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开始分派任务。三十九人分成八队，每队五人。王三和黑牛、顺子分在一队，队长是个叫老耿的老兵，据在黑风寨时就跟着将军了。
“咱队守左边那条巷子。”老耿指着不远处一条狭窄巷道，“巷子窄，最多容三人并校咱们五人，前二后三，轮换着来。我在最前，王三左，黑牛右。顺子和另一个新来的在后备着。”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柄铁锤：“铁甲厚实，但关节是弱点。别让闯军近身，用长枪把他们推在外头。要是真有人冲进来——就用这个砸脑袋。一锤一个，保准好使。”
众人都点头。
分派完毕，铁甲兵们各自在指定位置坐下休息。甲胄半披，兵器在手，眼睛却都望向城墙方向——那里，新一的攻城战已经打响了。
喊杀声、鼓噪声、箭矢破空声，隔着几条街巷传来。铁甲兵们默默听着，没人话。他们知道，城墙上的弟兄正在拼命，而他们——是最后的底牌。
王三靠着墙壁，闭上眼睛。铁甲的重量压在肩上，让他觉得踏实。他想睡会儿，养足精神，可城墙方向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根本睡不着。
顺子凑过来，声音有些抖：“三哥，你……城墙守得住吗？”
王三睁开眼：“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可要是真守不住……”
“那咱们就上。”王三打断他，语气平静，“穿上全甲，把闯军打回去。”
黑牛也凑过来，咧嘴笑：“怕啥？咱有铁甲！闯军的破刀破枪，砍得动吗？”
正着，城墙方向突然爆发出震的喊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那边。
传令兵飞奔而来：“西城告急！闯军上了城墙，正在争夺垛口！”
陈铁柱霍然起身：“全甲准备！”
三十九个铁甲兵迅速动作，互相帮忙将腿甲、臂甲穿戴整齐。铁甲碰撞声“哐哐”作响，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王三帮着顺子系好背甲的束带，黑牛帮他扣上臂甲。三十九人很快全副武装，手持长枪重斧，列成四个方阵。
他们像一群铁铸的雕像，堵在通往城内的四条主要街巷口。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城墙方向的厮杀声时高时低，时而传来守军的欢呼，时而传来闯军的呐喊。每一次声响变化，都牵动着铁甲兵们的心。
王三握枪的手心出了汗。铁甲很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不能摘头盔。
半个时辰后，传令兵又来了：“西城守住了！闯军被击退！”
街巷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铁甲兵们松了口气，但没人卸甲——仗还没打完。
陈铁柱下令：“半甲休息，保持警戒。”
众人卸下腿甲臂甲，只留胸甲背甲，原地坐下。但兵器不离手，眼睛仍盯着城墙方向。
王三靠着墙壁，这次真睡着了。他太累了，三来神经一直紧绷，此刻一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梦见自己回家了，盖了三间瓦房，娶了个媳妇。媳妇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香气扑鼻……
“敌袭——！”
一声凄厉的呼喊将他惊醒。
王三猛地睁眼，看见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城墙破了！闯军从西城杀进来了！陈将军有令——铁甲兵上前，夺回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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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柱暴喝：“全甲！列阵！”
三十九个铁甲兵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披挂。铁甲碰撞声、束甲丝绦勒紧声、沉重的呼吸声混成一片。
王三扣上最后一片臂甲，握紧长枪。顺子在他左边，手在抖；黑牛在右边，眼睛瞪得溜圆。
“记住阵型！”老耿在前头低吼，“五人一排，步调一致！咱们的目标是西城门——把闯军打出去，关上门！”
“是！”
四个铁甲方阵开始移动。沉重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哐、哐”的闷响，像四座移动的山。
转过两个街口，眼前景象让王三倒吸一口凉气。
西城门方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约两百闯军从城墙缺口涌入，正与陈远的亲兵队混战。城门大开了一道缝，约三四十个闯军正在奋力推开城门，试图扩大缺口。城外，更多的闯军正呐喊着冲来，最前的已经踏上吊桥。
一旦城门彻底打开，襄城就完了。
“铁甲营！冲锋——！”陈铁柱举起战斧，一马当先。
四个方阵齐齐加速。虽然穿着六七十斤的铁甲，但下坡的惯性让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如闷雷滚过街道。
正与亲兵队厮杀的闯军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慌了。
“铁甲兵！又是铁甲兵！”
“快！堵住他们！”
几十个闯军调转方向，试图阻挡铁甲方阵。但他们手中的刀枪砍在铁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铁甲兵的长枪重斧，却能轻易破开他们的防御。
王三所在的方阵冲在最前。老耿一枪刺穿一个闯军的胸膛，抽枪时带出一蓬鲜血。王三紧随其后，长枪横扫，将两个闯军扫倒在地。黑牛更是凶悍，一斧劈下，直接将一个闯军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铁甲方阵如热刀切黄油般撕开闯军的阻拦，直扑城门。
正在推门的闯军看见铁甲兵冲来，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还想负隅顽抗，但被长枪一刺就倒；更多人转身就跑，想从门缝挤出去。
“堵住门！”陈铁柱嘶声吼道，“别让他们出去！”
铁甲兵们冲到门前，用身体顶住城门，奋力向内推。城门沉重，但三十九个铁甲兵一齐发力，厚重的木门开始缓缓闭合。
城外已经冲上吊桥的闯军急了，拼命往里挤。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几个闯军被卡在中间，惨叫着被门板夹成肉泥。
“上门闩！”
粗大的榆木门闩被抬起，“轰”的一声落下，城门彻底锁死。
几乎同时，城外传来“咚”的巨响——是撞门槌砸在门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田见秀暴怒的吼叫：“撞开！给老子撞开！”
城门在撞击下微微震颤，但纹丝不动。
城门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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