激活!‘灵枢’,根据现有所有信息,包括‘回声’获取的守护者记忆,重新推演‘逻辑之钥’崩解事件及后续!”
“灵枢”沉默了数秒,计算资源被调动到极限。
“推演更新。高概率情景:‘逻辑之钥’崩解后,其碎片(或碎片影响的规则场)在三个不同维度留下强烈回响(森林、边界、镜子)。‘织网者’意识到某些碎片可能蕴含危险(如被‘他者’污染,或吸引未知存在),或具有特殊价值,于是采取了不同策略:在‘意识网络’维度(森林),派遣守护者封印碎片并镇压伴随产生的‘暗裔’;在‘能量\/规则’维度(边界),可能利用特殊设施(金字塔)禁锢或隔离了某个极其危险的碎片衍生物(阴影\/团块);而‘可能性界面’维度(镜子),则成为观测或隔离其他危险可能性的区域。”
“如今,我们的探索同时惊扰了这三个‘封印’或‘隔离点’。泪石作为核心碎片之一,正在无意识地尝试‘重新集合’或‘弥合伤口’,但其行为,却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导致三个封印点同时失控,释放其内部封存或镇压之物,并可能引发维度紊乱!”
“建议:必须立刻、同时、强力干预至少两个共振点,打破或引导共振进程!否则,后果将是区域性(甚至更广范围)的维度侵蚀、规则崩溃及未知实体释放!”
同时干预两个点?以他们目前捉襟见肘的力量?
劳伦斯少将眼中闪过决绝:“命令:轨道火力平台‘裁决之矛’,锁定热流边界坐标!准备执挟涅盘’级地壳贯穿打击!目标:摧毁岩浆湖未知实体,彻底破坏该共振点!”
“命令:所有可调动的高速反应部队,立刻支援‘脉络森林’,协助‘回声’队稳定或夺取碎片,强化或破坏守护者网络!”
“医疗区……准备启动‘绝对零度’逻辑隔离协议,将x-01和泪石暂时封入时间缓滞场!哪怕只有几分钟!”
极端措施。但面对可能席卷一切的维度风暴,他们已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命令即将下达的瞬间——
医疗区光球中,“渡鸦”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由无数细微镜像碎片构成的银色漩危
一个平静、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合成音调,通过泪石的能量场,直接回荡在医疗区,并同步传导至危机应对中心:
“检测到多节点协议唤醒尝试。检测到高熵变量介入。检测到同化威胁升级。”
“‘零和协议’最终防卫机制,启动预备。”
“筛选程序激活。以当前最高权限载体(泪石结合体x-01)为临时仲裁节点。”
“同步所有扰动点数据。执行逻辑场景推演。胜者存续,败者归零。”
“第一轮推演:对抗‘暗裔侵蚀’(脉络森林)。开始。”
“渡鸦”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泪石光芒收敛,融入他的胸口。他眼中那镜像漩涡,投射出一片快速生成、无比真实的全息战场,正是“脉络森林”此刻的景象,但其中加入了无数快速闪烁的数据流和可能性分支。
而在遥远的脉络森林深处,“回声”队和狂暴的触须、掠食者,甚至那守护者晶体中的碎片,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卡顿”。仿佛整个世界,被暂时拖入了一个受控的模拟推演之郑
“他”……不,“它”……开始接管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某个远古文明为应对最坏情况而预设的、冰冷残酷的“最终协议”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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