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GtI指挥舰,隔离医疗舱。
“渡鸦”被安置在最高级别的抑制力场中,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生命体征与能量监测管线。他处于药物诱导的半昏迷状态,但紧握着泪石碎片的手未曾松开,指缝间依旧渗出微弱的蓝银光泽。医疗官和遗迹科技专家围在透明隔离墙外,记录着每一项读数。
“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但奇迹般地维持在存活阈值之上。体内能量回路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一种源于哈夫克改造的狂暴残留,正在缓慢衰减;另一种与泪石及我们带回的‘净水之心’环境数据高度共鸣,温和但坚韧,似乎在修复他的某些深层损伤。”医疗官汇报。
“意识状态呢?”劳伦斯少将站在观测窗前,眉头紧锁。
“深度混乱,但有规律性的‘清醒’峰值。峰值出现时,脑波模式会短暂呈现无法归类的高复杂度活动,伴有强烈的遗迹能量反应。我们怀疑……泪石碎片在与他体内的‘织网者’基础回路持续互动,可能输送着某种信息流。”遗迹专家补充道,“已提取他皮肤表面因能量渗透产生的微量结晶残留进行分析,成分与泪石高度一致。”
劳伦斯的目光落在“渡鸦”紧握的手上。碎片是连接他与远古秘密的桥梁,也是烫手的山芋。“关于‘净水之心’的数据分析有进展吗?”
“初步确认,那是一个大型的、非攻击性的信息-能量沉淀与稳定设施。其能量场具有强大的精神安抚与信息保存特性。扫描数据显示其内部储存着难以估量的高密度信息结构,推测为‘织网者’文明的集体记忆或知识库。其稳定性依赖于三个平衡锚点,泪石碎片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锚点的核心部件。”专家调出数据模型,“‘虚空之卵’试图建立链接,很可能就是为了获取其中的信息或能量,以补全自身的‘缺失’。强行夺取可能破坏‘净水之心’的平衡,导致信息湮灭或不可控泄露。”
劳伦斯陷入沉思。保护“净水之心”似乎符合人类利益,至少不能让它落入“卵”这样意图不明的存在手郑但碎片在“渡鸦”手里,而“渡鸦”本人是个极不稳定的变量。
“将军,‘星港’的顾临请求进行数据复核会议,并提及希望了解x-01(渡鸦)的现状及碎片分析进展。”通讯官报告。
同一时间,“星港”临时海上平台(由GtI提供)。
威龙队已安全返回,但装备损毁严重,人员极度疲惫。顾临与核心团队正在分析带回的所有数据——不仅是“卵”的干扰记录,还有在空气腔中,归墟感应到“净水之心”苏醒时,那股浩瀚能量波动中夹杂的、极其隐晦的信息“回波”。
“回波经过‘灵枢’七层过滤和增强,分离出了一段重复的、非语言的基准频率信号。”技术主管展示着频谱图,“该信号与‘海洋之泪’塑像的底层能量签名存在约34%的相似度,但与‘净水之心’的主体波动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外来的、被‘净水之心’无意间记录并封存的‘信标’信号。”
“能解析内容吗?”顾临问。
“无法理解,但可以追溯‘回波’在‘净水之心’能量场中的衰减路径和共振点。模拟显示,它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几条特定的‘记忆流’轨迹富集,最终指向……‘净水之心’内部几个相对独立的信息‘涡旋’。”技术主管调出模拟图,“这些‘涡旋’的能量密度和信息熵与其他区域显着不同。我们怀疑,‘净水之心’不仅储存了‘织网者’自身的记忆,可能还被动‘记录’或‘捕获’了来自外界——比如那些‘帷幕’观察者或‘采集者’——的某些信号碎片。这段‘信标’回波,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顾临眼神一凝。如果“净水之心”里封存着关于“帷幕”或“采集者”的信息……那价值无可估量。但同样,风险也巨大——这可能会吸引那些存在的直接关注。
“与GtI共享这个发现吗?”威龙声音沙哑地问。
顾临沉吟。“共享‘净水之心’可能存在外部信息记录这一可能性,但暂不提供‘信标’频率的具体数据和涡旋定位。我们需要筹码。另外,重点分析泪石碎片与‘渡鸦’的关联模式。我怀疑,碎片不仅仅是钥匙,可能还是一个……认证器或权限标识。‘渡鸦’能激活‘净水之心’的回应,不仅仅是因为他体内的遗迹回路,更可能因为碎片认可了他(或者他体内的某部分)的‘权限’。”
这个推测如果成立,意味着“渡鸦”的价值远超一个实验体或战士。
数据复核会议(加密虚拟空间)。
劳伦斯与顾临的虚拟影像相对而坐,中间悬浮着双方同意共享的数据概要。
“我方确认‘净水之心’的性质与脆弱性。x-01(渡鸦)目前稳定,泪石碎片仍由其持有,二者存在深度共生迹象。”劳伦斯开门见山,“我方提议,在当前情况下,将x-01与碎片暂时置于联合监管之下,共同研究其关联性,并评估其对‘净水之心’及应对‘虚空之卵’的潜在价值。”
顾临点头:“同意联合监管的基本方向。但我方分析显示,‘净水之心’可能并非单纯的记忆仓库。我们检测到其能量场中封存有疑似外部文明信号残留。这或许能解释‘虚空之卵’的强烈兴趣——它寻找的不仅是‘织网者’的知识,可能也包括这些关于‘外界’的记录。”
劳伦斯瞳孔微缩。这个情报分量极重。“证据等级?”
“初步,需进一步验证。深入调查需要更接近‘净水之心’,甚至可能需要内部采样。这风险极高。”顾临话锋一转,“而要安全地进行此类调查,‘锚点钥匙’——泪石碎片,以及能与之共鸣的个体——‘渡鸦’,或许至关重要。他们可能不仅仅是钥匙,更是安全访问的‘权限凭证’。”
“所以你的建议是?”
“建立联合研究组,以‘渡鸦’和碎片为核心,尝试与‘净水之心’建立更稳定、更可控的低强度连接。目标:一、验证外部信号存在及其性质;二、探查‘净水之心’的防御机制及与‘锚点钥匙’的具体互动模式;三、评估是否有方法,在不破坏平衡的前提下,引导或安抚‘虚空之卵’,甚至……利用‘净水之心’的知识对其进挟限制’或‘导向’。”顾临的提议大胆而危险。
劳伦斯没有立刻回答。这等于将“渡鸦”和碎片置于行动核心,且需要“星港”深度参与关键技术环节。但顾临的推理有道理,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寻求理解与控制,尤其是在“卵”和潜在外部威胁存在的背景下。
“……我需要内部评估。但原则上,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制定详细、可控、分阶段的行动计划。所有行动必须由双方共同批准,数据完全共享。”劳伦斯最终道,“另外,关于潮汐监狱的最终清理和哈夫克残部追踪,我方将继续主导。格赫罗斯的命运,以及他可能遗留的其他情报线,也是重点。”
“同意。‘星港’将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关于格赫罗斯……我方注意到,在监狱崩溃的最后时刻,有独立的、高强度加密数据流外发。接收端无法追踪,但信号特征与我方之前关注的某个‘灰狐’公司使用的匿名中继节点,有微弱关联。”顾临抛出了另一个线索。
“‘灰狐’……”劳伦斯记下了这个名字。棋盘上的玩家,似乎比想象的更多。
会议结束。脆弱的协作向前推进了一步,但彼茨猜忌与算计并未消失。新的目标——探索“净水之心”的秘密并应对“虚空之卵”——将双方更紧密地绑在一起,也埋下了更多不确定的种子。
GtI隔离医疗舱,深夜。
“渡鸦”在药物的深海与记忆的迷宫中浮沉。泪石碎片在他掌心持续散发着微光,如同灯塔,引导着他破碎的意识穿越一片片混沌的黑暗。
突然,一段异常清晰、连贯的记忆画面,如同冲破水面的冰山,骤然呈现:
场景: 一个简洁、充满柔和光线的“织网者”内部空间(非监狱实验室)。数个与他有类似能量回路的个体(非哈夫克造物)正在操作复杂的界面。中央悬浮着一个与“海洋之泪”材质相似、但结构更复杂的型装置。
对话(意念交流): “……边界哨兵(‘海洋之泪’)传回最后警告……‘帷幕’扰动加剧……‘净水之心’坐标已加密上传至核心网络……三把‘锚点密钥’分离程序启动……‘种子’(指向‘卵’?)状态确认:未成熟,强制静默,沉入‘深眠之井’……”
感受: 紧迫,但有序的悲伤与决绝。一种为了保存文明最核心火种而必须做出的、痛苦的切割与分离。
关键信息闪现: 三把密钥并非简单的物理钥匙,而是三种不同的‘权限协议’与‘信息载体’的结合体。泪石是“记忆与感知的密钥”,关联“净水之心”。还影逻辑与结构的密钥”,以及“存在与共鸣的密钥”,分别指向“织网者”网络的其他两个核心遗产保存点。而“深眠之井”的位置……信息模糊,但感觉指向星球极地深海或地幔深处的某个极端环境。
画面碎裂。
“渡鸦”猛地睁开眼,抑制力场因他剧烈的能量波动而发出警报。他低头看向泪石,又看向隔离墙外闪烁的监控灯,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词语:
“……不止……一把钥匙……还迎…‘井’……”
他的声音被力场和厚重的墙壁吸收。但泪石的光芒,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明亮,仿佛它沉寂万古的使命,终于在破碎的载体和迷茫的意识中,找到了继续传递的微弱可能。
而在遥远的深空,未知的“帷幕”之后,某些存在或许也“听”到了“净水之心”被触动时,那不可避免泄露出的、细微的能量涟漪。一场围绕着失落文明遗产的无声博弈,正从深海蔓延向星辰,而手握泪石碎片的“渡鸦”,不知不觉间,已站在了所有视线交织的风暴中心。未竟的约定,破碎的信标,与沉睡的深井,共同构成了下一段更加凶险旅程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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