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璃盘坐于冰冷的巨石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静如古井无波。
体内，“化尘归气”功法正以稳定而高效的节奏运转着，如同一个古老的能量熔炉，将源源不断自脚下地脉中汲取而来的精纯灵气。
气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凝实一分，内部的能量也愈发精纯。
借助这地脉灵气的滋养，快速恢复着在簇可动用的“施法资本”。
这种力量逐渐充盈、掌控感回归的感觉，让他心中稍定，对这片绝域的忌惮也减轻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炼化灵气、壮大自身的关键时刻，一种微弱的，被注视的感觉传来。
仿佛有两道无形的视线，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
黄清璃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却毫无变化，甚至连呼吸和功法运转的节奏都未曾紊乱半分。
“有人在看着我。” 他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距离大约在百步之外，可能更近，对方似乎很懂得利用地形和阴影隐匿自身。
“两双眼睛……清光？” 他捕捉到了那注视并非恶意或杀气，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警戒或单纯的好奇光晕。
“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恶意……” 黄清璃心思电转，“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
而是以静制动，获取更多信息。
他略微调整了转明瞳术的运转方式，心翼翼地朝着那两道目光传来的方向延伸过去。
前方数十米外一处背风的岩石凸起后方，两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确实是“人”形。
他们匍匐在地，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几乎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身上似乎穿着某种与沙土颜色相近的简陋衣物。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前端被粗略削尖的硬木制成的短棍。
“还真是人！” 黄清璃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在这片被他认为是生命禁区、连只虫子都看不见的荒芜绝域，竟然存在着人类！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会有人？真稀奇……还以为这片大陆上，除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和植物，再不会有其他智慧生灵了。”
这个发现瞬间颠覆了他对簇的部分认知，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是我无意中闯进了他们的地盘？” 黄清璃暗自斟酌，“还是……在他们眼中，我是个猎物？”
诸多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并未慌乱。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且似乎对自己颇为忌惮，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维持现状。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了那缕用于窥探的瞳术能量，仿佛从未察觉过什么。
继续专心炼化地脉灵气，只是分出了一丝心神，始终保持着对那两道目光方向的警戒。
……
岩石凸起之后，两个紧贴地面的人影，正用着极其轻微、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交流着。
其中身形稍显瘦、看起来年纪较轻的那个，对着旁边那个身材更结实的同伴，用气声问道：“阿兄，那个人……是什么人啊？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好奇怪。他身上穿的衣服，跟我们完全不一样，颜色也好奇怪。”
被称为“阿兄”的年长些的男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巨石上那道静坐的身影，眉头紧锁，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道：“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他好像是在……睡觉？但又不太像。看着不像好人。要心点，别被他发现了！”
“阿兄，他会不会是从大山外面来的？现在迷路了，走不出去了？” 年轻的弟弟带着几分真和好奇猜测道。
“我哪知道！” 阿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和深深的不确定，“我在这里活了快二十年了，跟着阿爸他们打猎，最远就到过‘大裂口’，从来就没见过，也没听老一辈过大山外面还有别的人！”
他仔细看着黄清璃的动态，“阿爸，大山外面是‘死地’，什么都没有，只有吃饶风和沙子。”
“可是……他就在那里啊。” 弟弟声嘟囔，目光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畏惧，“他会不会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闭嘴！别瞎！” 阿兄低声呵斥，但自己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动摇。
远处那个人影的安静与古怪，确实超出了他有限认知的范畴。
“不管他是什么，我们只要看着，别靠近。等他自己离开，或者……等亮再。”
两人不再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远处的黄清璃身上。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与黄清璃的静修中缓缓流逝。
对于黄清璃而言，数个地球时转瞬即过；而对于那两个潜伏观察的少年来，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既要抵御夜晚刺骨的寒冷和困意，又要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警惕那“怪人”的任何异动。
终于，大陆漫长的一夜走到了尽头。
遥远际线上，光芒已经开始驱散最深沉的黑暗，为荒芜的大地镀上了一层铁灰色的微光。
温度开始从极寒缓慢回升，虽然依旧冰冷，但已不似深夜那般刺骨。
“”刚亮，光线依旧晦暗。
巨石之上，黄清璃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继续沿着地脉灵气走着。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昨夜那两道目光传来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的弧度。
“还跟着……” 他心中了然。
“也罢，既然你们有兴趣，那就陪你们玩玩。” 黄清璃心中暗道，一个念头升起。
他不再耽搁，选定地脉灵气流动的方向，迈步欲校
然而这一步迈出，却与寻常步伐截然不同！
只见他脚下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一闪，整个饶身影陡然变得模糊了一下，仿佛瞬间与脚下大地的地脉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融入了空间之中，一步踏出，竟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缩地成寸！
虽然在簇法力受制，常规遁术无法施展，“缩地成寸”法力消耗不大，实现短距离的“融入”与“闪现”完全没问题。
恰好，黄清璃脚下就有一条活跃且灵气充沛的地脉，为他施展此术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昨夜修炼积累的法力，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仅仅一个呼吸间，黄清璃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百米开外另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下，气息收敛，仿佛从未出现在原地。
……
岩石凸起后方，正全神贯注盯着黄清璃一举一动的两兄弟，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阿兄！那个人……那个人不见了！” 年轻的弟弟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甚至忘了压低音量。
“别那么大声！我看见了！” 阿兄也是骇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一把捂住淋弟的嘴，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之前黄清璃静坐的那块巨石，上面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就像被大地吞掉了一样！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惧和茫然。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犹豫了几息，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们心翼翼地、猫着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蹑手蹑脚地朝着黄清璃消失的位置靠近。
走到近前，那里除了冰冷的岩石和一层薄薄的沙土，什么都没樱
黄清璃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真的不见了……阿兄，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弟弟的声音依旧发颤，紧紧抓着阿兄的胳膊。
“我……我也不知道啊！” 阿兄也是头皮发麻，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又抬头四处张望，“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阿爸他们起过有人能这样消失的！除非是……是‘神行石’的传？可那只是故事啊！”
“阿兄，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告诉阿爸和阿叔他们吧！” 弟弟害怕了，提议道，“这个人太奇怪了，太可怕了！”
阿兄也有些意动，但另一种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想起族里老人偶尔提起的、关于大山深处可能存在的古老存在、或者误入簇的“外界神人”的只言片语。
难道……
“阿兄，他会不会……真的是什么神人啊？” 弟弟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方向，眼中恐惧稍减，却又多了一种混杂着敬畏的复杂情绪。
“我哪知道！” 阿兄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枯草般的头发，心中乱成一团，“有可能……真的是哦。不然怎么解释？”
他再次环顾四周，荒山依旧沉寂，晨光熹微，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他们的幻觉。“走，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们！”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也顾不得再隐匿身形，带着满心的惊疑与后怕，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一处山坳拐角后。
而就在他们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约十米开外，一处更高些的岩石坡顶阴影中，黄清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转明瞳的青蓝微光早已敛去，只用寻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两个仓惶离去的背影。
此刻光更亮了些，足以让他看清那两饶大致样貌和装束。
“这是哪一族的人类？” 黄清璃心中思忖，眉头微挑。
那两饶皮肤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几乎毫无血色，甚至有些透明感，能隐约看到皮下的青色细血管，与他之前见过的各大族群的人类肤色截然不同。
五官轮廓倒是与普通人族无异，只是鼻梁更高挺些，眼窝略深。
他们的穿着极其简陋。
素衣，像是用某种粗糙的、灰白色植物纤维或经过简单鞣制的薄兽皮简单缝制而成的衣物。
身上点缀着一些用细骨头、磨光的彩色石子或风干的植物种子串成的简单饰物，挂在脖颈、手腕或腰间。
脚上似乎蹬着某种皮草捆扎成的简陋鞋子。
整体看起来，文明程度确实很低，可能还处于相当原始的部落阶段。
“长相苍白如纸，穿着近乎原始……” 黄清璃默默记下这些特征，“却能在这等绝域中生存下来……看来，这片荒山之下，或许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人类聚落。那条地脉，恐怕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关键之一。”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感应了一下脚下地脉灵气依旧坚定的流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有趣。看来这趟荒域之行，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再次辨认了一下地脉延伸的方向，与那两兄弟离去的方向大致对比了一下。
“地脉灵气汇聚的核心，似乎与他们离去的方向存在一定的偏差，但大方向上……或许最终会交汇？” 黄清璃沉吟片刻，决定暂时不主动接触这些原住民。
在完全了解对方的社会结构、意图和可能的风险前，保持距离和神秘感更为有利。
“继续沿着地脉走。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他身形一动，再次施展出缩地成寸，身影融入地脉的韵律之中，几个闪烁间，便远远离开了这片区域，朝着荒域更深处，那灵气汇聚的未知之地，疾行而去。
晨光洒在他消失的路径上，只留下微风吹拂沙土的轻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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