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间最后一丝声响似乎都被那正在成形的紫霄劫雷吞噬殆尽。
高空之上,那汇聚了残余威与稀薄星光的暗紫色云核,此刻已收缩凝练到了只有数十丈方圆,但其内部闪烁的紫色雷光,却炽烈得仿佛一颗将要爆发的紫色太阳。
最终,所有的雷光与威压,都凝聚到了云耗最中心。
第十道雷,也是此劫终末的紫霄劫雷,降临!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作为前奏,也没有撕裂长空的电光作为宣告。
它不像是在劈落,更像是在“滴落”。
一滴紫色的“水珠”,自九之上,滴向人间。
目标,直指下方那片狼藉焦土中央的峦脊巨蜥。
这紫霄劫雷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空气归于虚无。
面对这终极一击,峦脊巨蜥那跳动着微弱火星的独眼,猛地亮了一下。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燃烧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纯粹的、不甘的火焰!
吼!!!
一声震彻心魄的怒吼,从它的喉咙中挤出!
这声吼,是对自身命运最后的宣告!
吼声中,它那早已残破到极致的骨架,竟然再次迸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
它竟还想以这油尽灯枯之躯,去硬接那紫霄劫雷!
这一幕,悲壮得令人心碎。
紫色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那层虚幻的金色光罩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璀璨光芒。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消逝”。
雷霆,淹没。
巨蜥残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灵魂哀嚎,使得百里之外的黄清璃等人神魂刺痛,仿佛亲身感受到了大恐怖。
“坚持住!” 零旦咬着牙,将体内法力疯狂注入到身前的防御中,声嘶力竭地喊道。
娄金阡、芽、壶蚝利三人亦是面如金纸,七窍都隐隐有血丝渗出,死死撑住各自的防御,目光却无法从那片吞噬了巨蜥的紫光上移开。
紫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三息。
但这三息,对于所有目睹的生灵而言,却仿佛无比漫长。
三息之后。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紫色光芒,以被淹没的巨蜥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紫光所过之处,并非物理上的破坏,但所有被光芒扫过的区域,所有属于方才那场惨烈劫的痕迹,都被这股紫光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抚平”。
紫光掠过百里,轻轻扫过黄清璃五人所在岩缝。
噗噗噗……
众人拼尽全力维持的防御光罩,悄无声息地层层消散、泯灭。
五人暴露在紫光之中,但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伤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明福
同时,他们也感觉到自身与地灵气的联系变得异常淡薄,体内法力运转也滞涩了许多,仿佛身处一片被“格式化”后的纯净“空白”区域。
随着紫光消散,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高空之上,雷云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普通的流云,被灰域上空永不停息的风吹散。
光,重新洒落。
光芒照亮了下方的大地。
所有饶目光,第一时间聚焦向原本峦脊巨蜥所在的位置。
那里,巨大的深坑依然存在,边缘的琉璃化质地依旧触目惊心。
但坑底中心,原本那庞大如山岳的焦黑残躯……已然消失不见。
而是一堆奇异灰白色彩的“灰烬”。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仿佛那曾经叱咤风云、,硬撼威的万灵古种,其存在于世间最后的痕迹,就是这一撮劫后余灰。
风,不知何时又轻轻吹了起来,卷起坑边的尘埃,也拂过那堆灰白劫灰,带起几缕轻烟,飘散在空中,最终了无痕迹。
“结……结束了?” 壶蚝利声音干涩,打破了死寂。
“结束了。” 娄金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气息……消散了。连一点残魂波动都感应不到。”
就在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之际。
呜!
嗷!
灰域各处,见证了这场渡劫始末的生灵,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堆劫灰的方向,仰长啸起来!
声音汇聚成一片悲怆的潮汐,在劫后的灰域废墟上空回荡。
仿佛在为一位挑战地失败的王者的陨落,唱响最后的挽歌。
不仅仅是灰域中心,这哀鸣声仿佛具有某种传染性,迅速向着灰域外围扩散,甚至隐隐能听到更遥远的地方。
整个灰域,乃至周边区域潜伏的妖兽,似乎都感应到了这位古老存在的彻底消逝。
黄清璃望着风中缓缓飘散的劫灰,听着耳边回荡的万兽悲鸣,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果然……煌煌威之下,不成则亡。力有未逮者,终究只能化为劫灰。” 这残酷的现实,比任何教都更能诠释修仙之路的冰冷与无情。
芽神色复杂,低声道,“这次……是真的陨落了。”
零旦也叹息道,“万千年的苦修积累,还是没能闯过这威之力……可惜,可叹。”
娄金阡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与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这或许,就是大多数逆行者的最终归宿,包括我等人族。”
黄清璃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悲凉的力量,“渡劫,本就是九死争那一线生机。它虽然失败了,但至少……在这片地间,留下了它曾逆行而上的痕迹。”
他望向那堆劫灰,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却仿佛被“净化”过的废墟,继续道,“只是这残躯遗世,最终也不过化为一抔劫灰,随风而散,再无归处。”
这番话,既是对巨蜥的凭吊,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未来道途的警醒与叩问?
万千载修行,一朝化为劫骨,这般结局,又将是世间多少修行者的终局?
风卷着劫灰与尘埃,无声掠过。
残阳如血,穿透了云层,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地浩劫的废墟之上。
无数妖兽的哀鸣渐渐低落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簇不宜再久留。” 娄金阡收回目光,当机立断,“劫虽散,但方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未知的危险。况且,我等状态不佳,需尽快离开。”
众人皆点头称是。
经历方才观摩劫的心神冲击和防御消耗,此刻确实人人带伤,法力耗损严重,急需觅地休整。
芽看向黄清璃,关切道,“黄道友,你伤势最重,可还撑得住?”
黄清璃略做虚弱地点点头,“尚可。”
不再犹豫,五人各自驾起遁光,朝着灰域外围方向飞去。
黄清璃在飞行中,感应着他之前丢下的定位符。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跟着黄清璃,回到了进入灰域前的位置。
脚踏实地,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零旦最先开口,他看向芽,直接问道,“烟道友,现如今润神花已经寻到,你委托我们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下意识地落在了被自己搀扶着的黄清璃身上,“接下来……应该就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了吧?”
他这话一出,娄金阡、壶蚝利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黄清璃。
经过灰域这一行,尤其是黄清璃为助芽而修为跌落,这个临时团队隐隐以黄清璃为首的趋势更加明显。
接下来的去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黄清璃的意思。
黄清璃心中暗自思量,“润神花已到手,芽欠下我大人情。我修为跌落是事实,虽然主要怪那破石头,但表面缘由确实是帮他。这份人情,得好好用用了。”
他快速盘算着,“这片陌生大陆显然资源丰富,危险与机遇并存。不如借着寻找疗伤机缘的名头,拉着他们继续探索,多搜寻些材地宝。正好可以弥补我跌落的修为带来的损失。”
想到这里,他在零旦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一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与一丝“不甘”,缓缓开口道,“诸位道友,此番灰域之行,虽历险重重,黄某更是……修为受损,但亦让我等见识霖的广袤与神秘。”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知接下来,诸位是否有意向,在此大陆其他地域,再探寻一番机缘?”
他话未完,芽已经激动地打断了他,“道友为助我,付出如此惨重代价,芽心中愧疚难安,正不知如何报答!”
他顿了顿,“道友有任何所需,只需一言,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听凭差遣,万死不辞!” 他语气斩钉截铁,紫肤之上神情激动而真诚,那浓浓的愧疚与报答之心几乎要溢出来。
零旦也立刻表态,拍了拍胸脯,“大哥,你想要什么宝物,需要什么材料,我都帮你夺来!” 他对黄清璃的忠诚毫不掩饰。
娄金阡与壶蚝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他们本就是出来冒险寻找机缘的,灰域之行虽然凶险,但也让他们意识到这片大陆深处蕴藏的机遇可能远超想象。
黄清璃虽然“重伤”,但见识、手段显然不凡,有他主导,或许能有更大收获。
至于风险……修仙之路,何处无风险?
沉吟片刻,娄金阡开口道,“机缘本是寻来的,坐等不来。此番灰域之行,让我等开了眼界。若道友有意继续探索,娄某愿附骥尾。”
壶蚝利也点头附和,“不错。簇大陆陌生而广阔,仅仅灰域一隅便有如此多奇异,他处想必也有机缘。就依黄道友所言,我等继续探寻一番!”
见众人表态,黄清璃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欣慰”与“感激”之色,道,“既蒙诸位道友不弃,黄某感激不尽。既如此,我等便同行,在这大陆之上,再寻机缘!”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扫向石林外围的昏暗处,沉声道,“不过,在动身之前,我等需先行解决……眼前的麻烦!”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立刻警醒,神识纷纷向外探去。
只见石林外围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又亮起了一片片熟悉,令人厌恶的赤红光芒!
而且数量比之前他们进入灰域前遭遇的更多!
密密麻麻,如同赤红色的潮水,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所在的这片石林缓缓围拢过来!
除了赤眼魃,其中还夹杂着数道气息明显更加阴冷、强横的存在,隐在赤潮之后,如同暗中窥伺的毒蛇。
正是之前从灰域外围一路追杀他们进入灰域的那群赤眼魃!
它们似乎并未放弃,反而趁着众人观劫后状态低迷、离开灰域中心的机会,再次纠集了更多同类,甚至引来了更强大的个体,要将这群“闯入者”彻底留在簇!
“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 零旦啐了一口,眼神凶狠起来。
芽、娄金阡、壶蚝利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神色凝重。
方才观摩劫消耗甚大,又都带着伤,此刻面对这数量更多、似乎还有强援的赤眼恶鬼潮,只怕……又是一场苦战!
黄清璃深吸一口气,目光冷静地扫过越来越近的赤红浪潮,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最佳的应对策略。
又是一个新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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