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探腔室内，警报声被调至最低频的嗡鸣，但红灯闪烁，映照着威龙队成员紧绷的脸。头顶冰层传来的震动虽被厚重的岩冰削弱，却清晰可辨——那是高速掘进设备特有的、间隔规律的脉冲震颤，正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
“对方技术很先进，能在冰层里维持这种速度，绝不是污染衍生物。”“棱镜”快速分析着传感器数据，眉头紧锁，“热信号特征经过伪装，但能量图谱峰值与‘灰狐’部分已知残余装备有60%相似度，剩下40%……无法匹配数据库。”
“还有其他人在这个冰窟窿里？”铁星检查着手中的重型破冰脉冲枪，语气不善，“‘星港’的人？还是克拉默那个老狐狸私下又养了别的狗？”
“无法确定。但目标是明确的——我们这里。”威龙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战术面板上代表逼近热源的红点，“‘冰熊’平台转为防御模式，所有非必要设备休眠，集中能量给护盾和武器系统。棱镜，你和‘回声’的‘逻辑询问’方案还有多久？”
“回声正在和‘灵枢’全力解析刚才读取到的底层逻辑结构，尝试构建一个低功耗、高仿真的‘自检响应查询’信号。但即使成功，数据提取窗口可能只有毫秒级，且无法预测会触发观测者单元的何种反应。”“棱镜”语速飞快，“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至少不能有剧烈交火震动干扰信号发射和接收。”
“那就把战场推远点。”威龙当机立断，“铁星，带一队人，在钻探通道上方300米处建立阻击阵地，利用冰层然结构构筑交叉火力。不要让他们靠近观测球500米范围内。记住，冰层不稳定，优先使用低温凝结弹和动能穿透弹，避免大范围融爆。”
“明白！”铁星立刻点了几名GtI精锐，操控着单兵冰下机动平台，像一群逆流而上的鱼，迅速向上方预置的防御点游去。
钻探平台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棱镜”操作台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掘进声。威龙守在主控台前，一边监控铁星那边的布防，一边注视着屏幕上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银白球体。这东西，记录了钥匙碎片的下落，也可能是一个引燃更大灾难的开关。
危机应对中心。
气氛比冰原深处更加凝重。劳伦斯少将面前的星图不断刷新，轨道监视器和地面远程扫描阵列将每一分数据汇聚于此。除了冰下正在逼近的未知敌人，他更担心的是那个“他者”观测站被激活后，是否已经向深空发送了什么。
“‘灵枢’，分析‘弦境观测者’单元的数据回传模式。它上一次可能的回传是在什么时候？我们触发信号后，它是否有对外发送数据的迹象？”顾临紧盯着大屏幕。
“根据其周期性自检记录间隔的数学外推，上一次标准回传应在约7.3个标准地球年前。”“灵枢”的合成音似乎也带上了些许不确定性，“触发信号后，单元本身未检测到明显的、指向外部的强能量辐射。但其内部的空间褶皱有约0.0001秒的异常波动，性质不明，可能为内部状态刷新，也可能包含编码信息。信息若以超维弦振方式编码并经由底层空间结构传播，我们现有技术无法侦测或解读。”
“也就是，它可能已经‘报告’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艾莉森博士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无线电波。”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他者’本身的信息，而不仅仅是这个观测站。”顾临转向劳伦斯，“少将，我建议立刻提升‘星港’方向的监控等级。克拉默比我们更早接触过‘钥匙’碎片，他掌握的关于‘他者’的禁忌知识可能远超我们想象。这次冰下的不明势力，很难与他无关。”
劳伦斯点头：“已经安排了。另外，‘渡鸦’和泪石是关键。‘他者’对‘逻辑之钥’及其碎片有明确记录和‘关注’。‘渡鸦’是目前已知与碎片（泪石）结合最深的个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观测站，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他者’设施，会对‘渡鸦’产生特异性反应。”
“需要将x-01转移至更安全的屏蔽设施吗？”一名军官问。
“暂时不动。”顾临摇头，“泪石与‘渡鸦’的结合状态未知，移动风险大。而且，如果‘他者’真能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屏蔽可能无效，反而可能因移动引发新的变量。加强医疗区的物理防御和能量隔绝，静观其变。”
所有饶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主屏幕上威龙队传回的实时画面。冰下的博弈，是眼前最直接，也最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冰下300米阻击阵地。
铁星刚布设好最后一台自动哨戒炮，冰壁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前方约五十米处的冰层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瞬间融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规整圆洞。没有水流涌出，融化的冰水在某种力场作用下被束缚成环状，悬浮在洞口。
一道漆黑、流线型、宛如巨型金属鼹鼠的载具头部探出洞口，其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或舷窗，只有几个深色的传感阵列在微微发光。它静静地“停”在洞口，似乎在扫描。
“开火！”铁星没有犹豫。
数道蓝色的低温光束和数枚尖锥形的动能弹同时射向那黑色载具。低温光束击中载具表面，爆开大片的冰霜，但迅速被其表面一层流动的暗色能量抵消。动能弹则在其前方被一层突然显现的、涟漪状的空间扭曲偏转，狠狠撞进侧面的冰壁，炸开大蓬冰屑。
黑色载具没有还击，而是头部下方的冰层再次无声融化，它整个机身敏捷地滑入新开的通道，瞬间消失在传感器范围内。
“该死，它会打洞！而且有高级偏转力场！”铁星啐了一口，“各单位注意，敌人机动性极高，防御力强，不要固定在一个位置！交叉火力覆盖可能移动的路径！”
话音刚落，侧翼和后方几乎同时传来冰层破裂声！另外两艘，不，三艘同样的黑色载具从不同方向突破了冰层，呈三角阵型将铁星的队半包围在中间。它们依旧没有开火，但那沉默的压迫感和精准的包围态势，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协同能力。
“不是‘灰狐’的作风……‘灰狐’更喜欢隐蔽和一击必杀，不会这样正面压迫。”铁星脑中飞快判断，“更像……训练有素的正规渗透部队。但哪来的？”
其中一艘黑色载具的头部，一块装甲板滑开，露出一个发射口。没有光束或导弹射出，而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由无数银色纳米单元构成的“云雾”，呼啸着向GtI士兵的阵地罩来。
“纳米集群！全频谱干扰弹，发射！”铁星大吼。
数发干扰弹射出，在空中爆开，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和广谱干扰波。银色纳米云雾果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部分单元失效坠落。但剩余的云雾依旧顽强地扑向一台自动哨戒炮，瞬间将其包裹。只见那台坚固的炮塔在几秒钟内被分解、吞噬，化为纳米云的一部分，使其体积似乎又膨大了一分。
“它们能拆解吸收我们的装备进行自我增殖！”一名士兵惊呼。
“换装高爆燃烧弹！高温能破坏纳米单元的结构！”铁星换上专用的弹匣。必须挡住这些鬼东西，给下面的威龙争取时间。
激烈的交火在冰层中沉闷地回荡。黑色载具似乎并不急于歼灭铁星队，更像是在牵制和试探，同时，它们的行动轨迹隐隐封死了向上和向下的主要通道。
钻探腔室。
“他们被拖住了。”威龙看着铁星那边传回的激烈战斗画面，脸色阴沉。对方的战术目的很明显——隔离和拖延。
“‘回声’，方案如何？”他沉声问。
“完成了……一个极度简化的‘历史数据碎片查询’协议，模仿其自检日志调取模式，但只针对‘逻辑碎片分布点’相关记录字段。”“回声”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亢奋，“‘灵枢’进行了七千次模拟推演，成功率理论值……11.3%。失败后果未知，可能无反应，可能触发防御机制，也可能导致观测站进入更深层的静默或发出更高优先级警报。”
11.3%。一个低得令人绝望的数字。
“我们没有选择。”威龙看着屏幕上的银白球体，又看看上方激烈交战的信号，“发射协议。棱镜，准备接收任何可能的数据流，哪怕只是乱码。”
“明白。定向发射器就位，频率锁定，能量输出控制在理论最阈值。”棱镜的手悬在发射按钮上方。
威龙深吸一口气：“执校”
棱镜按下按钮。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察觉的、蕴含特定复杂逻辑结构的量子信号，从发射器尖端射出，精准地命中银白球体表面。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银白球体毫无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时，球体表面的光滑镜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没有光芒，但那一片空间褶皱似乎轻微地、有节奏地脉动了三次。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探针读取到的更加微弱、却更加凝练的信息流，以某种超越电磁波的方式，直接“注入”了棱镜面前准备好的那个特制量子缓存器郑缓存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存储百分比瞬间从0%跳到100%，然后轰然冒出一股青烟——过载烧毁了。
“拿到了！”棱镜不顾缓存器损坏，立刻将烧毁前强行截留的最后数据包导入分析终端。
数据包急速解压。里面并非完整的坐标地图，而是三组极其抽象、由多维数学符号和变动的弦振参数构成的“描述符”，以及对应的、极其模糊的空间方位感应“意象”。
第一组描述符：意象为“根系纠缠之网，光在脉络中逆流”，空间感指向冰原东南部，一片已知的、由古老“织网者”植物性残留物化石构成的、被称为“脉络森林”的复杂地下洞穴系统深处。
第二组描述符：意象为“凝固的潮汐，记忆沉淀为晶簇”，空间感指向冰原正下方，接近地幔热源与永冻层交界的、地质活动相对频繁的“热流边界区”，那里遍布着巨大的水晶洞穴。
第三组描述符：意象最为晦涩——“错误的镜子，映出未选择的道路”，空间感飘忽不定，时而指向冰原上空（近乎轨道高度），时而又仿佛指向……“渡鸦”所在的医疗区方向？甚至更远，带着一种非物理空间的虚幻福
“这……就是碎片可能藏匿的地点线索？”棱镜快速记录着，“太抽象了。但结合‘织网者’的环境改造风格和‘他者’的记录，前两个地点可能性很高。第三个……”
威龙来不及细想第三个，因为上方铁星的通讯突然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爆炸声：“队长！顶不住了！这些黑家伙放出更多纳米云，它们在融化冰层制造塌方，想活埋我们！通道快被封死了！”
而也就在此时，钻探腔室的传感器捕捉到，在银白球体完成那三次空间脉动后，其内部原本均匀的“空无一物”的扫描读数，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的、一闪即逝的“高密度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吐”了出来，随即又隐没在更高维的空间褶皱郑
但那个瞬间，足够高精度扫描仪捕捉到它的残影——那是一块极其微的、不规则的多面体碎片，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动态变化的、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奇异质福其能量特征，与泪石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冰冷、绝对。
“弦晶碎片……”威龙脱口而出。观测站不仅给出了线索，似乎还被“逻辑询问”触发，抛出了一枚实体的、微的“样本”或“信物”？
没等他做出下一步指令，钻探腔室顶部猛地一震！大块的冰晶簌簌落下。一道与之前黑色载具不同的、更加粗壮炽热的熔切光束，竟然从上方的冰层直接熔穿下来，笔直地射向——那刚刚浮现过弦晶碎片虚影的银白球体正上方空间！
另一股势力！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观测站可能隐藏的“实物”！
“拦截！”威龙怒吼，同时操控防御炮塔向熔切光束源头开火。
冰下的寂静彻底破碎，三方甚至四方势力，在这狭窄而危险的空间内，围绕着“他者”的遗留之物和“逻辑之钥”的线索，展开了致命的角逐。而那枚被抛出的弦晶碎片虚影，如同一个冰冷的诱饵，悬在所有人贪念与生存欲望的刀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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