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灰域与外部世界的模糊交界处，前方是望不到尽头，死寂压抑的灰暗地，后方则是来时，尚存一丝生机的荒山野岭。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观在此碰撞，形成一道让人心生退却的界线。
黄清璃的目光在前后之间反复逡巡，心中念头急速翻腾。
“这片灰色地带，情况完全不明。” 他凝视着那些灰白色的嶙峋山峰和灰褐色的大地，“灵气稀薄驳杂，环境诡异，贸然深入，可能遭遇无法预知的大危险。”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那片他们刚刚飞越的丘陵林地。
虽然敛息阵撤去后，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暂时没有再出现，但黄清璃心中的警兆并未完全消除。
“之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若是真的来自某种难缠的追踪者，留在外面空旷地带，反而更容易被盯上。”
黄清璃眉头微蹙，仔细权衡着利弊，“这片灰域环境特殊，不知能不能甩开那些东西？？”
就在黄清璃内心反复斟酌时，旁边的芽、娄金阡等人也在低声讨论着眼前的抉择。
芽望着灰域深处，眼中既有对未知的畏惧，也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希望，“簇虽然看起来险恶，但往往这等绝地之中，反而可能孕育着外界难寻的奇物。”
“或许……润神花，就生长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险地也不定？” 他更多是从寻找灵药的角度考虑，救妻心切让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娄金阡则显得更为谨慎，他摇头道，“烟道友，希望固然要有，但更需理智。簇灰暗死寂，与我等先前所见的生机勃勃之地全然不同。衰败或死亡之力弥漫之所。贸然进入，未知的危险太大。”
壶蚝利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灰域边缘。
零旦则凑到黄清璃身边，低声道，“大哥，这地方看着就邪门，咱们真要进去吗？要不换个方向？”
黄清璃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再次仔细感应着周围，尤其是来时的方向。
神识如微风般拂过身后的丘陵、林地……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与其留在外面，时刻担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不如进入这片的险地。”
他顿了顿，“至少，这里的‘险’是明面上的，或许能摆脱跟踪。” 黄清璃心中终于打定了主意，“进去！一旦发现不对，立刻退出！”
他不再犹豫，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沉稳地开口道，“各位，依在下之见，不如我等主动进入簇界查探一番。簇虽显凶险，但未必没有一线机缘。”
他一边，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灰域边界内侧。
在其他人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时，他左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地面，一张绘制着复杂坐标符文的淡黄色定位符，已被他悄然埋入脚下浅层的灰土之中，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退路指引。
做完这一切，黄清璃才继续道，“当然，簇凶险难测，我等须万分心。若遇无法应对之危，我等便立即循原路退出。”
芽闻言，自然希望继续探索，立刻点头，“黄道友思虑周全，烟某赞同。”
娄金阡见黄清璃也主张进入，且提出了谨慎探查的原则，权衡之下，觉得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相对合理的选择，“既如此，便依黄道友所言。我等同行，务必谨慎。”
壶蚝利和零旦见其他人都同意，也都没有异议。
“好，那便出发。” 黄清璃不再耽搁，率先驾起一道遁光，却并未高速前冲，而是保持着低空缓速，谨慎地朝着灰域深处飞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缓缓没入那片单调而压抑的灰色之郑
一进入灰域地界，感官上的不适立刻变得更加明显。
空是浑浊的铅灰色，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吹不散的尘埃之云，光线黯淡，无法分辨“太阳”的具体位置，只是冷淡地照亮这片灰色世界。
大地是暗沉的灰褐色，寸草不生，只有无尽细腻的灰土，踩上去松软无声，却带不起什么灰尘，仿佛所有活力都被吸干了。
远处那些高耸的山峰，近看才发现并非完全的灰白，而是夹杂着深灰的斑驳条纹，岩石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风蚀的沟壑，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稀疏分布的“树木”。
它们勉强能看出树的形态，但极其矮，最高的也不过丈许，树干歪歪扭扭，如同痛苦挣扎的肢体，树皮是暗淡的灰黑色，布满皲裂。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只有一些尖锐的细枝杈扭曲地指向空。
这些“树”零星地散布在灰土上，更像是一具具竖立在大地上，风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异尸骸。
五人飞行了一段，觉得在空中目标过于明显，且这灰域内部似乎有种奇异的力场，使得飞行时法力消耗比外界要大一些。
黄清璃示意降落，改为步行，以便更仔细地观察环境和节省法力。
脚踩在松软的灰土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却被放大得有些刺耳。
零旦环顾四周扭曲的矮树和灰败的山岩，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道，“这地方……给饶感觉真不舒服。好像一种埋葬了无数尸骨的荒地啊！”
黄清璃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闻言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簇颇为古怪。不仅仅是缺乏生机那么简单。”
他走到一株最近的、仅有半人高的扭曲矮树旁，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灰黑色的树干。
“这些‘树木’……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吸干了生命力，连构成它们的基本物质都发生了异变。”
黄清璃收回手，眼神凝重，“而且，空气中弥漫着沉寂的气息，还夹杂着一种道不明的……诡异。”
越是向灰域深处走，这种诡异感就越发强烈。
除了脚下单调的灰土、远处沉默的灰山和那些如同墓碑般的矮树，视野中再无他物。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感觉都微弱到近乎于无，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五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太安静了……” 零旦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被衬托得格外清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连风的感觉都没樱”
确实不正常。
如此大范围的地域，就算没有生灵，也该有最基本的气流运动。
但在这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当他们移动时，才会带动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扰动。
突然，走在侧翼的娄金阡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嗯？” 娄金阡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脚前方的灰土中，似乎掩埋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点灰白的尖端。
他蹲下身，用剑鞘心地将周围的灰土拂开。
随着灰土被拨开，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那赫然是一段……人类的臂骨！
骨骼呈现出一种久经风化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但基本结构完整，五指微张，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娄金阡眼神一凝，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目光扫向周围地面。
“有骸骨！” 他低声道。
黄清璃等人闻言，立刻围拢过来，同时也开始仔细查看自己附近的地面。
这一看之下，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就在他们脚下这片看似平坦无害的灰土之下，竟然零零散散地掩埋着不少骸骨！
有的只露出一点骨茬，有的半掩半露，刚才他们行走时未曾留意，此刻仔细分辨，才发现数量竟然不少！
黄清璃用清璃剑的剑鞘，轻轻挑开附近几处灰土。很快，更多的骸骨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仅仅有人类的骨骼，还有许多明显属于各种妖兽的巨大骨骼，都被这无尽的灰土悄然掩埋。
“簇……越发地诡异了。” 芽声音有些干涩。
遍地骸骨，加上这死寂灰败的环境，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这里绝非善地！
黄清璃眉头紧锁，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就在他因眼前景象和心中疑虑而略微分心，思考着这片灰域形成的原因以及这些骸骨的来历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窜上他的心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队伍中的其他四人，包括神识相对较弱的零旦和芽，都骤然身体一僵，脸上血色褪去，眼中浮现出惊骇之色！
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实质般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
不再遥远模糊，而是近在咫尺，就在周围这片灰暗的矮树林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黄清璃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些东西，竟然跟着他们进入了这片灰域！
而且，它们似乎不受这里诡异环境的影响，甚至……这里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它们的隐匿和行动！
“背靠背！围成一圈！” 黄清璃厉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灰域中如同惊雷。
五人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背对背紧靠在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法宝召出，握在手中，灵力全力运转，护体灵光瞬间亮起，在灰暗的环境中如同几个醒目的靶子。
黄清璃手持清璃剑，剑身湛蓝与翠绿光华流转，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试图锁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就在这时，侧前方大约二十丈外，一丛扭曲矮树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
虽然速度极快，且与环境色近乎一致，但众人紧绷的神经和提升到极致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的移动！
几乎在黑影闪动的同一瞬间，壶蚝利眼中寒光爆射！
他反应快得惊人，右手闪电般抬起，叶之弓不知何时已然在手，左手虚空一搭一拉。
咻！
一支翠绿的绿叶快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黑影消失的矮树丛！
箭矢并非直线，而是在壶蚝利精妙的神识引导下，于稀疏的矮树扭曲枝干间灵巧地穿梭、折射，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障碍！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矮树丛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暴戾的嘶叫！
唧！
声音刺耳难听，完全不似人声，也不像寻常妖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中了！” 壶蚝利低喝一声，弓弦依旧紧绷，随时准备射出第二箭。
黄清璃等人精神一振，但丝毫不敢放松。
五人维持着防御阵型，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发出声响的矮树丛方向移动过去。
拨开那些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黑色枝杈，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矮树丛后方的灰土地上，蜷缩着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
它大约有成人高矮，整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灰色，皮肤粗糙如同风干的岩石。
身躯佝偻，四肢修长且关节反向弯曲，指尖是尖锐乌黑的利爪。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口部裂开至耳根，露出交错而尖锐的利齿。
而它的双眼……此刻正死死地瞪着靠近的黄清璃等人，那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炽烈如血的赤红色！
在它的胸口偏左的位置，壶蚝利的那支绿叶快箭深深没入，只留下箭尾的些许翠绿还在微微颤动。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滴落在灰土上。
“这是……” 娄金阡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赤眼魃。”
喜欢尘为仙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尘为仙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