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黯淡的光线下缓慢浮沉,如同时间的灰烬。“工蚁-7型”履带的每一次转动,都在堆积的金属碎片上留下新的辙痕。影刃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像素化的视野和迟钝的触感反馈中,艰难地筛选着废墟中的“宝藏”。
寻找合适的零件,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他需要的不只是“能用”,更需要“匹配”和“隐蔽”。一块来自高级机器人“勘察者”系列的宽频环境传感器外壳,虽然残破,但其独特的流线型设计和接口规格,与“工蚁”的方正呆板截然不同。他心地将它从一堆变形的支架中剥离出来,用机械臂前端简陋的夹爪(精度很差)反复“摩挲”,在脑海中勾勒如何将它改造、适配到“工蚁”的头部传感器阵列上——既要提升感知能力(哪怕一点点),又不能改变“工蚁”基本的外部轮廓太多,以免引起注意。
一段长约半米、截面为六边形的超碳合金管,质地坚硬且轻便,是从一台报废的型运输车底盘上拆下来的。影劝掂量”着它的重量和强度,计划将其作为未来新躯壳的额外支撑骨架,或者改造成更坚固的机械臂延伸部件。
最珍贵的发现,是一块从某个严重损毁的“清道夫-5型”残骸中找到的、相对完整的移动底盘控制模块。虽然外壳碎裂,线路烧毁大半,但核心的处理芯片和几个基础驱动电路似乎还能检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这或许能为他提供比“工蚁”更灵活、负载更强的移动能力,甚至可能破解出更高级的底层行动协议。
他还找到了几个不同型号的能量接口转换器、一捆还算完好的屏蔽线缆、甚至在一个压扁的工具箱夹层里,发现了几片用于精密焊接的微型热熔焊片(能量已耗尽,但焊头完好)。
每一样东西,都被他仔细地、用找到的绝缘胶带或残破的固定带,捆绑在“工蚁”躯壳上那些不起眼的凹陷或空槽里。这台老旧的清理机器人,渐渐变成了一个背着各种“破烂”的、臃肿而古怪的金属驼兽。
但影刃清楚,这只是材料的积累。真正的挑战,在于“手术”本身——如何在不引起任何系统警报、不依赖专业工具、甚至不离开这个相对隐蔽堆放点的情况下,将这些来自不同型号、不同年代、损坏程度不一的零件,与他现在这具“工蚁”躯壳,以及那块老旧的备用核心板,安全而有效地“嫁接”在一起。
这需要他对机械结构的深刻理解,对能量线路的精准把握,更需要对那脆弱意识连接的超强控制力——他必须能在“手术”过程中,随时微调机器饶姿态,甚至需要临时驱动某些部件进行测试。
而这一切,都要在他的人类本体持续承受规则侵蚀剧痛、意识必须分心维持双重连接的极端条件下完成。
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进行微雕创作。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操控着驮满零件的“工蚁”,缓缓移动到堆放点一个更深的角落,那里有几块巨大的、扭曲的合金板互相倚靠,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从主要通道方向不易直接观察到的三角空间。
他将这里定为临时“手术台”。
首先,他需要能量。不是驱动机器人行动的能量(“工蚁”自身的电池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是用于可能需要的焊接、精密切割(如果找到合适工具)以及测试电路的能量。
他取出之前找到的那个烧灼的圆柱体能量单元。用机械臂夹着它,凑近光学传感器再次“观察”。外壳上的文字依然模糊,但接口类型勉强可以辨认,是一种比较古老但通用的低压直流接口。
他需要测试它是否还有残存能量,以及能量的性质和稳定性。
他从一堆线缆中翻找出几段带有类似接口的残线,用绝缘胶带和找到的微型连接器(同样来自废墟),心翼翼地制作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测试回路,一端连接能量单元,另一端准备连接他之前找到的那个破损的微型激光切割刀——刀头完好,但能量耗尽,如果能量单元有输出且性质合适,或许能让刀头短暂亮一下,哪怕只是微弱红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稳定的“手”。影刃将大部分意识集中在机械臂的操控上,屏住(人类身体的)呼吸,忍受着经脉的灼痛和意识的撕裂福
连接完成。
“滋……”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电流声响起。圆柱体能量单元接口处,冒出了一点微弱的、不稳定的蓝色电火花!
有能量!但极不稳定,而且似乎……带着某种异常的波动。
影刃心中警铃微作。但他没有断开连接。那微型激光切割刀的刀头,在能量涌入的瞬间,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微弱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刀头本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仿佛不堪负荷的“咔”声。
能量性质不对!这不是纯净的电能,似乎混杂了别的东西,而且输出极不稳定,有瞬间过载的倾向!
影刃立刻切断了连接。圆柱体能量单元表面的烧灼痕迹,似乎更深了一点。
失败了。这个能量单元不仅残存能量稀少,而且已经被污染或损坏,无法安全使用。
一丝失望掠过,但很快被压下。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高风险尝试。至少他确认了,这种来自废墟的“古董”能量源,情况复杂,不能轻易依赖。
他需要更稳定、更“安全”的能量来源。目光落在了那几台倒下的报废机器人身上。它们内部或许有尚未完全耗尽的标准能量包,虽然可能也经历了爆炸冲击,但总比那个不明来历的圆柱体靠谱。
但这意味着,他需要拆解这些机器人,而拆解本身就需要工具和能量……似乎陷入了循环。
就在他思索 alternatives 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不同于之前破损终端广播的电子提示音,从堆放点入口方向传来!
影刃瞬间将意识警觉提到最高,“工蚁”的传感器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台型号较新、外壳喷涂着亮黄色条纹的“巡检者-2型”机器人,正匀速驶入堆放点。它比“工蚁”高大一些,配备着更多的传感器探头和一条灵活的伸缩机械臂,显然是负责定期巡逻检查这类区域的。
影刃的心(意识)猛地一沉。他现在的状态和这一身“破烂”,在这样一台巡检机器人面前,太可疑了!
他立刻操控“工蚁”,做出最标准的“待机清理”姿态——停下所有动作,机械臂下垂,头部传感器保持低功率运行,面向墙壁,仿佛正在“分析”面前一堆垃圾的成分。
“巡检者-2型”亮着柔和的扫描光束,不紧不慢地沿着堆放点边缘移动。它的传感器扫过歪斜的货架,扫过倒下的报废机器人,扫过散落各处的零件……
光束,即将扫到影刃所在的三角角落!
影刃的“呼吸”(如果机械有呼吸的话)几乎停滞。他的人类身体在工具间里也下意识地绷紧,加剧了规则侵蚀的剧痛。
黄色光束扫过了“工蚁”背上的那一堆用胶带捆绑的零件。
停顿了大约半秒。
影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被发现异常,是否要尝试强行破坏这台巡检机器人?风险极大,几乎等于暴露。
然而,那半秒后,光束移开了。“巡检者-2型”似乎只是将那一堆“破烂”归类为了“待清理的混杂废弃物”,并未触发更深层次的识别警报。它继续向前巡逻,扫描光束扫过其他区域,发出规律的、记录数据的轻微嘀嗒声。
直到它完全驶出堆放点,声音远去,影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意识。冷汗(人类身体)已经浸湿了后背。
太险了。但也让他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改装”,在低级巡逻机器人粗略的扫描下,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更精密的检查,或者进入监控更严格的区域,必然行不通。
他必须加快进度,同时更加谨慎。
暂时无法获得安全能量,他决定先进行纯机械结构的拼凑和预安装。利用找到的合金管、齿轮、轴承和固定带,他开始在脑海中重新设计“工蚁”的局部结构。比如,如何在不影响基本履带移动的前提下,加装一个可折叠的、由合金管和旧齿轮驱动的简易附加机械臂,用于未来的精细操作或攀爬?如何在头部传感器阵列周围,固定那个“勘察者”系列的传感器外壳,并预留出未来连接线路的空间?
这些工作不需要额外能量,只依赖机械臂的物理力量和那点可怜的精度。他像一位没有手的雕塑家,用最笨拙的工具,在黑暗中一点点雕琢着自己的“新身体”。
过程缓慢、枯燥、充满挫折。固定带松脱,零件滑落,预想的结构因为尺寸误差而无法装配……每一次失败,都消耗着他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但他没有停下。每一次调整,每一次重新尝试,都让脑海中的设计图更加清晰,让手指(机械臂)的操控多了一分熟稔。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角落无声流逝。
而在遥远的医疗区,在那片象征生命沉寂的维生舱森林里。
星瞳的维生舱屏幕上,那代表高级神经活动的平坦曲线,在之前的微脉冲后,又恢复了死寂。但若将监测时间尺度拉到极长,将灵敏度调到理论极限(这并非标准医疗监测所为),或许能发现,那曲线的“基线”,似乎比之前……极其微弱地、抬高了那么一丝丝。
并非活跃的波动,而是整体“背景噪音”水平的难以察觉的提升。就像一片绝对寂静的雪原深处,冰层之下,极深极远处的地壳,传来了连地震仪都难以捕捉的、最微弱的应力调整。
与此同时,在她眉心深处,那粒灵魂“路标”印记,闪烁的频率,似乎也增加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随机的、间隔极长的微光,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但隐约有规律的“搏动”。
这搏动的节奏,异常缓慢,缓慢到以时甚至为单位。而且,它与维生舱监测的任何生理指标都无关。
它似乎在“聆听”,或者在“呼唤”。对象,是某个极其遥远、感应极其微弱、但本质同源的“存在”。
而在“绝禁区”那片现实畸变的空间中心,那点“存在余烬”的“结晶”过程,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或“牵引”。
它吸收周围游离能量和规则碎片的速度,并没有明显加快。但在那缓慢的“结晶”内部,那些沉淀的碎片——寂灭定义、守护羁绊、自我认知——在排列组合时,似乎开始隐隐遵循着某种……来自外部的、微弱的“共鸣韵律”。
那韵律,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一丝执拗的守护,一丝灵魂燃烧后的纯粹印记。
这韵律太弱了,弱到几乎无法影响“结晶”的大方向和本质。但它像是一滴落入平静水面的墨水,虽然无法改变水的总量,却让水染上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色彩和“味道”。
未来那可能形成的“冰晶”内部,或许会因此而多出一缕极其细微的、与“星瞳”相关的纹路。
无人知晓这变化。
方舟的系统在忙于修复创伤、维持运转、进行内部审查,无暇顾及一个被判定为“植物状态”的个体意识深处那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变化,更无法探测到“绝禁区”深处那超越了常规物理和能量监测范畴的、基于灵魂和规则层面的微弱共鸣。
只有两个深陷绝境的灵魂,以这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在毁灭的灰烬和沉寂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顽强地,重新建立起了千丝万缕、微弱到无法言、却又真实存在的……
联系。
在堆放点的角落,“工蚁”用新加装的、还非常笨拙的附加机械臂,勉强将一块切割(用物理方式反复弯折断裂)成合适形状的合金板,固定在躯干侧面,作为未来安装额外设备的基座。
影刃的人类身体在工具间里,因持续的痛苦和精神消耗,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但他咬紧牙关,依靠着那股不灭的意志,以及对远方两个同伴渺茫却执着的信念,强行维持着双重连接,继续着这看似无望的“拼凑”。
尘埃落定,锈蚀的齿轮缓缓咬合。
共鸣无声,印记在灵魂深处悄然生光。
绝望的土壤深处,无人知晓的根系,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彼茨方向,艰难而倔强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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